边戎-第16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种师道见了将令又急又怒道:“逃兵之势尚未止住,如何能回撤?当前形势,只能进,不能退!”
和铣惊道:“如今前方已败,如何能进?”
种师道喝道:“就是因为败,所以得进!”
和铣道:“但童太师催得这样急,不会是契丹人绕到我们后面去了吧?”
种师道道:“这不大可能!”
和铣道:“但也未必不可能!听说西路也已溃败,若是……若是我们后路被断,那便危险了!”
种师道不听!
但不久催促回援的将领一道接一道传来,一道比一道严厉,和铣又连番苦劝,种师道无法,只得传令:整饬队伍,缓缓后退。
但种师道错了!退兵是一门比进军更难的学问,他如今麾下的这支队伍,根本就不是能贯彻他命令的队伍!这是一支杂牌军,不是一支能够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有序缓退的部队。种师道也知道这支军队不行,但他还是没想到这支部队糜烂到这种程度!在这种形势下兵丁们竟然连列队后退也无法做到,甚至无法了解这道命令的真正含义,他们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啊,又要逃了!”种字大旗一动,白沟驿外围的宋军就像刚被注水捏成一团又旋即被抽干了水份的沙子,散了。
第一三零章 兵败山倒
种师道是将帅中的良才,却不是将帅中的霸者。他身上有许多太平社会需要的那种将领的特征,比如对中枢朝命的恪守,比如面对“战时受命、兵罢归田”的平和心态,再比如身为将帅不参加朝政争端的自觉。这是一种珍贵的修养与品质,可惜,具有这种修养的他生错了年代——赵宋皇朝连让他发挥平常实力的平台都没有。
当童贯的乱命传来之时,种师道还是惯性地妥协了。他身边的种彦崇忽然有些不乐,虽然没说什么,却觉得爷爷应该更强硬一些。他却不知道在这个皇朝的体制下,性格强硬的人是根本无法上位的。叛逆如萧铁奴者只能去做盗贼,执着如曹广弼者只能被迫流亡。不是这个朝代的人都软弱,而是这个体制选择了那些适合它的人。
对岸的辽兵忽然动了,宋军北上时在白沟搭了浮桥,当初种师道眼见大势不好不顾和铣“先让败兵都过来了再说”的劝告下令断桥。但派去的官吏竟然中途逃跑,也没人来回报,所以种师道直到登高望见胡马南渡才知道这情况,不由得连连跌足,暗中叫苦——眼下围在自己身边的这几万人马,还有多少是他能指挥的呢?军令传下去无法执行,这仗还怎么打?
“唉……”
他终于叹出声来,整个军势已是一团糟。宋军的高层将领逃了三成,中层将领逃了一半,整个军伍就像一个被切断了神经的绝症病人,瘫在那里,烂在那里,只等契丹人来宰割!辽军还没冲过来,宋兵自相践踏就死了好多人。所谓兵败如山倒,再高明的良将,面对这种情况又能如何?
和铣左顾右盼,搓手道:“种帅,快想想办法!”
种彦崇喝道:“你们这些文官指手画脚得少点,就不会搞成现在这样了!”
和铣被他说得大窘,种师道却喝道:“竖子!不得无礼!”
种彦崇正要抗辩,忽然北边传来燕地口音的汉语呼喝:“全歼宋军!活捉种师道!全歼宋军!活捉种师道!”
第一声呼喝还在白沟边,到了第十声便近了许多,似乎辽军逼来如入无人之境!
种彦崇大惊,叫道:“爷爷!快走吧。”
种师道喝道:“走?去哪里?混帐东西!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种彦崇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种师道嘿了一声道:“青山都快倒了,还能剩下什么柴?传令:解除主动出击禁令!凡杀敌者,有功!”
种彦崇一怔,和铣心道:“现在还传这种解禁令有何作用?”却不想自己当初是这禁令的拥护者。
种彦崇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却有老于行伍的传令官出去叫道:“种帅有令:杀敌者有功无罪!”
种师道又道:“传令:兵将能战者,上前!各自为战!”
又有一个传令官跑了出去高声呼传。这两声命令传开去,乱军中自有熟悉种师道临阵之法的西兵闻声应和,一声声传了开去,不片刻整个战场的人都听说了。
种彦崇耳听胡音呼喝越来越近,促请祖父快走,种师道抖落战袍盔甲,取了一支巨梃,登上一辆高高的马车车顶,叫道:“把我帅旗移来,跟着马车走!”
种彦崇叫道:“爷爷你干什么?”却已经有几个西兵推了帅旗过来。
种师道道:“走!向北!”
种彦崇大惊!此刻宋军组织已乱,爷爷孤身向北,那不是去送死么?但早有两个视小种经略相公有如神明的老兵跳上马车,向北驰去!种彦崇不敢多说,挥鞭策马跟了上来。
种字帅旗终于动了!而且是向北动!
契丹人比忙着逃命的宋军发现得更早!跟着,有人望见了帅旗前面那辆逆着败兵之流北进的马车!再跟着,有人看见了马车上站着一个干枯的老人!
“都统!有俘虏认出说那人就是大宋的老种!”
“什么?”
“老种?”
“他竟然还过来,还站在那种地方?不是等着做我们的靶子吗?”
“挑衅!挑衅!”
“都统!请下令我去活捉了他来!”
耶律大石略一迟疑,下令进军!
而就在这时,忙着逃跑的宋兵也发现了!
“咦!天!是种相公!种相公!”
“什么!”
“帅旗!帅旗!”
“马车上是种相公啊!”
“怎么往北?”
“不逃了吗?”
“逃?妈的!种帅向北,我们怎么能逃?向北!向北!”
“向北!向北!”
“跟着马车!跟着帅旗!”
“向北!向北!”
最先反应的是在夏边跟随过种师道的西兵!他们望见种师道孤车向北以后几乎是本能地跟着逆向北冲!宋军构成很杂乱,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几百个最先反应过来的西兵就像江流里的几滴水,一开始看不出什么,但不一会便引起了许多同袍的注意,一些人是被他们感染,另外一些则根本不知怎么回事,和刚才看见有人逃跑就逃跑一样,这会是看见有人往北走也就跟着往北走!于是渐渐形成了细流,渐渐形成了浪涛!
“不好!”耶律大石叫道:“不活捉了!骑射!逼近过去!射!”
一队骑射兵冲了过去,宋军前方的步兵拦不住,让骑射兵直冲到马车射程范围之内,站在高处的种师道立刻变成了一个又大又明显的靶子!
“是契丹的骑射!”“保护种帅!保护种帅!”
箭雨!
马车车夫以及跟在马车旁的骑士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团团抱住马车车顶那个干枯的老人,然后变成尸体滑落下来,尸体滑落后那个巍然不动的老人依然站着。身边死了多少忠心的人和无关的人他竟都无动于衷!仿佛现在他的存在意义就是在那里站着!
“种帅没事!种帅没事!”
那是宋兵的呼声。
“再射!连珠!”
那是契丹的胡语!
在箭雨发动之前,又一帮人扑了上去挡箭,这次死的人更多了!马车没了车夫,轮子下面又堆了尸体,根本就走不动了。可宋军的溃退却奇迹般的止住了。围绕在马车帅旗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就像螺旋波浪一样先向内聚集,跟着向外荡漾!
童贯至少有一句话没说错,用兵之道,在“谋略”之上确实还有一种东西,不过具备这种东西的既不是道君皇帝,也不是他童贯,而是一些被他们压制着的人!
终于有几个中下层将领组织起了几个小队的兵力反向冲击,把那队逼近马车帅旗的契丹骑射手逼退了!
耶律大石眼见几万宋军忽然间陷入某种渴望厮杀甚至渴望死亡的疯狂,心中一惕,随即听见西路有人大叫:“刘延庆大帅来了!”果然望见西路烟尘滚滚,他吃了一惊,不知萧干那边胜败如何,不敢停留,下令退兵。
契丹人退过白沟以后,最大的危机终于过去了,童贯的直系人马早就都逃光了,还留在战场上的,除了勇士之外,就是尸体。
当初和铣眼见种师道北行,以为他准备去殉国了,到后来才知道战场之上还有他这种书斋太守不能理解的情况!那是一种置生死于不顾的激昂!一种非理性所能解释的勇气!一种被畸形文官体制压抑了的武德!
他跌坐在地,忽然哭了起来。在刚才箭雨突发的那一瞬,就连他自己也有过扑上去帮种师道挡箭的冲动啊!但他随即冷静了下来,知道这种想法是很危险的。
兵将不为朝廷卖命,却为一个人而忘生死,这怎么可以呢?这怎么可以呢?这不可以啊!
对于西路的战况,耶律大石过虑了。萧干没有败,而是大获全胜!
辛兴宗与辽军一触即溃,他本人逃得无影无踪,萧干赢得轻而易举,分遣骑兵突击截杀。宋军的组织完全瓦解以后,萧干便赶着溃兵南奔,利用败兵作为自己的前锋,分三路向宋境推进。
当辛兴宗兵败之时,尚不知晓的邓肃还在韩世忠的卫护下向范村前进。忽然前方大哗,不断有丢盔弃甲的兵丁迎面逃窜而来。韩世忠的副手苏格冲上去喝问,有几个败兵惊惶失措道:“完了完了!前面全完了!”
韩世忠大惊,亲自策马来问,才问了个大概,便听前方马蹄声响。宋军西路骑兵此刻不是早已南窜就是被刺俘杀,所以此刻北面马蹄大响,来的只能是契丹兵马!
苏格悚然道:“听这马蹄声,怕不有一二千人!”
此时韩世忠手下不过五十余人,那些败兵人数虽多,但听到马蹄声无不惊惶失措,恨不得有个洞钻进去躲避。
韩世忠环顾周遭景象,但见西凭山,南靠河,河边有舟楫,一时沉吟不语,苏格劝道:“韩承节!快渡河走吧!敌众我寡,打不过!”
韩世忠哼了一声道:“走?”仰天长啸,指着五十余骑道:“敢随我杀敌么?”
几十人一齐叫道:“愿与承节共死生!”
韩世忠喝道:“好!”对苏格道:“我不走!”
苏格愣了一下,终于也道:“好!死就死吧!”
韩世忠笑道:“那可未必!”指着舟楫对邓肃道:“邓上使,你先上船吧。”
邓肃早为他气概所动,不等他说完便拔出剑来道:“狭路相逢,岂有退却之理?”
韩世忠道:“但你是刘帅重托之贵宾……”
邓肃回顾他的副手道:“你回去,若我有不测,你代我向四将军、七将军说明经过!”
韩世忠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这个使者,做得也恁随心了。”
邓肃心中一沉,使者!使者!他也是大宋的好男儿啊!路遇胡虏拔剑而起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现在却变得好像在胡闹一样!想到这里他的心在揪痛!难道到汉部做参军是错了的么?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如何回头?邓肃握剑的手紧了紧,叫道:“此战非使者本份,若在此战死,邓某便是各位的同袍!”
韩世忠怔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好!我认你这个同袍!”
邓肃大喜,韩世忠道:“那就听我安排!”命苏格领三十余骑布列高冈,让邓肃召集溃兵,聚于舟旁鼓噪助威。吩咐略定,便见前方有契丹兵约二千骑驱逐败兵而至。
韩世忠心道:“不先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