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迹 梦里浮生-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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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又问了一遍:“既然另一个孩子早已经死了,那么,我又算什么呢?”
榊太郎大笑:“你可是我的计划里非常重要的一颗棋子呢,因为你的存在,可是为我的计划增色了不少!手冢国晴逼死了前朝太子,二十年后他的遗孤前来为他报仇——这样一幕大戏才够尽兴,不是吗?当年我杀了那个孩子之后,我便想到了这个主意,并且找了和婺华极其相像的人选,让他和女子交合生下孩子。”
迹部敬之轻轻一笑:“不用找吧,你的府中有很多和婺华相像的娈童,只要从中挑一个最合意的便可以了!”
他的话换来榊太郎的怒目而视。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吗?”幸村轻声道:“你告诉我,我是冰帝太子的遗孤,我信了;你告诉我,我要报仇,要复国,我也信了。到头来,一切都是一个骗局吗?”幸村脸上浮起一抹有些飘忽的笑容:“可怜我还一直将此当成我的责任,为此费尽心思,使尽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真是讽刺,真是讽刺啊!”
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幸村的大笑声,一遍遍地回响着,弥漫开一股悲凉。
良久不语的手冢国晴站了起来,沉痛地说:“榊,我们本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如今却闹到生死不容的地步,你这是何苦?婺华和婉华早已离世,我们也都已风烛残年了,就让这一切,在今天结束吧!”
“结束?也好!”榊太郎气定神闲地说道,突然如一支离弦的箭般纵身向迹部扑去。榊太郎本身便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用尽全力的一扑,没有人能够躲过。等所有动作停下来之后,迹部已经被他制住,榊太郎袖间的匕首滑出,抵在了迹部的颈间。
手冢面沉如水,眼中怒火熊熊:“榊太郎!放开他!”
榊太郎嘴角噙笑,手中的匕首又下压了一分,迹部白皙的颈项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榊太郎得意地看向手冢国晴:“要结束也可以,不过我要先杀了他。身体里流着那个女人肮脏血液的孽种,我绝不许他活在这世上!”
“什么恶心厌恶之类的,其实你不过是嫉妒吧?”迹部笑得满不在乎:“嫉妒我和他之间血缘的羁绊,嫉妒我什么都不必做便可以获得他毫无保留的亲近……”“闭嘴!”榊太郎嘶吼着打断迹部的话,双目赤红挥动着手中的匕首。大殿上一片胆战心惊,惟恐陷入癫狂的榊太郎一不留神误伤了迹部。
迹部继续说了下去:“我长得很像我的母亲吧?既然继承了他的血脉,却和他没有一丝相像的地方,真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是不是?”
“所以,去死吧!”榊太郎发疯般地喊着,手中的匕首用力地挥下!手冢早已忍不住冲了过去。
榊太郎的手臂突然定住,他大睁的双眼中露出震惊和不甘,然后高大的身躯慢慢地倒下,冰冷的石地上晕开一朵血花。
“景吾!”手冢抢上前去,把迹部紧紧地抱在怀里。
榊太郎的后心处插着一枚精钢打造的扇骨,鲜血正从那里汩汩地流出。
忍足侑士慵懒的嗓音从房梁上响起:“看来我们似乎错过了一处好戏呐!”
“因为英雄人物总是适合在最后出现。”不二周助笑眯眯地接口,和忍足配合默契,手中从不离手的折扇少了一枚扇骨。
五十一
榊太郎死了,叛军被尽数剿灭,故事到此便该结束了,这段往事的真相会永远尘封在经历过的人的记忆之中,而那些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场腥风血雨的杀戮背后,所隐藏的不堪回首的感情与坚不可摧的责任和道义。
迹部去看幸村的时候,清和正小心翼翼地扶他上车。两人对视,眼中都是全然的陌生。迹部看着幸村,眼中没有仇恨,没有同情,平静地仿佛他们从来都没有相遇过。这一场劫难之后,没有人能全身而退,他们无可选择地成为上一代人之间情债的牺牲品,无一幸免,要恨都找不到对象。而幸村精市,他策划了无数的局,害死了无数的人,却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不过是榊太郎所挑选的长得像婺华的一个人。榊太郎给了他优渥的生活,给了他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让他生来便以为自己是冰帝太子的遗孤,活着的所有理由便是报仇与复国。在他还没有选择的能力的时候,他便被迫做出了选择,被送上一条早已被挑选好的路,指责他顿时变成一件毫不公平的事。
而卷入这件事的另一个人——那个与他有着相同血脉的人,手冢国钊,他可能一生也不会知道关于自己身世的秘密,这对他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幸村无法知道迹部面对他时的想法,现在的迹部对他完完全全是一个陌生人。
他疯了,忘记了一切。
也许是迹部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太长,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安,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这是谁?这是谁?”然后抓住清和的胳膊,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我在这里!”清和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他:“这是景吾,你还记得他吗?”
幸村歪着头打量着迹部,露出困惑的表情:“这是你的朋友吗?”
初见时俊美不凡的贵公子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心里终究是痛快不起来的。迹部看向真田:“真得决定要走了吗?”
清和低低地嗯了一声,把幸村扶进马车坐好,又轻声安抚了他几句,才又重新走出车厢。
他曾经想要杀你,真得可以不放在心上了吗?这句话,迹部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这样的结果是众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才换来的,经不起他一句试探的言语。
清和的目光悠长而深邃:“过去的事情我们没有办法当做没有发生,但回忆并不应成为我们重获新生的阻碍。”
迹部点点头:“保重。”
“再见,迹部。”清和迅速地握了一下迹部的手,然后转身钻进了马车,从窗口探出头来:“还有,我的名字是真田,真田弦一郎。”
迹部扬起笑容:“再见,真田。”
车帘放下,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绝尘而去。
迹部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红色的药丸,圆润可爱,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引香”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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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刚回到家,便有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迎了上了,垂首道:“迹部少爷,陛下招您进宫面圣,迹部老爷已经赶过去了。”
虽然不明白手冢国晴为什么要召见自己,迹部还是迅速赶向皇宫。及至到了那里,立即早已等候在宫门的引到了金殿之上。到了殿上,迹部才发现,除了他众人竟然都已经在这里了。迹部压下心中小小的惊讶,向御座之上的手冢国晴行跪拜之礼。手冢国晴久久盯着迹部,时间长到迹部终于按捺不住抬头的时候,手冢国晴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迹部景吾,你可知罪?”
迹部愣了一下,手冢国晴接着道:“迹部景吾,你身为前朝余孽,勾结西凉意图谋我江山,又私自组织民间力量,意图谋害朕的性命,如今罪证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此话一出口,不但迹部脸手冢都有些愣住了,他抢上前道:“父皇,此事的情况请容儿臣详细回禀!”
“退下,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手冢国晴怒喝一声,斥退了手冢。
终于回过神来的迹部从地上站起来,眼神毫不退缩的迎上手冢国晴的:“陛下要判本大爷的罪可以,请先拿出证据来。”
“你要证据是不是?朕便给你!”手冢国晴冷哼一声,唤道:“忍足侑士,你来说一说!”
忍足上前一步,看向迹部道:“迹部景吾,我奉朝廷之命在你身边我弟多年,如今将你所犯的罪证搜集了证据上交朝廷,你若聪明,便马上认罪伏法吧!”
不二周助笑眯眯地插了一句:“我也可以作证哦!”
日吉冷冷地看着迹部道:“迹部景吾,饶是你聪明一世也想不到我们真正的身份吧?事已至此,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手冢国晴喝道:“佐伯,还不快些动手!”
佐伯虎次郎诺了一声,喊道:“御林军,听我命令,捉拿迹部景吾!”手持武器的禁军应声包围了这里。
“手冢国晴,你到底在玩什么!”迹部敬之毫不客气地直呼当今皇帝的名讳,一掌拍上他面前的御案:“马上给我停手,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佐伯虎次郎手中长剑出鞘,挡在了迹部敬之面前:“世伯,得罪了!”迹部敬之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终究无可奈何。
手冢怒极,护到迹部身前:“住手!”而后对手冢国晴道:“父皇,这其中多有误会,还请父皇听儿臣说明后再做决断,千万不可错害无辜!”手冢国钊道:“三弟,此乃攸关社稷的大事,你可莫要犯糊涂!快点退后,让我们捉拿这乱臣贼子!”
慈郎泪汪汪地看向迹部:“小景,对不起!”
迹部看着这场景,只觉心中一片冰寒。长袖下的手掌慢慢握紧,迹部眼中一片冰封:“如果这就是你们要的,本大爷便成全你们。”
五十二
“这么轻易便认输的话,可不是迹部景吾的作风。”手冢一贯清冷的嗓音,波澜不兴。
迹部抬起头,看着手冢的眼睛。那双眼中所承载的感情,浓重到几乎让他承受不住。
手冢面向手冢国晴,目光恳切:“父皇真得不能收回成命吗?”
手冢国晴冷哼一声:“那是自然!”
“那么”,手冢缓缓地跪下:“请父皇恕儿臣忤逆。因为儿臣今天,必须护他周全。”站起身时,手中已经握住了他的刀,刀锋带起激荡的真气,随着他的动作猛地爆开,被刀锋扫到的兵士惨叫着飞跌出去,密不透风的包围顿时出现缺口。手冢推了一把似乎还未回过神的迹部:“发什么傻呢?还不快走!”手冢说着,纵身朝大殿外飞掠出去。迹部也循着相同的路径飞身向外而去。
“逆子!逆子!”手冢国晴气得浑身发抖。
手冢大马金刀地挡在迹部面前,头也没回:“我替你挡住他们,你马上出宫去。不要停留,立刻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
迹部摇头拒绝:“我不走。我走了,父亲和你都会受到牵连,我不能害了你们。”
手冢笑了一下:“你还欠我一顿酒呢,可不能现在把小命交代在这里!至于我们,父皇念着父子情意,总不至于赶尽杀绝。”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迹部轻声说:“手冢,我不想离开你!”
只听殿中手冢国晴高声怒喝:“佐伯,全力捉拿这两个逆子!这件事与敬之无关,只要捉拿他们两人即可!”这一声中气十足,殿外的手冢和迹部都听得清清楚楚,迹部看着手冢,手冢也看着迹部,此时追兵以至,手冢微微一笑,握住迹部的手:“我们走!”迹部有些恍惚地看了手冢一眼:“为我,不值得。”
“若换成我,你也会这么做的。”手冢握住迹部的手,十指紧扣:“你不想离开我,我又何尝想离开你。”两人相视而笑,脚下同时借力飞身而去。
两人一路逃出京城而去,这一路上两人逃得艰难,到达城外的一处小树林处,两人终于力竭,不得不停下来调息。
突然,一声炮响冲天而起,树林中四处冒出了手持弓弩的箭手,箭尖对准了两人。两人急忙打点起精神,摆好迎战的姿势。
不二周助慢悠悠地从一旁踱了过来,冲两人摆摆手:“不要这么紧张,等我把话说完再动手也不迟,现在你们可以先放轻松。”然后清了清喉咙,大声道:“手冢国光接旨!”话音未落,手中已经抖开了一卷明黄的圣旨。
手冢与迹部对看了一眼,都有些不解,却都依然维持着迎战的姿势。不二周助也不以为意,抖开手中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