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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向南向西-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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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敬挠头:“我、我被缠不过,含糊答应了一句,这样……”
吴崇礼笑起来:“他那磨人劲,属官大人也耐不住的。没事,我把他打晕了扛回去。”
“如此……如此甚好。”杨思敬扯个笑,“或许吴少爷往后可以把接头的任务派给他?”
“那得看他表现,他那肉包子打狗的习性,我可不敢轻易放他出来。”
吴崇礼是埋汰惯了刀少爷,不想这话却把杨思敬和朱家锡也绕了进去。
朱家锡只得咳一声转道:“如此……如此甚好,崇礼你不宜久留,快些走吧。”

吴少爷出去“巡游”一圈,受尽磨难而回,土司印太和汉奸都感动于心,对他赞誉有加。汉奸师爷还从皇军处给他申请来一纸表彰,他本来要裱起来贴墙上的,有晚跟刀昭罕玩得过火,顺手扯来擦拭竹席,字且花了纸也烂了,怕被发现,只好偷偷溜回班宇躲了几天,托辞说收藏妥当了要传给子孙后代。
刀少爷也订了门亲,人成熟了许多,不再拗头拗脑胡闹,常常主动请缨参加扫荡,敢打头阵多次冒险进入潞西山区,颇得皇军器重。
漫长得让人心力憔悴的1942年就这样一步一拐晃悠了过去。
1943年开始,时光总算恢复了正常的流转速度,因陋就简过完冷细摆,天气便慢慢热了。
虽然山里人有些蔽塞视听,但江边的消息依然能通过不同渠道传进来。
汉奸师爷敲着锣鼓在勐达大街小巷喊:支那人怕皇军进攻,自己挖毁了怒江东岸的滇缅公路,标明了彻底放弃滇西。而江这边的智勇支队也大势已去,被皇军打得抱头鼠窜。
刀少爷则鬼鬼祟祟跑头人府邸汇报:为避开与日寇的正面交锋,以达到锻炼部队、宣传群众、打击敌人的目的,智勇支队将在龙陵和潞西之间转移穿插。而腾北那边,预备第2师已于1月底撤过江休整,目前由第36师换防。
吴崇礼皱眉嘟囔:“日军在要冲上大修碉堡巩固工事,他们多呆一个月,以后国军收复滇西就难上一倍。现在东岸把路毁了,虽然限制了日军即便渡了江也没法组织攻击,但以后国军若调兵组织反攻亦不容易,蒋委员长到底怎么想的,就一直拿一个师来腾北打游击?”
刀昭罕暗暗叹气,“你的蒋委员长根本不在乎将士的牺牲也不在乎我们滇西老百姓的生死”这种话,他清楚晓得却无法给吴崇礼明说。林宽的突变不但震慑了吴崇礼,也让他心有余悸,他不敢轻易打破吴崇礼的理想世界,怕吴崇礼想不开学林宽走极端。
“崇礼你在这里急也无用,委员长他们定有安排,既然定了春季发动反攻,应该就在这段时间吧。”
去年十月,美国和英国达成协议,同意1943年春季中国远征军从印度和昆明同时出发,反攻缅甸和滇西。只是现在春花已开得繁茂了,两方面都没有反攻的信息传来,而日军的气焰却越发嚣张,扫荡也越发凶猛。
刀少爷摇头,叹道:“反攻推迟了。”
“推迟了?”
“英国不希望中国人进入缅甸,借口欧洲战场更关键,要求把反攻时间推到雨季后。”
吴崇礼大怒:“还有七八个月,要熬死多少人?”
刀昭罕看他一眼,冷声道:“死多少人也得熬。若真要拖下去,我们还得重新考量存粮问题。”
吴崇礼也冷静下来,掰着指头算算,苦笑:“前些时我还想着卖粮换钱给家锡兄买枪支,现在看来粮食才是宝,还真不敢动了。”
两夫夫认真规划着,刀少爷在旁边欲言又止,张了几次嘴,终于忍不住道:“到底雨季后能不能反攻,英国和美国要夏天才开会做决定,有人说,我们不能太笃定了。”
“谁说的?”吴崇礼随口应一句,一转念觉着不对,盯住刀少爷,“你这回得来的这些消息可不一般,见着谁了?”
“就一个老朋友。”
“谁?”
刀少爷假装被逼无奈,叹口气道:“就是莫言中尉,他叫我不要告诉你的。”
吴崇礼很是惊喜:“莫中尉,升官了?他过来探敌情么?是了,他那长相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我若与他接触,对双方都不好。他还说了什么?”
“就说我们辛苦了,他们会打过来的。”刀少爷撇嘴,“我觉着他其实是听了勐达投降的传闻,来确认的,我问他江东布防情况,他什么也不说。在缅甸林子里且与我们称兄道弟的,出了林子就摆出汉人那套。”
吴崇礼觉得排兵布阵乃军中机要,莫言又是使命感很强的军官,自然不会泄露军机,只得笑笑宽慰刀少爷。
他却不晓得,刀少爷在这事上的敏感是对的。
去年日军攻入滇西,驻守腾冲的息烽旅提前得着消息,竟拔腿跑了,路过被轰炸得惨败不堪的保山时,不但未加入救援,反而入户扒尸洗劫一通,然后逃回昆明。这种军痞匪行该当上军事法庭的,却因为息烽旅旅长是龙主席的公子龙奎亘而无人问罪,直到重庆拿着保山官员和乡绅的联名诉状向龙云施压,龙主席才不得不把这逆子关了三个月禁闭,然后调到个不打仗的地方当师长。
第60军英勇奋战用几万人性命换来的滇军名声,就这样被小小息烽旅毁于一旦。委员长的嫡系本就看不起地方杂牌军,如今更是鄙视有加。所以,在怒江东岸集结的远征军们,也对西岸的这些隶属于龙云政府的抗日游击队们充满了戒心。莫言虽与吴崇礼等人同过患难,在大是大非面前,却依然听从骨子里的偏见,不肯对云南人坦承以待。

对于国军在怒江两岸跑来跑去的游击战,不但吴崇礼觉得乱麻麻的,日军更是不堪烦扰。
自预备第2师后撤休整后,第36师入驻腾北山区。第36师官兵也是憋足了火,渡过江来便与腾冲日军狠狠打了几场硬仗,并打死了大名鼎鼎的日军“黑风队”大队长。
日军恼羞成怒,扬言要“血战第36师,吓跑预备第2师”。7月底8月初,日军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在闪电暴雨中开始了大规模清剿行动。
说到国军与日军的战斗力,曾有国军军官这样对比:四个五个中国兵,抵不过一个日本兵。尤其现在,愤怒扑来的是擅长丛林作战、号称“龙兵团”的日第56师团,活跃了半年的第36师总算有了陷进泥沼的感觉,好不容易挣脱出脚爪,慌不迭退回江东。
8月底,日军全面占领了腾冲地区。
时至今日,滇西已沦陷一年有余,田野荒芜城镇萧索。日行政班本部长田岛有点气馁地发现,当初跟着息烽旅逃跑的前县长及后来日军扶持的伪县长,在腾冲人民中的号召力,均不如在城外抗日的临时县长张问德。于是在占定腾冲后,田岛给张问德县长写了封信,表达自己关心腾冲人民“饥寒冻馁”,约请张问德县长会谈,“共同解决双方民生之困难问题”。
这位张问德先生,时年已63岁高龄,曾任云南省政府秘书及龙云主席的私人秘书,后年事渐高遂回家乡腾冲养老。去年五月腾冲县长逃跑后,他挺身而出组建腾冲临时县务委员会,不顾高龄,柱着拐棍奔波在腾北山区。
这个小小的临时政府可谓五脏俱全。有户籍科,开展户口调查,以防奸防谍;有情报机构,侦察日军军情;还有农业机构,抢囤积粮,供给打游击的国军。这些也罢了,他们还开办学校接收流亡失学青年入学;举办行政人员训练班,鼓励青年参军、参战,如此明目张胆行事,很扫田岛部长的面子。
最让田岛部长气不过的是,抗日政府还成立了物资调度委员会,抢运沦陷区的棉纱、布匹、百货等各种物资,组织调运食盐,以资民困。这一招,极大地削弱了皇军良民证的诱惑力。
8月31日发出邀请函后,田岛部长坐在庄严的董氏宗祠里,等着张问德的回信,9月12日,回信来了。
这封《回田岛书》在发给田岛的同时,也被知识青年誊抄了传诵,后来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张问德县长因此被誉为“全国沦陷区五百多个县县长之人杰楷模”,蒋委员长亦赞他为“富有正气的读书人”,自然,这样的一封信,也激得日本人扯掉了伪善的遮羞布。
信的开篇即明确拒绝了田岛部长的会晤邀请:“来书以腾冲人民痛苦为言,欲借会晤长谈而谋解除。苟我中国犹未遭受侵凌,且与日本能保持正常国交关系时,则余必将予以同情之考虑。……”
八百七十三字的复函里,张县长义正言辞地历数日军在腾冲烧杀淫掠的种种罪恶。
“……凡此均属腾冲人民之痛苦。余愿坦直向阁下说明:此种痛苦均系阁下及其同僚所赐予,此种赐予,均属罪行。”
对于张县长认定的“罪行”,田岛部长心头连一丝罪恶感都没有,他皱皱眉头往下看。
“……由于道德及正义之压力,将使阁下及其同僚终有一日屈服于余及我腾冲人民之前,故余谢绝阁下所要求之择地会晤以作长谈,而将从事于人类之尊严生命更为有益之事。”
信的最后,张县长诚恳劝慰,“故余关切于阁下及其同僚即将到来之悲惨末日命运,特敢要求阁下作缜密之长思。”
缜密之长思……田岛冷笑着把信纸团紧,丢进雨中。
一个月后,日本宣布成立大日本帝国腾越省,将中国云南怒江以西以及缅北划入日本帝国版图,并派驻官员,组建政府。
忽然就变成了日本人,勐达人且有些不习惯。
汉奸师爷现在是日本县长任命的勐达特派员,土司印太见着他且要行礼了,他不喜欢摆夷人的双手合十礼,要求勐达人学皇军那样深鞠躬。
吴崇礼在土司衙门学了一天的日本礼节,差点把腰弯断,晚上回到府邸他挺着腰顺脚一踢,直接将木屐甩上房顶。
他一直告诫自己要忍耐,若连他都忍不下去了,刀少爷及一帮热血青年就更要形于色了。
但人之所以能够忍耐,是因为有所期待。因着那个期待比眼下正经历的更美好,才忍得下耐得住。而如今怒江以西成了日本的腾越省,远征军的反攻日期又再次在英美的嘴仗中推迟,他真的没多少信心去维持那个期待。
刀昭罕走进院来,看眼房顶上的木屐,冷清清直接进屋。
吴崇礼晓得自己过了,笑意妍妍地招呼岩吞:“这鞋子,怎的不经踢?明早记得给我拿下来。”
桑乜自告奋勇:“能看见,我现在就上去拿。天不早了,吴少爷快进屋吧。”
吴崇礼也装得累了,干脆把另一木屐也脱下,光着脚蹿进屋去。自头人府邸接收了几位特派员安排的“管事”“仆从”,他们只有回到房里才能卸下伪装。
吴崇礼小心插上门销,站在门边看着刀昭罕。屋里没有点灯,只能看出个轮廓,刀昭罕埋着头很专心地捯饬着什么。
吴崇礼走过,把油灯点燃,才看清刀昭罕是在擦拭腰刀。
“怎的不点灯弄这个?”
刀昭罕这伪军队长,现在被李特派员提名当警察局局长,只等日军那边下任命。李特派员为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求刀昭罕去参加潞西扫荡,刀昭罕以筹备警察局为由一直拖着。
吴崇礼看他憋闷的样子,晓得定是又受着特派员的气了,于是按住他的肩,去拿他的腰刀,不想他却攥紧了不让抽动。吴崇礼挑了挑眉,弯□凑近了问:“怎么了?”
刀昭罕垂下眼,半天才吐一句:“这把刀,今天杀了个傈僳人。”
“谁?”
为防流民作乱,特派员授意伪军封锁勐达路口盘查良民证。今天特派员心血来潮跟着刀昭罕去“监军”,遇着个龙陵来的傈僳人,身上带有良民证,但还带着盒子枪。虽然傈僳人申辩说那枪是他从溃败的远征军手里买的,特派员依然不信,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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