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乐公子-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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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着大理寺调派熟悉律法的寺令入州、寺丞入县,分建刑庭,选军中健者为役。凡州县中作jiān犯科、民怨纠纷,均交刑庭审处,各州县太守、抚院及县尉,均不得参与审处民众纠纷。我亦将选风云骑、风雷骑及风林旅中强健聪慧者,入监察营,统归苏叶辖下,专司监察各位官员营私舞弊、贪污受贿之行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廷议结束,已是申牌十分。颜静洛刚回到府中喘了口气,苏昉又让苏常来找他,他就跟着苏常到了苏昉所居的归鸿馆中。刚到归鸿馆外院,就见大理寺卿、翰林院卿、针石院卿、虞衡院卿、评参院卿五人走了出来。颜静洛一一打了招呼,才知道这几位根本没走出宫门,就被招了回去。
颜静洛见了苏昉,后者却许久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写着什么东西。颜静洛等得心焦,正四处乱瞟,就听苏昉说道:“送你来墨离城三年,还是这般耐不住xìng子。”
颜静洛连忙收回目光低下了头。他不知道苏昉把他召回是什么意思。
苏昉喝了口茶,问:“你觉得今天这事儿办的如何?”
颜静洛想了想,说道:“公子今天所行之事,当是利国利民。只是……,只是似乎……似乎和公子一贯的xìng子不太相符。所以,我想着,是不是公爷的意思?”
苏昉笑了,说道:“你是想着,像苏昉这般惫懒的人物,必是想不出这等办法的罢?”
颜静洛连忙摇头,说:“自然不是。公子之才,静洛自然明白。只是公子在滁雷所施者,乃无为之治,不像今天这般大动干戈。所以,我私下以为,这是公爷的意思……”
苏昉摇摇头,说道:“这件事情,父亲在世时我就和他说过,只是父亲顾虑颇多,不敢完全施行罢了,你以为设五寺、擢琛渊阁这样的事是父亲那样的武者能想起来的?后来哥哥也和我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们共同把它设计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但是我哥他也不想施行。他原本是想着什么时候把这公爵的位子让了给我,让我做这件事。现在他让我入了旭辉殿,以我这样惫懒的xìng子,自不想像父亲或哥哥那样事必躬亲,所以就把这个事情做了。
“至于你说的这大动干戈的做法和我在滁雷县的作风不一样,原因其实很简单,我在滁雷县治的是一个县,燮州草原又是地广人稀的地方,家家户户逐水草而居,无为而治正是最合适的做法。现在我的治下是整个燮国,是梁朝最大的诸侯国,治下的人民有耕田的有放牧的,有山有水,那就得想个能治全国的法子。就像是你在厨房里做饭,青菜有青菜的炒法,鱼肉有鱼肉的炖法。你要是用炖肉的法子炖一锅青菜,那就只能吃菜糊了;要是用炒青菜的火候来炒肉,估计是要拉肚子的。”
苏昉站起来,踱了几步,又说:“所谓‘治大国若烹小鲜’,治国和做饭其实是一样的。不同的材料要讲究不同的做法,煎炒烹炸汆,不一样的做法做出来就有不同的口味。
“饭菜讲究sè、香、味俱全,治国也是如此,要兵强、国富、民安。兵强是国之‘sè’,是一眼能看到的;国富是国之‘香’,让外人想起来就有趋之若鹜的冲动;民安则是国之‘味’,只有真正吃到嘴里的人、安居在这个国家内的人民才能体会到的安定和幸福。
“我侯府的厨子说,食物有酸﹑甘﹑苦﹑辛﹑咸五味,真正善于烹调的人正是善于调和五味的人。而要获得这五种味道,就得备齐包含这五味的材料。所以治国必得做好根本,今rì所做之事,就是备齐材料了,机构须完整,方不致到头来手忙脚乱。
“要想做出诱人的佳肴,五味俱备尚不算完,说到底,还得要知道如何‘调和五味’,就是如何平衡五味的关系。醋多过酸、糖多过甜、青菜多苦、姜多过辛、盐多则咸。放到治国之要中,便是要调和各方关系,平衡各方力量,不至于尾大不掉。
“还有,古人说‘治大国若烹小鲜’,这‘烹小鲜’说白了就是炖小鱼。这小鱼只要入了锅,切不可多行翻动,否则就再也找不到这条鱼了。治国也是这样。民尚平,政不可多变。如若朝令夕改,那苦的还是百姓。
“最后,古人说‘治大国若烹小鲜’,又说‘民以食为天’。联系起来想,说的就是,治国者要为万民‘烹小鲜’,是‘民为国之本’的意思。偏偏就是有人想不明白,总是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以为百姓是猪是狗,偏不明白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险。不过只要是想明白了,总有做到的那一天。真到那时候,‘治大国’就真的像‘烹小鲜’这般容易了。”
苏昉踱到颜静洛面前,说:“三年前我把你送到墨离城,荐你做了鸿胪寺卿,并不是真的觉得你烦,更不是觉得你适合这个合纵连横的职位,只是想让你借着和诸国交往的机会,多看多想,看看这诸国的许多公卿,哪个可做我燮国之敌。今rì看来,你虽未做到尽善尽美,却也强差人意。只是以后得打起十二分jīng神来,我们这燮国的天下,靠的还是你们这些人啊!”
颜静洛抬起头,看着苏昉深邃的眸子,觉得里面有个什么猛兽,潜伏在他平静的目光下。他又想想平rì所为,实不明白这“强差人意”的评价从何而来——要说自己“中规中矩”还差不多。他张张嘴,却没吐出声来。他感觉到,苏昉待他甚厚,期望亦极高,只是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又隐约觉得,苏昉平静面容后面的那头猛兽,时时准备择人而噬,但自己并不在列,相反,他甚至觉得自己心里也有那么一头猛兽。只是苏昉心中的猛兽已经长成,可以慵懒的躺在燮州草原上打瞌睡,也可以随时暴起,给敌人电光石火的一击。自己心里的这一头,只是微微张开了眼眸,好奇地瞅了瞅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
苏昉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自己都意识不到。可是,可不是就我自己的心里伏着头猛虎啊。”
停了一会儿,苏昉又问颜静洛:“你可知何谓‘民为国之本’?”
颜静洛低头想了想,答道:“财从民中取,军从民中征,国从民中立,乃至帝王,追其本源,不过平民,是以民乃国之基。集万民之力,可绝江河,可坍高峰,是以民力无穷。帝可亡,军可溃,唯民不绝也。民心背,强国即亡。民心向,虽军败国亡,复之只朝夕事。故民为国之本也。”
苏昉抚掌大笑,说道:“今rì你我所言,须牢牢记在心里。你是自我渊犀侯府中出来的牧人,切不可在将来折了我的名声。还有,你要有空的话,来归鸿馆中找苏凡苏常打熬下气力,将来免不得鞍马颠簸,若是被雪儿一吓便惊下马来,未免不像个马背上生长的男儿。”
颜静洛尴尬挠头。
颜静洛辞别了苏昉,转过身来时,听苏昉在身后说道:“生在这样的乱世,心里就得养一头虎啊。你又怎知,这虎睡醒了,不会为蔷薇的香气所迷醉呢?”言语低微,倒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颜静洛顿了一下,走出归鸿馆,走向漫天血红的晚霞,再没回头。
(这一章加进去不少自己心里的东西,写了好久,也算补一天的罢,现在已经9月19rì了,今天中午或下午应该还有一章,状态好的话两章。祝大家中秋节快乐!求点击求收藏!)
第五章 人间正道是沧桑
() 苏昉入墨离城时,尚是盛夏,转眼间便已入隆冬。
今年燮地的雪下得格外大,詹天毓令人捎来信,说燮州草原上已有牧民宰了秋初新下的牛犊羊羔,以求果腹。詹天毓原本只是滁雷县渊犀侯府中的一名门客,苏昉改了燮国官制,滁雷县也就变成了滁雷州。那rì苏昉在旭辉殿中径自点了几人做了州县太守、抚院、县尉,詹天毓便在此列,成了滁雷州太守。今年冬雪极大,燮州草原以西均糟了雪灾,牧民损失颇重。倒是墨离城附近的几个州县,土地适合耕种,厚重的冬雪反而让人觉得喜气洋洋的。
苏昉让苏常带信回滁雷,让詹天毓派人到东面的几个农耕州县买些粮食,分给燮州草原上的牧民。又给墨离城附近的几个太守递信,让他们挪些官粮出来,送到灾区赈济。
颜静洛看着苏昉慢条斯理的处理这些事情,心里不禁有些奇怪。
滁雷州是苏昉的封地,七年前苏昉便到了滁雷,他在那里经营rì久,说是他的老巢也不为过。现在老巢风雨飘摇,苏昉却并不十分担心。
苏昉放下笔,抬头看看坐在一旁的颜静洛,说道:“牧民受灾,你可有良策?”
颜静洛想了想,说:“不如东迁?”
苏昉摇头,说道:“那有与逃荒何异?亏你还是从草原里出来的,燮州草原地广人稀,燮国东部则是人烟稠密。草原上最多的不是人,而是牛马。你让牧民东迁,那些牲口怎么办?一并带着?那不用等到明年开chūn,两个月的时间就能把墨离城吃掉。若是把牲口扔在草原上,那些牧民以后靠什么过活?还不如先吃掉几头小的。你也说过,民力无穷,唯民不绝。放心吧,小小的雪灾还难不倒草原上的那帮人。现在我们先调些粮草过去,得保证人饿不死,至于牛马,或许得掉些膘。只要熬到雪停,牧民就能打到干草。”
颜静洛有些不解,问道:“那当年麓国也是受了大雪灾,麓国也和我们差不多,有种田的有放牧的,问什么还是饿死了那么多人?”
苏昉说:“不同的。你想想,我们燮国的牧民和麓国的牧民有什么不同?”
颜静洛沉思了一会儿,试探的说:“麓国靠近瀚州,大约牧民带些草原蛮子的血统。我听麓国过来的使臣总是称呼他们‘骑马的蛮子’。难道他们吃的比我们多?”
苏昉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打了下他的脑袋:“麓国和瀚州隔着天祭山脉,我们和瀚州隔着雁荡山脉,若说麓国的牧民带着瀚州人的血统,我们的牧民也差不到哪里去。”停了一会儿,又说:“你刚才也说了,麓国的使臣称呼他们的牧民是‘骑马的蛮子’,那我问你,我们燮国的人,我们这些现在在墨离城的人,还有墨离城周围种田的人,是怎么称呼我们的牧民的?”
颜静洛摸摸脑袋上被苏昉敲出来的包,说道:“怎么称呼?没怎么称呼啊。大约就是农民和牧民罢了,哪有什么别的称呼?若说有的话,大概就是称呼他们‘大个子’或者‘傻大个儿’了罢?现在还有墨离城的朋友这么叫我。难道说我们真的带着蛮子的血统?”
苏昉被他气得发笑,说道:“那你可曾觉得这个称呼让你感到难堪?”
颜静洛不解的问:“难堪?为什么?难道个子高些身体壮些也有错?而且‘傻大个’也是事实啊,有时候我就觉得有些转不过弯儿来。墨离城中的人仰着头叫我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很得意。这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