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别着急-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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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可没做声,杜昊彦继续道:“若是当日一别,你走得远远的,我今日也不会来。但跟去的人发现你一直动作不小,现在又进了梁家。以敬王的脾气,你身在这个位置,他肯定不会放弃你这颗棋子。既然你不走,还想在这个漩涡里打转,那估计你被敬王劝动的时间也不会太长。等着你来找我们,不如我先来找你。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怎么折腾是你们的事,牵扯到杜家,牵扯到之落,恕我不能坐视不理了。”
“杜三爷之前也说,只要杜家不站在对立面,敬王就有七分的把握。剩下的是他自己的事。如今杜三爷将事情看得这么明白,知道敬王是势在必行的,又何必非要死咬着不放呢。有之落在,敬王不会将杜家扯进局里来。他要的也不过是杜家在事态发展到一定地步的时候,按兵不动。”
杜昊彦摸了下鼻子,嘴角上斜扯出一丝笑,“我们不动,别人会来动我们。我父亲已经述职了,过完年怎样安排还是未知。敬王下一步的动作肯定是针对太子的,如果苏司言心里还有些数,就该知道太子妃还要管我母亲叫上一声姨妈。”
苏可心中一颤,“敬王的意思是,如果敬王对太子有所干涉,太子在意识到自己有危险的时候,会让太子妃来求助杜大将军?”
杜昊彦觉得苏可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个,睨着眼睛瞥了她两下,“敬王的目的向来就不是希望我们冷眼旁观,按兵不动是为了在紧要关头助他一臂之力。之落又怎样,从你身上不也能瞧出几分端倪么。到时候保得住之落一个,可不一定保得住我们全家。我来找你,是想让你给敬王带个话儿,我们只能做到冷眼旁观,若是对之落还有那么一点真情实感,过了年,我父亲会上表告老还乡。那时候,希望敬王不要阻挠。”
“你们,不愿意助他?”
“助他?拿一家人的性命去跟他搏?”杜昊彦觉得好笑,“和侯爷不同,我们没什么想要的。我父亲这么多年,早已功成名就,现在只想过太平日子。京中纷扰,我们就回苏州老家去。”
苏可的心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汇成满心满口的涩。
如果没有她,是不是这个时候的侯府也能抽身而退?
“你不用考虑太多,瞧你这模样,你在往自己身上靠?”杜昊彦表得不明显,但还是给了苏可一个白眼,“宫里有贵妃,侯爷想抽身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你成了比贵妃更能拿捏,也更容易拿捏侯爷的人,所以才卷入其中。我们家和敬王来往密切,他的心思我们早看出来了,所以有防备。侯爷不同,多年在北境,这会儿是逃不脱了。你当我们家为什么不肯之落和敬王在一起?多少年来,我们杜家都不和宫中扯上什么关系。太子妃的姨母是我们始料未及,但成婚那日起,我们家就和那边断了联系。”
晓之以理结束了,杜昊彦看看苏可若有所思的眉眼,又开始动之以情,“你也不想之落出什么事。这个时候,能让敬王打消念头的只有你了。我们出面,事情就摊在了桌面上。隔着窗户纸,有你出面,是最好的。我在这里拜托苏司言了,瞅着之落,你也务必要帮我们。”
苏可孤身坐着,她一个动荡时局下的蝼蚁已经耗光了心神。她偏过头看着杜昊彦,面上突然现出一股悲怆来。
“我一个毫无背景毫无能力的女子,竟然成了你们的香饽饽了。”
“不是的,你不要这样……”
“好,我可以帮你。”苏可盯着杜昊彦的眼睛,也不理会他一瞬的诧异,只说道:“但我不会白为你们劳心劳力。”
杜昊彦郑重地点头,“若有我们力所能及的,苏司言尽管提。”
苏可咬了咬嘴唇,刚才咬破的地方已经凝了血痂,被口水晕开,腥甜的味道里夹杂了些许的苦。她狠了狠心,“年过去之后,开了衙,听说皇上就要对工部的黄侍郎侵贪堤坝款的事有所决定,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侯府的三爷是黄侍郎的女婿,如果能扯上些关系,一并跟着革了职……”
听了这话,杜昊彦的眼睛忽然亮了几分,最一开始的些许张狂也慢慢转变成了欣赏,“原来苏司言也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之前派人跟着你,瞧你住进了侯府三太太的药铺对面,我就琢磨着你可能和三太太不睦。没想到事情到了现在,你倒是在这里等着她。”
苏可不置可否,“杜三爷答应了?”
“这事情倒也好办,我私底下走动走动就行了。”杜昊彦将胳膊压在炕桌上,倾身上前,“那咱们这就算说定了?”
“说定了。”
先断其财,后断其权,有四太太和杜三爷,苏可在按压住三太太野心的道路上,也有了七分把握……
☆、91。091 闷声一记惊雷
依钦天监阴阳司择好的日子,停灵七七四十九天。因为宫中各处已经开衙上值,苏可见到邵令航的次数少之又少。后来算算,也只是在每一个七的黄昏纸时瞧一瞧他的身影。
五七的时候,梁家迎了洛芙的牌位进来。
非常简单的吹打了两下,从广四胡同那边由苏可这个妹子亲自接了过来。两个牌位放在一起,显得萧索和荒凉。人活一世,最后变成两块木板立在那里。苏可在灵堂独自守了一夜,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说了很多话,能回忆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了个遍。那些不能和外人说的,那些困苦的只能自己承受的艰难,在凄冷的晚上,由着灵堂里不断的香火,从苏可的胸口溢出来。
这最先离开她的两个至关重要的人,大约是她今生都不能忘怀的。
四更天的时候,梁家的下人起来查看,找到苏可的时候,苏可的喉咙像是砂纸揉搓在一起的沙哑粗重。跪了一宿,腿也伸不直,最后是管家派人抬了藤床给挪走的。
休息了两天,梁思栋小小年纪,守在床前亲自端茶奉药。
苏可不由想到,她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如果她像个寻常女子一般早早结婚生子,现在孩子也该这般大小吧。梁瑾承是真的了解她,这个孩子加上这座宅邸,成了她往后生活的支撑。
出殡那天,一众素缟。由梁思栋行长子大礼,摔丧驾灵。
苏可由凉儿搀扶着紧随其后,听着悲恸之声此起彼伏,苏可的心却异常平静。这一个半月的时间,她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可是精神却愈发好起来。随着丧事的结束,这风满楼雨倾盆前的宁静时光就要结束了。她很清楚,她也准备好了。
沿途有各公卿家设的路祭,素棚高搭,设席张宴。那些出现在她生活里,起着各种至关重要的人物,都来为梁瑾承送了行。
这,就够了。
……
三月三女儿节,宣平侯府的老夫人宴请公侯世家的夫人太太、奶奶小姐,请了尹德班来唱堂会。
二月底的时候,帖子也送来了梁府,管家来报,说侯府送贴的管事妈妈想见一见苏可。
自丧事结束,苏可只一门心思整顿梁府,对外从不见客。
梁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事情也是一堆。问了两个姨娘的意见,一个想走,苏可给了二百两的银子和一座小小的宅院,往后各自安好,不再往来。另一个家里没着落,想继续留在府里,过来和苏可哭了一回,愿意做低伏小的服侍左右。府里那么多人,苏可不缺她,让她往后安安静静在府里待着。
之后又给梁思栋亲自挑了贴身的小厮和伴读,托薛钰从谨才书院请了一位西席回来,待遇丰厚,并亲自将西席家里的娘子和孩子一并接到了府里。只嘱咐他,务必将梁思栋教导好。
梁瑾承因为一直没有娶妻,府里少了女主人,下人多有偷懒懈怠。管家虽然忠心,后宅也多有照顾不到。苏可来之后,曾立过两次威,打发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下人,又给那些留下的有些资历的老管事涨了工钱。梁府不再设死契,十年工期满可自行离开。倘若在梁府兢兢业业,也会像那几个大丫头一样,附赠一份体面的嫁妆,风光离开梁府。上了年岁的,也可以单辟院落在府里养老。
到了二月底,诸事都有了些眉目,梁府日渐好转,苏可才得空喘几口气。
管家来报时,苏可正偎在大炕上打算盘。内宅的大小开支和外院的庶务,最容易上手的便是看账册,她一通算盘拨下来,虽然慢,却也理清了很多东西。
“那管事妈妈说是和姑小姐相熟,一别之后许久未见,借着来送贴的机会,想见见姑小姐。”管家躬身而立,眼睛睃着苏可的表情,“知道姑小姐以前在侯府待过,所以我没敢辞,将她留在了外院的茶房。姑小姐的意思是?”
苏可用纸笺卡好账册,抬头吐了口气,“既然不是指着老夫人的名义,而是自己想来,那就请进来吧,看看到底是有多相熟。”
本以为是许妈妈的,苏可都规整好了待客的眉眼,谁知来的竟是福瑞家的。
苏可忙从大炕上提鞋下来,迎了过去,“福妈妈。”
福瑞家的上下打量苏可,眼眶有些发酸,脸上却是没有好颜色,屈膝要给苏可见礼,“见过姑小姐。”
“妈妈折煞我了。”苏可搀她起来,目光辗转在她脸上,撅了噘嘴,有些委屈,也有些难堪的不自在,“妈妈这是在怨我啊。”
福瑞家的掐了掐苏可的手背,眼眶里盈着泪,没好气地说:“合着人人都知道,就我们不知道。巴巴还为姑娘哭了好几宿呢,到头来竟是唬人的。要说咱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可也有几个月。我家里小子在外头营生,身边没有人,有你在都习惯了的,乍一没了人,你说说我心里怎么难受。既是好好的,怎么也该给我来个信儿,瞅瞅,要不是外面风言风语说梁家冒出个姑小姐来,三太太又说那姑小姐就是你,我这还准备去寺里给你点盏长明灯呢。”
苏可被她说的又哭又笑,扶着她到大炕边坐了,凉儿端了茶过来,她亲自接过,放到福瑞家的跟前。
福瑞家的刚落座又忙站起来,眼睛在凉儿和苏可身上打了个转,紧盯着苏可道:“做这些干嘛,没的让人家看见,私下里议论你。”
苏可笑笑,“凉儿无碍的,我的事她大多知道。”
凉儿屈了屈膝,笑着说:“福妈妈先坐着,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点心什么的,让福妈妈尝尝我们这边的手艺。”说着就退下去了。
福瑞家的颔首,“是个机灵的。你现在不同了,该把宫里当差时的派头拿出来,可不能让梁家的人小瞧了。”
“我省得。”苏可在炕上坐了,眼睛忽的一转,“妈妈是,老夫人让过来的?”
福瑞家的眉眼上挑,不由啧了一声,“瞧瞧你,打我来这会儿,怎么侯爷的事一句不问?”
苏可脸上淡淡的,“他的事我多少知道些,那个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薛大人,倒是总来,说过不少他的事。”
“那是外面的事,家里的事你知道多少?”福瑞家的有些埋怨,“我也瞧出来了,你现在有梁家了,就不拿侯爷当回事儿了是不是?我跟你讲,头里侯爷和老夫人吵了一回,闹得有些凶,这算下来,得有小半个月都没去老夫人那里了。”
“吵了一回?”苏可的心中隐约觉得不好,“老夫人怎么样了?”
福瑞家的见苏可只问老夫人,却不问邵令航,一时翻了翻眼,半晌说道:“老夫人那里倒是没怎么,侯爷不过去,她也不嗔着,就是气色上有些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