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厚黑学的第一本书-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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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点书。关师每天要讲《千家诗》和《四书》,都会叫学生把《千家诗注解》和《四书背旨》里的一些段落用墨笔点句。古人的书,大都没有标点,看书首先得断句,也就是点书。李宗吾虽然不是古人,但小时候读的却是古人的书,第一次把他点的《千家诗》送给关师看,关师就夸他:“你居然点对了这么多,错得很少,你父亲要是知道,会多高兴啊!”李宗吾自小就是个给三分颜色便要开染坊的主儿,听到老师表扬,不得了,更加勤奋,使劲儿把功课往前赶——不等老师教,就请父亲买了一本《诗经背旨》回来点。
第三是爱上史书。关师是个爱学习的好老师,喜欢看些课外书——这大概就是他没能进学的一个重要原因。有一次,关师正津津有味地读一本《凤洲纲鉴》,被李宗吾看见,也借去读。这一读,李宗吾便迷上了史书,及至后来推广《厚黑学》,论证也多从史书出。《凤洲纲鉴》为明代文坛盟主、史学巨匠、“后七子”领袖之一王世贞(字元美,号凤洲)所著,又称《纲鉴会纂》、《王凤洲先生纲鉴正史全编》,是记述远古至元朝中国历史的纲鉴体史书,难怪李宗吾喜欢。
第四是迷上“三国”。与看史书一样,关师借了本《三国演义》来读,被李宗吾看见,也借来读,这一读,迷上“三国”了,反复看,人物进了他的骨髓,拔都拔不出来。若干年后,他又读《三国志》,曹操、刘备于是成了《厚黑学》最初的“标本”。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宗吾一生感念他的这位老师。
不过,“得天下英才而育之”虽说是所有好老师的梦想,但关师最后却为了“英才”不得不自甘闭馆。
事情和“试帖诗”有关。试帖诗在用典方面讲究正用、借用、明用和暗用,要求“熟事用之生新,僻语用之无迹”,切忌牵强、堆砌和冷僻。有一次,关师出了一道试帖诗题,见学生第一韵用了“同云”两个字,便在“同”字上打了叉,改为“彤”字,原文“彤云密布、瑞雪纷纷”,出自《三国演义》。李宗吾却说:“我用的是《诗经》‘上天同云,雨雪纷纷’的‘同云’。”关师听了,无语。后来又发生了几起这样的事情,关师觉得自己教不了这个学生,便宣布闭馆。
这一年,李宗吾十四岁。
大哥:让弟弟安心读书的坚强后盾
所谓张王李赵遍地刘,说的是这几个姓乃大姓,人多——不光现在人多,历来人就多。李宗吾家也不例外,人丁兴旺:兄弟七人、姊妹二人,李宗吾排行老六,也就是说,他上面有五个哥哥。
李宗吾小时候是个病秧子:六岁落下病根,先是咳嗽然后是哮喘,沾凉就发病,一年到头不离药罐。他跟着关师读书,读几天嗓子就哑,喝几天药,好了;再读,又哑,如此反复。鉴于这种状况,关师闭馆后,他只得在家边勤奋自学边养病。
凿壁偷光、囊萤映雪这些故事,很少有人不知道。李宗吾的勤奋丝毫不亚于匡衡、孙康,只是因为他的家境稍微比人家好一点,还没有到点不起油灯的程度,他勤学上进的故事便很少有人知道,这实在是一大历史冤案。现在,物质文明高度发达,在有暖气的屋里安装了壁灯吊灯顶灯、却忙于应酬没有时间看书的人多如牛毛,李宗吾好学的故事于是更有现实意义,所以,有必要在这里广而告之。
不用说,李宗吾白天是就着日光读书的,这一点和匡衡、孙康没有差别。但晚上,李宗吾读书的方式就比他们明智多了——神龛里的清油灯是长明灯,他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想在桌子上看书的时候,把灯拿下来放桌子上;不想把灯拿来拿去的时候,干脆就靠在神龛旁边看书。
另有一点,李宗吾和匡衡、孙康也完全不同:那两位看的是正经书,能带来“颜如玉”和“黄金屋”,而李宗吾那时候看书却既不为求上进也不为明理,为的只是手里有书心里不慌,不管是冠冕堂皇的圣贤书,还是市井流行的唱本小说,他逮着就看,而且看得津津有味。
很显然,不管李宗吾多么地用功,他要是继续这样放任自流读下去,就算读到老死,也只是富顺自流井一个以耕读传家的农夫。关键时候,有一个决定他命运的人站出来说话了——这个人,就是李宗吾的大哥。
大哥对父亲说:“六弟在家,活路也不做,他既然爱看书,不如拿些学钱,把他送到学馆里去,就向老师说明白,他是去养病的,读不读随便他。”
就这样,李宗吾去了茂源井刘家的私塾,继续他的“正统”学习,也走上了他考中秀才、入炳文书院、进高等学堂……最终成为四川有名气的教育家之路。
当年,李家父子俩讨论《论语》时,父亲曾问:“颜回一天到晚就知道读书不做家务,开始还有箪食瓢饮,长此以往,连箪食瓢饮都没有了,岂不是要饿死?”儿子回答:“颜回有父亲颜路在,颜路很会理财,有这样的好父亲,自然可以安心读书。”
长兄当父,李宗吾有这样的好大哥做坚强后盾,自然也可以安心读书。
建侯老师:明知有鬼,口说无鬼
茂源井刘家私塾的老师有三位,是祖孙三辈人:刘二公、七老师和建侯老师。三个老师中,刘二公忠厚、七老师持重、建侯老师诙谐。李宗吾原本生性木讷,后来能口吐莲花、笔下生花,建侯老师便是渊薮。
有一次,刘家祖孙三位老师外出吃饭回来,学生们问起席间的情况,建侯老师开玩笑说:“每上一样菜,二公都是一筷子要夹两三块。后来上了肉圆子,二公才用筷子把一个圆子夹成两半。我看见了,就想,二公怎么突然变得这样斯文了?哪晓得他把那半个圆子搭在一个整圆子上,夹起来一口吃了。”他说得哈哈大笑,学生们听了也觉得有趣,正合他们眼里刘二公的形象。
建侯老师的诙谐由此可见一斑。
私塾规定每五天写一次作文,叫做“课日”。每到这一天,李宗吾知道题目后,便坐着想、走着想、睡在床上想,一定要等胸有成竹才下笔,写出了稿子还要三番五次地修改……这样一来,他的功课自然是全私塾同学中最好的,很得老师赏识。有一天,李宗吾又在看《凤洲纲鉴》,他的一位同学见了,也买了一本来读。建侯老师知道了,便责怪那位同学:“你怎么也看这样的书?李世铨这个娃娃是来养病的,而且学力也高,才允许他看。这样的书,要进了秀才才能看。我要是不告诉你,人家晓得了,还说我是外行。”
李世铨是李宗吾那时候的名字,他改名李宗吾,是二十五岁以后的事情。
学堂稍远处的凤凰坝有一位老太太去世,建侯老师带学生们去行“三献礼”——这种儒家的祭奠仪式现在早就绝迹了,读者诸公看到这里,千万莫要眼晕。老师和同学们白天刚到时,都在茶馆里喝茶,只有李宗吾一个人在桥上走来走去。他那时候的心思随时都在书上,边想边学,边学边想,成天都处于“思想者”状态。猛一抬头,看到同学们全在冲他乐,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回到茶馆悄悄问边上的同学:“你们刚才为啥笑我?”同学回答:“老师说你很儒雅,将来一定可以进学。”李宗吾连忙口称“惭愧”,心里却一阵窃喜。晚上正式行“三献礼”时,四川的风俗,要讲有关孝道的故事,建侯老师登台讲的是《孝哉闵子骞》。讲完闵子骞的孝行,建侯老师用太史公《屈贾列传》的手法,随即说“后数百年有李密者”等等,讲到这里,微笑着把目光停在李宗吾脸上。李宗吾理解老师的意图是说“此等文法,这些学生里,也只有你能听懂啊!”顿时倍感自豪。
有一阵,学馆里闹鬼,学生们杯弓蛇影,吓得惊慌失措,建侯老师知道了,洒脱地说:“你们这些娃娃,真是乱说,哪里会有鬼?”学生们不闹了,鬼也不见了。到了年底,回家过年之前照例要师生欢聚、开总结大会,建侯老师这才说:“这个地方很不清静,硬是有鬼。有一天晚上响起来,我还喊七爷听。我虽然口里说没有鬼,心里也怕得很。”李宗吾听了,联想到苻坚带兵八十七万伐晋,东晋举朝震恐,只有谢安神情自若的典故,深刻领悟到“矫情镇物”的道理,后来到社会上办起事情来,常常学建侯老师“明知有鬼、口说无鬼”那一套。
差点当了罗家女婿
从典籍的记载来看,一个男人但凡觉得“女色”要紧了,上足以国破家亡,比如桀纣之流,代表人物众多;下可能身名俱败,比如焦仲卿、钱谦益之流——焦仲卿要是不那么迷恋刘兰芝,他老娘就不会对儿媳妇那么刻薄,两人也就不至于殉情自杀;钱谦益更糟,从“我本欲殉国,奈小妾不与可”到“人生忠佞看到头,至竟延龄在何许”,搞得生前死后都凄惶不堪。
所以,聪明的古代侠客义士们,常常“于女色上不十分要紧”。当然不仅仅是侠客义士,更多的人,只要他够聪明,就不会让自己沉溺于女色——不过,那些自以为自己怎么折腾都不会国破家亡、身名俱败的主儿除外,因为他们干那些事儿时,一手举着镶嵌利刃的大棒、一手拎着红红绿绿的带秧胡萝卜。
李宗吾手上只有书和笔,没有大棒和胡萝卜,所以,他是个非常规矩的聪明人,自打青春年少开始,就“于女色上不十分要紧”。关于这一点,最早的证明便是曾经很后悔自己没当上罗家女婿。
在茂源井刘家私塾读书期间,老师们有什么耽误,就会请一位罗二老师来代课。罗家两兄弟都是李宗吾的父亲静安先生的好朋友,当地人按照排行称他们罗大先生、罗二先生。
白天,这位罗二先生吞云吐雾地抽鸦片烟,学生背书的时候也不起来,就那么侧躺着听学生背四书五经,谁背错了一个字他都知道;晚上,这位罗二先生把学生安排在灯下亮处看书,他坐在暗处讲解,讲一段便问学生:“是不是这样?”学生开始还看看书,对照一下,回答:“果然这样。”后来知道不需要看了,就直接回答“是这样”。教学生读八股的时候,罗二先生会把以往的范文默写出来,等学生读熟了,再默写一篇出来。罗二先生的这些才华,让少年李宗吾佩服至极,也为他后来想做罗家的女婿打下了思想基础。
因为两位罗先生是静安先生的朋友,李宗吾还常常去罗家请教学问。
“我正在读《江汉炳灵集》,究竟合适不合适?”有一天,李宗吾问罗大先生。这本书是建侯老师选给学生读的。建侯老师为人率性,给学生选书也多依着他自己的性情爱好。
罗大先生说:“这些文章好是好,但小试时代不可读,容易把心读乱了,做起文章来,就要打野战。”
《江汉炳灵集》是同治九年(1870年)张之洞组织编刻的。张之洞一辈子干的事情,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件:一是办新式教育,二是办实业,三是练新军,四是抵外辱。这些事情里,居功至伟的,就是兴办新式学堂,他创办的算学学堂(1891)、矿务学堂(1892)、自强学堂(1893)、湖北武备学堂(1897)、湖北农务学堂(18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