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青 飞花盈袖(完结 番外)-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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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眸紧紧闭合,牙齿咬得深陷入唇瓣中,透出青白之色。
许久之后,气息渐渐稳下,轻喘着,抬手触上被咬破的唇瓣,抹了几下,却不见丝毫血丝,愣了下,却又淡淡笑了。真是糊涂了诶,都做了百年的鬼了,居然忘了,魂魄之体又怎会有血?
浅笑绽在惨白的唇畔,隐着几分得意。还好,赶在心窍之气流散之前,到了这里。适才若不是,拼着几分侥幸,借着从高处掉落之势,尽快冲入海底,这身鬼气,怕是早已消散殆尽了。
眼睫轻颤着,轻轻扬起,即便过了百年,那双眸子,却不曾改变分毫,依旧灿然,宛若星辰。
借着虚薄的微光,环顾四周,不见其他人影,轻轻“咦”了声,自言道:“不在这里啊…找错了么?”
前些天,在鬼界百无聊赖之时,便晃去找鬼差喝酒,边喝边听鬼差说些杂事,却听到琼华众人早已被打入东海百年,当下心里一惊,便又灌了他些许酒,套出了众人被囚的具体位置。
几日后,便瞒过鬼差,偷偷逃离冥府,赶来东海。魂魄一旦离开鬼界,便会渐渐消散,所幸自己在鬼界待得时日长了,也修得了几分鬼灵之力,是以能支撑到今日,但近日来,这番折腾,鬼气已然消逝过半,怕亦是时日不长了…
低头细细想了想,当初鬼差醉后的言语,似乎不会错。于是,又抬头看了看周围,只见四周界壁上竟有不少裂缝,伸手贴上结界,感到其中的禁锢灵力已是虚弱不堪,思索了片刻,忽而笑开了。
“哈…不愧是师兄啊…”伸手抚上界壁之上的剑痕,显然是为羲和所破。唇边的笑,渐渐放大,“早已脱离了东海啊~”
心,安定了。羲和破界残留了一些火炎之气,仍旧覆在界壁上,紧贴其上的手,被烫得生疼,指尖轻颤着,却不肯移开。
那日听闻此事,心急如焚,只顾一路赶来,竟忘了,莫说此时自己只是魂魄之躯,便是往日,自己即便是来了,也帮不得师兄分毫。只想着,只要来了便好…只要…再见了他…便好…
早该想到了啊,以师兄之力,又怎会被困于此百年之久?该是早已离去了…
唇边的笑意渐渐弱去,眸子缓缓闭起,轻叹了声。师兄…在冥府等不到你…来了…却还是找不到你诶…
感到体内的气息,又隐隐激荡起来,丝丝缕缕自心窍逸出,却不再用手护住,仍由它从体内飘散而出。既然知道他已离去了,便是心愿已了,再无遗憾了。
只是,真的没了么…?
师兄…原来你不记得…有人在鬼界等你了诶…
飞花盈袖之四——重逢
镜台被毁,顿时整个鬼界动摇不止,众多鬼差游魂皆不知何事发生,只觉心中一片惶然,尖叫着四处逃窜,一时鬼界混乱不堪。
玄霄一路往鬼界出口走去,周身魔气激荡,逼得鬼差纷纷避让,保命尚且困难,哪里敢去阻拦他分毫?!
行至无常殿处,本欲踏出黄泉之门,却隐约听到有谁叫道:“好你个云天青!竟敢…。。”
脚步当下一顿,回过头去,微合那双凛冽的凤眸,看向四处逃窜的游魂,寻找说话之人。
却见奈何桥旁,躺着一个鬼差,怀抱着酒瓶,半醉半醒之间,嘴里含糊着说着:“…你…呃…竟敢灌醉我…当我酒量那么浅么?哈…我们继续比…”
玄霄蹙眉,走至奈何桥旁,冷声问道:“你认识云天青?”那人看来在此地过得倒是不错…竟与鬼差一同喝酒?!
“呃…”那鬼差酒醉尚且不清,用手拍了好几下脑袋,方才回过神来,打了个酒嗝,抬头看向来者,“你…是谁?叫云天青来…我们继续…呃。。。比…”那小子带来的酒倒真是不错,喝着怎么就晕乎了呢…
“云天青在哪里?”玄霄自不是个有耐性之人,冷声又问了遍,便扬手打出道魔煞之气。
“啊…”为魔气所伤,周身顿时如烈火焚烧,痛苦难当,鬼差霎时清醒过来,方才意识到眼前之人,是怎生的可怕,急忙颤声答道,“我…不知道…”
“……”右手上翻,一团幽蓝的魔气在手心渐渐凝聚,含着万千凶煞之力。
“啊…大人等等…”单看那结成球状的魔气,便知道是如何的厉害,鬼差自不敢再胡言乱语,急忙跪倒,连声求饶,“云天青那日与小人一同喝酒,小人隐约记得,他所问之事,皆是阳界的一些琼华旧事…待小人酒醒之时,确是不知他去往何处了…还望大人饶命…”
“这是何时之事?”听罢鬼差的言语,玄霄散去了手中魔煞之气。琼华派的事?!那便是知晓东海之事了?莫非…那人…
“…小人醉了,实在是不知啊…”鬼差趴在地上,心中暗自后悔十分,怪自己不该贪杯,又在心里暗暗怒骂——“好你个云天青,在鬼界闹了百年,亏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居然灌醉我…还不知道跑去何处…惹了这般厉害的人物…日后若让我碰见,定要狠狠骂你一顿!”一时又悔又恨,跪在地上一阵哆嗦,倒不知是怕的还是气的。
玄霄看他也不敢胡说隐瞒,当下转身匆匆离去。那人…会是去了哪里么…
匆匆离了冥界,竟不觉催动了十成的剑气,只顾往东御剑疾去,待到了东海之滨,只觉体内的魔气隐隐有些波动,玄霄蹙眉,强压下不稳的气息,潜入东海深处。
为羲和所破的结界,依旧残存了些许微弱的灵力,映了些许微光,在幽暗的东海深处,只能勉力看清些许地方。
立于囚了自己百年之久的结界之前,玄霄迟疑了下,手在衣袖之中,微微握起,方才进入结界之中。
借着虚薄的微光,在结界之间,步步前行,直至最深之处,却仍不见有丝毫动静,停了片刻,静心感察着四处的气界,过了许久,方才感到左侧有些微弱的异常。
转身向左行去,隐隐看见一抹青色,心中顿时一动,右手翻动,唤出羲和,霎时周身所处之地,映得一片火光,分明得照出靠于界壁之上的人影。
“唔…”感觉体内的气息正在缓缓消散,一时倒觉得心中平静,竟淡了百年来的念想,本欲这般消散,也是好的。但恍惚之中,却感到周身一片炙热,恍若身处炼狱火海之间,疼入骨髓,云天青不觉得低呼出声,勉力睁开眼,却被面前的火光,刺得双眸生疼,只得又闭上眼眸。
“……”寻了许久的人,就这般出现了,顿觉体内的气息又混乱了起来,竟一时无了动作,只是蹙了眉,看着他睁了眼眸,却又闭眼,过了片刻,又再次睁开,心口处就如此,随了他的举动,一展一缩,乱了所思所想。
颤动着眼睫,一点点地睁开,尽管被那火光刺得生疼,眸中水雾氤氲,却觉得这光是自己熟悉的,疼入心底,隐约生出一股思念来。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捣上心口,护住体内残存的气息——再等等…不能…消散…
直至看清身前所站之人,云天青淡淡笑开了。明明眼眸、心口是那般的疼入骨髓,却止不住那苍白如纸的唇边,绽出浓浓的笑意,干裂的唇瓣,无力地动了动,半晌才开启,轻轻唤道:“师兄…你回来了啊…”似乎,便是在这里,一直等着他…
“……”百年不曾听到的声音,字字传入耳内,一点点地滑入心底,竟宛若石落冰湖,生生打碎了湖面那百年玄冰,落入湖心,漾出层层涟漪,全然分不清是恨意深些,还是……
执着羲和的手,早已紧得几近握断剑柄,就这般僵持了半晌,竟还不知要怎生举动。四周火光亮得恍若要烧着一般,更映得执剑之人身后飞扬的发梢,艳若火色,丝丝缕缕,缠绕一处。
云天青也不语了,只是仰着头,看向他笑得灿烂,一手护住心口,一手强撑着界壁,缓缓站起。师兄…你回来了…
一双凤眸隐在火光之后,看不清是个什么情绪,只是看着他,一点点地站起,直至立于自己面前。终于,手缓缓抬起,伸了过去,也不知是为了狠狠掐上那苍白的脖颈,还是为了轻轻抚上那苍白的脸,只是一点点地,近了那抹青色。
指尖竟无法克制,轻颤起来,终于…碰上了…
“唔……”指尖触碰的瞬间,云天青只觉一股凶煞的灵力直刺入心口,身子被那巨大的灵力撞得,狠狠向后摔去,直直撞上身后的界壁。
“…?!”玄霄看向自己的手,竟不知为何会如此。明明就要碰了…却还是无法碰到…指尖所碰之处,竟瞬间虚化,抓不到他一分一毫,只是一片虚无…
“咳…唔…”原本体内的气息便已所剩无几,适才又被他灵力所伤,云天青更是痛苦不堪,趴在地面之上,全无了力气,半分也动弹不得,只能护住心口,勉力压抑住体内激荡的气息。
“云天青?!”看他这般,心中一紧,竟不觉已唤出云天青三字。举起的手,收不回,也无法再伸前,就如此僵在半空中,轻轻颤动着。
“师兄…”听到他终于开口唤自己的名,云天青默默压下心口的剧痛,微扬起头,扯了扯嘴角,淡出些许笑容,“恭喜师兄…已经入魔了啊…”
能有这般霸道犀利的灵气,师兄该是已入了魔道了…只是没想到啊…当初师兄你舍去一切,只为飞升…今日却入了魔道…当真是…事与愿违啊…
“这是为何?!”玄霄眉心紧蹙,心绪烦乱。为何?适才入鬼界,也不曾如此。为何…碰不到?
“师兄…你已入魔,而我此时,不过只是个魂魄之躯,离了鬼界…更是鬼气稍稍有些不足,自是承受不住你的魔气…缓缓便好了。”云天青笑着说道,言语之间避重就轻,只说鬼气不足,其实,眼下他早已是鬼气弥留之际,再也承受不住半点了。
“只因出了鬼界?”玄霄听他这般言语,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嗯…歇歇便好了…”虚弱地笑了笑,便再也无法支撑了,渐渐倚着界壁昏睡了过去。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了诶…如今…该真的…了无遗憾了…师兄…对不起…
“云天青!你又骗我!”玄霄抬手便要去碰他,又想起适才之事,急忙顿住,怒吼道,“云天青!你欠我的,我还没讨回!我不许你死!”
幽蓝的界壁,萦在四周,混着火光,映着青色的身影,静静地靠着界壁,缓缓滑落。
飞花盈袖之四——闯冥府
鬼界,翻天覆地。
无常大殿内,阎王扶着头,听座下跪着的鬼差上说一句抖三抖地上报道:“王…王…适才…魔…魔…”
听了半晌,没听出个重点来,阎王无奈得摇头叹气——自己都养了些什么鬼,连件事情都说不清,不过是让他去看下适才奈何桥方向,为何有那般强烈的动摇。这手脚嘛,倒还算快,不过片刻,就见派去的鬼差连滚带爬得回来了,然后就一直跪在地上哆嗦…抖得他都怀疑这鬼界难不成气候突变了?!
“王…王…转轮…魔…”地下的鬼差依旧在颤抖着重复无意义的字眼。
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住如此长时间的磨炼,终究忍耐不下,顺手抓起本书,往地下掷去,怒道:“王什么王!就算我是阎王,也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你也不必一直说亡亡亡的!还想我再死一次不成?!”
“不…不敢…王…王…”书打在身上,倒也不疼,在肩上撞了下,又飞去了大殿的某个角落。地上的鬼差被阎王一吼,更加无措,越说越乱。
“……”阎王无奈地决定把“王…王…”当“汪…汪…”听了,“下去吧,把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