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纬国口述自传-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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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肉,但是心里很难过,因为原本要给弟兄们吃的肉被他拿走了。
十二支河有一个团擅自退却下来,预备坐火车往后方撤退。当时我的部队负责守车站,很快地,我接到一个阻止任何由第一战区撤退下来的军队的命令。当火车抵达车站后,我自己化妆成一个士兵,另外还带着一个兵,扛着步枪、上了刺刀,直接去找那位团长,向他报告:“我们这儿是第一师第三团部队,我们团长想请团长到车站休息一会儿、谈一谈。”起先他还不想下车,我跟他说反正距离火车启动还有一段时间,他就跟我们一起走了,另一个士兵在前面带路,我就在后面跟着。到了车站下面,已经进入了我们的势力范围后,我就下令:“押起来!”士兵们就把这位团长抓起来。我把全营的机关枪集合起来,摆在车站,对着火车,那位团长被抓后,所有机关枪都出现了,我就对那位团长说:“报告团长,请部队不要乱动。”他就下令部队不要动。我跟他说:“我不会为难你,只希望部队赶快回去,是汤长官有通知来,我们这边不会做任何报告,请搭原车回去吧。”他听后就回去了。我在处理这类事情时,态度都是很客气,所以从来没有与人结怨。
陆军第一师(6)
我守潼关时,负责调查来往客商。他们赶了一天的路,非常辛苦,晚上住在旅店里面,检查的人如果态度不好,这些客商当然会在背地里抱怨。我的原则是凡是客商住在旅店里,叫了姑娘的,我就不去查。其实那些姑娘就是我训练过的,她们趁客人熟睡后,起来搜查客人的行李,或是在与客人交谈时,套他们的话。那些姑娘也不敢不检查,有一次她们有人没有查,我马上就找老鸨,告诉他有一位姑娘没有尽到检查的责任,老鸨觉得很怀疑,我告诉老鸨,那个客人就是我派去的。经过一两次之后,她们再也不敢不查了。当时查出很多红丸、白面、化学品、燃烧品、子弹枪械、西药及其他违禁品。抗战期间物资缺乏,如果查到西药或其他走私货,能够网开一面的我就网开一面,不过要立刻通知税务机关加以课税。我的眼线分布不很广,我们要抓违禁品或走私时,绝对不会影响别人甚至错抓。我和洪帮弟兄相处得非常好,虽然我不在帮,但是他们都叫我二哥,对我很尊敬。经过我连上,就会和我们一起用餐。那段时期很有意思。
(五)日常生活与思想教育
抗战时,军队里面只有杠子头馍馍可吃,我们用包谷面做成一长条,切成四段,然后每人拿一段吃,味道还不错,但是因为没有油脂,到后来每个人都便秘。所以我就规定士兵每天要喝一定分量的水。那时候又缺乏盐,我发现黄河边上有一块地,含有硝化钠,我们就用这种土来取代,制造硝盐,这种盐吃了会泄肚子,刚好以此来平衡我们因缺乏油脂所造成的便秘。黄河边上还有一种榆( 钱)树,它结的果子就像樱桃一样,但是果实本身是扁的,吃起来的味道像扁豆。因为伙食很不好,我在报到时体重是一百五十二磅,等到抗战胜利后,我瘦到一百一十二磅。
那时候我们每隔十天就到山上打柴,可是上面有一个禁令,距离山脚四十里外处不可以打柴,要在四十里以内打柴,所以我就规定每个人至少要挑三十五斤木柴。我通常都挑七十五斤,有时候可以挑到一百斤,有一个班长可以挑一百二十斤,所以我们每打一次柴,收获都非常丰富。上面发下来的包谷米要磨成粉,我们就去借磨,在那时候,我事前必备好一套政治教育,所以每一次去推磨,就是对老百姓政治教育的时候。我先用这套教材训练士兵,让每一个士兵都能够演讲,当我们去民间借磨时,士兵还在演讲中穿插小曲表演,讲的讲、唱的唱,与附近百姓打成一片,所以老百姓都很乐意借推磨给我们用。
我当连长时养了一条母狗,它的名字叫“汉奸”。(这点和外国人的做法不同,外国人习惯以自己所喜欢的人的名字作为宠物的名字,有一次,一位美国老太太写信来问我,是否可以“美龄”作为她所饲养的爱犬的名字,以示尊敬。后来我回复她一封信,告诉她我并没有替她问母亲,因为中国人认为此举非但不是尊敬,而且还是一种侮辱,她也回了一封信谢谢我,她没想到东方的习惯完全不一样。后来我也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继母,她听了之后笑了一笑,说:“外国人不懂,她也是好意,我不会责怪她,不过你回复她一封信很对。”)这只“汉奸”很会招蜂引蝶,每一只公狗到了我们连上,我们就将它留下,经过一个星期的观察,确定没有生病后,我们烹而食之,这是我们肉食的来源。
后来我就想到牛,因为北方种麦,刚长出麦苗时,牛群会去吃麦苗,麦苗被牛咬过后,反而会从一根变成两根,所以乡下人喜欢牛群到田里吃麦苗,牛也因此长得肥。接着我们就计划养牛。起初我编了一首歌,士兵们在吃饭时拿筷子敲着桌子念:“肚子饿,馍馍香,吃太饱,肚子胀。……每人每天省一口,一月省下买头牛。”结果我们真的做到了,把剩下的包谷面拿去换钱,买了一只小牛,把小牛养大后卖给屠夫,由屠夫宰杀。我们从一头牛开始,最后养了二十几头牛,后来我当营长时,全营都有肉吃,甚至于卖给肉贩后,还可以跟他交换不同的肉品。别的部队只想到养猪、种菜,我们的做法则不同,牛肉卖掉后,想买什么菜都可以,而且牛肉也可以换猪肉。部队开拔时,牛羊可以跟着部队走,但是别的部队开拔时,要先把他们种的菜吃掉,而猪仔也跟不上部队行进的速度。后来大家都放弃养猪了。本来上面的命令就是要我们养猪、种菜,但是我没有照着做。到后来,我们的伙食都改善了,而且也成立了福利社,我们所贩卖的香烟特别便宜。此外,我也派人游泳渡过黄河对岸,偷日本人的东西,一种是医药,那时候我们的医药真是非常缺乏,连阿司匹灵、奎宁、纱布都没有;一种是保险套,每个士兵分得两个,得以解决生理问题。我们在敌后进进出出,如入无人之境。
陆军第一师(7)
我所带领的部队很活跃、很生动,士兵们生活很愉快,而且很受尊敬。我从来不打骂他们,所以大家向心力很强。那时候部队逃兵的情况非常严重,按编制是一百五十一人,结果连上不但没有逃兵,还多了两个人,共有一百五十三人,有两个逃兵逃到我们这里后就不肯走了。我的士兵如果家里有急事要回去,我们都会列队欢送;如果家里有喜事,我们还会挑有月光的晚上举办月光晚会。这些士兵都是乡下人,都会演地方戏、唱小曲,例如秦腔、河南梆子,大家轮流表演,所以我们连里面真是生气蓬勃。民国三十三年,青年军运动发起,我被调到青年军。我接到命令离开第三团第二营时,从营部到火车站的路上,老百姓沿路欢送,每隔几步就摆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放了三杯高粱酒,我就一路喝到火车站。
(六)胡宗南将军
胡宗南将军是老一派军人的脑筋,总是要别人吃苦,他不知道运用他人的智慧。父亲把许多留学回来的军官派到胡将军处,可是他大部分都没有好好运用。他不接受留学生,所以当他看到我能够如此吃苦与实干时,非常惊讶,尤其是在我做了一次加强排对坚固工事(碉堡)的攻击演习之后。那次的参观位置是在炮目线(炮的位置到目标)边上的高地,我们打了一发迫击炮,这一发迫击炮一直升空,也许是炮弹放置时间久了,推进药力不够,结果在空中直接掉下来,刚好风向朝我们吹,这发迫击炮就偏到高地上来,我一见状就立刻喊:“卧倒!”所有参观者都卧倒了,只有胡长官站在那儿动也不动,我就转身站在他的前面一起卧倒,刚好炮弹落下爆炸,有一位号兵的耳朵被削掉了。从那次之后,胡将军就对我另眼相看,后来他逢人便提到此事,并说:“纬国这孩子不错,很沉着。”他也很器重我,时常找我去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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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印度受训(1)
(一)行前诤言
我原来担任第一师第三团第二营营长,后来调到团部当副团长(升中校)。民国三十四年初又调到青年军二○六师六一六团第二营任营长,地点在汉中。我离开第一师第三团第二营时,胡长官为我饯行,那次有好几位师长参加,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席间我讲了一句话:“半个鬼子一根毛。”因为当时日军的战力可以说已经到了尾声,日本早晚会投降,如果国军要转移攻势,很可能是从我们这个正面(黄河以南)向东截断敌人的补给线,然后包围日军。同时我们在陕西还有三个游击师,一个游击师即使没有一个师的力量,至少也有一个团或一个旅的力量,这些也够日军瞧的了。只要把平汉路、津浦路挖断,日军就进不去,所以游击师捣乱日军的力量足足有余。而中共借抗战的机会一直扩张实力,所以是“一根毛”,当时我一再强调,虽然毛泽东尚未形成气候,可是日本一旦投降,我们一定要快刀斩乱麻,一次就把延安的###彻底消灭,绝不能容忍。
(二)任职青年军
民国三十三年二月,我调任陆军第一师第三团少校营长。三十四年那年,上级原本要调我为第三团副团长,后来父亲指示下来,把我调到青年军,担任青年远征军二○六师六一六团第二营少校营长。当时青年军动员,父亲就把我先动员起来了。
我到青年军之前,除了先接受干部训练外,还曾经到印度去。当时西安有一个访问团到印度,我便随着访问团到印度去,我被派职为新一军参谋,暗中的使命则是去调整英美两方面的感情,因为英美的部队首长非常不和谐。当时英军的远东区负责人是蒙巴顿,美军则是史迪威,两人都非常骄傲,不过蒙巴顿的风度很好,而且他很有才干,值得骄傲。但是史迪威就不同了,连美军都在背地里称呼他为“Vinegar Joe”。史迪威少年得志,后面又有马歇尔替他撑腰,所以难免心高气傲。我的任务就是在英军美军之间做协调,希望他们能够相处融洽。
我们到印度的第一站是加尔各答,而训练中心则在蓝姆迦,我自己则又抽空去参加战车保养班,学习如何修理战车。那一次受训,我把战车里外的机械都弄懂了,我能够自己单独把十八辆战车拆散、修理、重装,也就是所谓的大翻修。战车炮有一个自动平衡器(战车瞄准目标,不论战车如何移动,战车炮所瞄准的角度不变,就是因为有自动平衡器的关系),这种自动平衡器不大,只有一个小方盒大小,蓝姆迦中心只有一位中尉是经过五角大厦批准,被允许拆除自动平衡器的,别的美军还不能拆。有一次,有一个自动平衡器坏了,那位中尉把它拆开修理后,竟然装不回去,我就自告奋勇要帮他装自动平衡器。我跟他说:“你信不信,凭我的知识来猜想,我判断这个平衡器是利用地心引力,里面有若干机械下坠,经过地心引力的作用,能够维持角度不变。如果我说的是对的,我来帮你把它修复。”那位中尉说:“你说对了,里面机械的道理的确是如此,但是我不能让你来修,因为我是此地唯一被允许修理自动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