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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踏长安-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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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已听闻你的名声了,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无异一乐,“武兄见笑了。”
武灼衣也笑,“咱们往后还有许多相处机会,我不能常在长安,请乐老弟多多照应姑姑、姑父才是。”
无异一愣,不知他是开的哪门子玩笑,就重复了一下,“姑姑?”
“王爷没与乐老弟说过么?”武灼衣有些奇怪,又自己解释了,“玲珑姑姑虽年纪比我小,不过辈份上还是我的长辈。”
无异一时闹不清楚这些大家族复杂的关系,只当是自己记错才一直以为武玲珑是武灼衣的妹妹,因此直接用混话糊弄过去。这一晚宾主尽欢,至少武夫人是很欢的,而夏夷则早已习惯了应付场面。
宴毕,送走了客人,夏夷则单独来到王府后院,在亭中无异已经摆开棋盘等他落座。女眷们知道三殿下素来与定国公世子要好,也就不敢乱打扰,只是站在一旁候命。
二人安静无语地对着下棋,一人身上是很好的大氅,一人身上是厚重的小袄,都十分气定神闲的样子。末了无异忽然问:“这样好么?”
夏夷则一怔,随后淡淡笑了笑,“乐兄可记得当初那个无礼道人对我下的言灵偈?”
无异沉默了,夏夷则也并不要他回答,而是自己往下说。“众叛亲离、一世畸零、为至亲至信之人所杀,死无葬身之地;所憎如影随形,所求一无所得;事与愿违,永无安宁。”
“夷则,这些话……”无异顿了一顿,“只是一种暗示咒语或自证预言。你记得越清楚,便越会循着它的暗示做事,最终越会成真,不如你忘了它。”
“我何尝不知?”夏夷则将死子逐出棋盘外,“我偏要看……我便迎着它上,去憎,去求,去愿,看它究竟能不能奈何我。”
他的神色里很有些孤寂的豪气,这就是夏夷则这个人了,无异清楚,他不会改变。他无非想要令伤害他的人感受到同样伤痛,是无可厚非的。况且,他也有那样的天资。
“谢先生近来好么?”夏夷则似乎是想换个话题,问。
无异点点头:“师父他不错。”
“我有件事一直想打听,”夏夷则满不在乎地继续下棋,“那年在神女墓底,深处那扇门十分厚重,我们都是知道的,而且也在外头亲眼见了墓穴坍塌的情景。假如人被关在里面,那实在是一点生机也无。”
他抬头看了一眼好友,“乐兄你……究竟如何救谢先生出来的?”
无异落子的动作顿了一瞬,一阵寒风很不识趣地经过,他的刘海便稍微吹遮了眼,许久才恢复原貌。也是那个时候他的手才落下。“啪”的一声,逼死了夏夷则的一片疆域。
夏夷则心里埋怨自己大意了,而无异倒不很在乎这一点胜果。“此事……有机会再说吧。”他道。
夏夷则只认为那过程必定十分惨痛,以至于无异不愿意仔细回忆,因此宽慰了两句并无追问。
无异嘴上说着谢衣不错,实际人当然是不错,但也不是那么事事皆明。谢衣这几日一直在联系沈川,无异想知道他在打算什么,都被谢衣打太极一般挡回去。如果谢衣打算瞒着他,那他亦丝毫没有胜算。
好在谢衣其余事情仍是很宠他的,宠得无异几乎没有立场开口了。
棋过两局,焦家兄弟二人之一忽然进来通报说门口来了位客人。无异正思索这大晚上的怎么会有客人,就听见焦侍卫又继续道,“……那位小姐拿着王爷的信,是一位姓闻人的姑娘。”
“闻人?”无异眉毛都要立起来了。转过头去看见夏夷则并没有很吃惊的样子。“快请她进来。”夏夷则道,说着就要亲自往外走。无异夸张地埋怨他,“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急什么,”夏夷则瞥了他一眼,“反正你是穿得人模狗样来的。”
“不、不是这个问题。”无异大窘,“你也真好意思开这种玩笑,明知道我除了师父此生没有第二个人了。”
“那无关紧要。”夏夷则向正房看一眼,“自然,我请闻人姑娘来不是为了乐兄,而且也没预料到她碰巧今晚到。不过既然乐兄提及,难道乐兄从此便不婚娶,随便令人嚼舌头去了么?”
“不信你等着瞧。”无异气哼哼地对着夜色,“我又不是什么王爷,别说令人嚼舌头,就算让旁人知道我与师父的关系我都无所谓。因为我就……我就只有这一件事是重要的,别的都可以放。”
“可乐兄往后要袭定国公啊。”夏夷则很飘地说一句,如同不想要任何回答一般打开了门。
为了掩人耳目,闻人羽是做寻常女子装束来的。两年不见,他们对面站着的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
无异与夏夷则全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第36章 挚友
在模糊的一对纸灯笼下,闻人羽无辜地笑笑,“你们两个,怎么见了我好像见到怪物?”
无异先很尴尬地想开了,嗅到空气中的一点香味,“那个,闻人,你实在太漂亮了。”
他嘴甜起来是没有顾忌的,夏夷则剜他一眼,那眼神鄙夷地写着也不知道谁刚才信誓旦旦地说什么“此生没有第二人”。无异自然不服,因为这个与那个不一样,不好比。俩人打着暗仗把闻人羽迎进屋。
小火炉烧着,很暖,闻人羽脱下身上的狐白裘,瞧着倒是与傅清姣前些日子给无异制的那件一个样式。无异便打听:“这裘不像是百草谷来的啊?”闻人羽脸上一红,“那个,是傅前辈前些日子教人送去的。”
“看样子是把你当作儿媳了。”夏夷则在旁边插科打诨,打得除他之外其余两个人都很恼。“……看我做什么?我不过说了实话。”
“是是是,王爷说得都是金口玉言,正确得很。”无异添上水,自己拿着喝。闻人羽倒心里极通透,“夷则,没有可能的事就不要讲了。”这份爽快直率,仍像旧时的闻人羽。
“不要叫我王爷。”夏夷则狠狠地瞪了无异。无异却十分吃惊,觉得闻人羽话里话外定然知道什么,就转过头来,“你都说了?”他问夏夷则。
“只不过讲了讲龙兵屿上的事,顺道。”夏夷则表情毫无惭愧,“反正迟早也要说,既然你‘别的都可以放’。”
无异当然抱着总有一天大白于天下的决心,可是每多一个人知道,他就要心惊肉跳几分。他怕旁人误解,更怕旁人看低谢衣。谢衣一定不在乎,可他是无异恨不得捧在天上的,无异也希望别人能够把谢衣捧在天上。这种想法慢慢盘桓着,无异就只顾喝水,不说话了。
“无异,”闻人羽捏紧杯子,掂量着讲,“我们大家都知道你不能没有谢前辈,没人会为此责备你的。”
无异苦笑一下,“你不要因为这个多看我或师父一眼,就是对我们最好的了。”
“好。”闻人羽很郑重地点头。
三个人凑在一起叙旧。原来闻人羽两年以来一直留在百草谷关禁闭,此次提前获释,也是秦炀和一干前辈好说歹说的结果。禁闭生活无非是习武或阅兵书,自然没有无异这边惊心动魄。信笺内容寥寥,提及阿阮夏夷则又心有戚戚,因此一晚上全是无异在当讲故事的老山人。他不提照顾师父的许多细节,闻人羽也不问。然而无异知道,那才是说不完的部分,枯燥重复,但珍贵。
思及阿阮,夏夷则淡淡起身站出去看夜色。因为没有月亮可看,也没有稀罕物事,所以能看的就只有所谓的夜色。闻人羽虽然早已知道噩耗,听到来龙去脉仍然忍不住红了眼圈,泪却没有落下来。
在这件事上,流泪的自始至终都只有夏夷则一个,不知是因为他们都一副铁石心肠,还是眼泪全部给夏夷则流干的缘故。无异看着这个他曾经万分喜欢的姑娘,想要安慰亦无法。可能、分寸、余地,这些词汇横在他们中间,已灭去青涩的莽撞,生不出其余了。
夏夷则站在门外,忽然感到鼻尖轻微地一凉,转瞬而逝,几不可捉。他抬头才发现云重,从袖口伸出一只单薄的手,手心又凉了几下。“下雪了。”他道。
雪很薄,只渐渐疏落缀了房顶,没有大下的意思。无异与闻人羽不约而同地往门口看,只看见薄雪里夏夷则一个直挺挺的背影。
“殿下,您怎么在外头站着?赶快进屋吧,莫要着凉了。”焦家兄弟知道王爷身子骨弱,接连提醒。夏夷则倒不觉如何冷,但禁不住他们啰嗦,最后悻悻而归。
三人再次坐下,全都缺乏了谈正经事的兴致,然而他们如今已经剥去少年心性,沉默一会,依然拉回到正轨上。“夷则,你请闻人来,不会是想调百草谷的兵吧?”无异问。
“墨者只行道,又不是什么听人调遣的兵。”夏夷则摇摇头,“但如若话说得不客气一点……是这样没错。”
“夷则,别人我不敢说,我们星海部的天罡是很支持你的。若真有一天因夺位起战乱,我们都会站在你这一边。”闻人羽略略低头,“然而,若要令巨子或将军听命行事……恐怕不妥。”
“我也知道此事乃我的狂妄。”夏夷则交握起手指,“只是万事须得未雨绸缪。我绝无他意,单纯想百草谷与江陵武军早日接洽一下,熟悉对方的作战习惯。武军人不通术法,须得与百草谷诸位相互配合;而乐兄的偃甲恰好是战场上传递消息的绝佳助益,如双方皆能学会使用,届时亦大大提升行动的灵活性。”
无异瞠目结舌,“夷则,你……想得真远。”
“一点也不远。”夏夷则略有些暴躁。
“乐兄不知道,前些日子李简向那人请命,去北方边境指挥与突厥作战了,这下不仅是他自己地上一点戍守的军队,连旁边几个郡、乃至边关守军皆要听他调遣。他曾设计毒害我且令母妃失去性命,防人之心不可无,防这人的心更要百倍十倍,决不能有丝毫怠慢。”
无异其实知道李简去北方的诸多细节,知道的可能比夏夷则还清楚一些。可于这事他心里有鬼,所以闭口不提。“若是这样,那并不太难。”闻人羽道,“无非是些知识上的事。我们少数几人先去按你说的与武将军那边商量一下,来日若真起了战争,该当如何行动由我们几个向下传达,各位将士均会严格执行,不会有很大问题。”
“也好。”夏夷则猜想自己只能要求这么多了,“那么……都有谁可以来?”
“秦师兄军务繁忙,恐怕难请动。不过苏百将与司马百将还有他们的几个手下都很爱偷懒,巴不得找到机会就偷着下山。我今晚便修书一封与他们讲此事。”
夏夷则点点头,“劳烦了。”
此后他命下仆收拾出一间厢房给闻人羽留宿,然后在雪里送走无异。无异千叮咛万嘱咐他不要冲动起兵,夏夷则很奇怪今日对方怎么如此婆妈,但囫囵答应了。他回身走进院子,看见两位夫人的卧房中均点着灯。
夏夷则犹豫一下,进了博陵公主的那间屋子。小王妃眉目间稚气仍未脱,正在窗边剪烛,桌上是一本摊开的书。她见夏夷则忽然到来,吓了一跳,从椅子上跳下来恭敬施礼:“王爷。”
夏夷则扶她起来,“不必多礼。怎么还未睡?今日下雪,夜里冷,你年纪轻轻不可这样损耗。”
博陵活泼一笑:“前日丫环拿来闲书,看入神了。”
她嫁作人妇,夫君又是自己极喜欢的,一瞬便转了原先粗糙的性子。性子虽然转了,口味还没有变,仍喜欢读那些不着四六的市井小说。夏夷则拿起来看了两眼,书里讲的是瘟疫横行时一位行踪飘忽的白衣大侠四处行善助人的故事:这位白衣大侠通常乘风而来随兴而去,有时身边跟着他的仆人,一个仆人是黑面鬼,另一个是毛头公子。他一蹙眉,旋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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