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天下by半衣雨-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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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所以他讨厌雪,讨厌这漫无边际的白!但是那天白兰从华丽的马车上跳下来时,他一身雪白的衣衫,和一头银白色的头发都让骸忘记了,他是如此讨厌这个和雪一样的颜色。他的眼睛是罕见的紫,眼角下是三条荆棘的刺青,谁都知道这是缇兰族王储的代表,这样一个高贵的人就这么在一片惊呼中跑向了自己。他的手很温暖,包裹着他的,放在手里哈气,让他冻僵的手慢慢恢复了温暖。他告诉他,“只有学会在适当的时候妥协才能活下去。”然后给了他钱袋便跑了回去。
骸看着那个比自己大的男孩的背影,他很想追过去,但是马车已经继续前行,士兵将他推倒在地,一切的一切又回复到之前的样子,但是他始终记得白兰跟他说的话,
只有学会在适当的时候妥协才能活下去。
是白兰教会了他如何在这样肮脏无情的世界里生存。
白枭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白兰回来了,但是不是,这个人比白兰大,眼神也比白兰狠戾很多,他有点怕,但是白枭就这么让随行的人将他带了回去。一开始他不服从,不听话,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他想起白兰的话,他必须妥协,因为他要活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生的执念,他后来才明白,他想要看看,看看他这个被父母抛弃,被命运抛弃,被世人抛弃的孩子,将来会活成什么样子!
他在无数个生死关头中挣扎了过来,他要活,活着去见那个人,活着去见他,告诉他,我活下来了。
他不会再忤逆,他变得听话,变得容易控制。但是这只是表面而已,白兰告诉他的,适当的妥协,他一直都知道这个适当的底线是什么。就像他知道里包恩是泽田纲吉的人时的反抗,就像他现在,面对白兰的生死时,毅然决然地选择对白枭的背叛!
骸站了起来,他的身体仍然很虚弱,但是他没有停留,一步一步地走向仁和宫的门口。他必须要去,去破这个局,去阻止白兰,去挽救白兰!
白兰是他生命的信仰,是他能够活到现在的精神支撑,即使他因为某些原因忘记了他,忘记了那年在京都的事情,即使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给他温暖的人,但是,骸知道,这个信仰不能倒塌,否则,他将再次陷于迷茫,他的生命将要再次没有意义,他所有的所有都只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独角戏。
所以,即使是白兰真的会杀了他,他,还是要去!
骸慢慢走出了仁和宫,里包恩没再拦他,他看着骸渐渐离开的背影,那么消瘦的身体,那么脆弱的步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来一样,他却一步也没有停。里包恩觉得左胸口的位置很不舒服,很不舒服,像是横了什么梗,呼吸起来都很困难。他去了,他终究还是会选择去的,本来就已经猜想到的,那么为什么,现在有一种想把人拉回来,再好好教训一顿的冲动。
里包恩看着仁和宫门外,看着那一片狭小的蓝天,在心中喟叹,本来以为自己是旁观者,到头来,还是被卷入这局中,难以脱身。他是,其他人,亦是。
☆、第二十一章
二十一
白兰站在镜花楼三楼窗前往下看,现在已经是辰时,昨天雪下了一夜,今天起来满城都是一片银白,天变的更冷了,他扶着窗框,上面的雪融化在手下,沁骨的冰凉。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在思考什么。昨天晚上里包恩是子时出去的,一直到打了三更才回来,今早五更刚过便又出去了。他昨天派人去问了云雀,云雀说并没有写信给里包恩,这说明那封信来自他人之手,而且,里包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瞒着他。白兰从小长在王族,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长大,他不会轻易去相信一个人,哪怕是他的师父,里包恩。
他走到桌前,看着昨晚收到的飞鸽传书,是白莲给他的,昨天他看到信上的内容时几乎要再次暴走,原因是,他母亲的陵墓被人盗了。他的母亲贵为一族之后,陪葬品自然不少,但是白莲说,盗墓者没有拿走任何东西,那么,就有可能是谁在向白兰挑衅,这个人一定是白枭的手下。但是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盗墓者想从白兰母亲的陵墓里找出什么东西,但是没有找到。
白兰坐在桌前,想起自己的母亲,她是个美丽而且强大的人,是缇兰贵族之后,从小与他父王拜在同一师门学武,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在白鹤登位的时候便封他母亲为后。他的母亲拥有着一头长长的银发,所有人都说,她是缇兰族最美丽,最特殊的女子。说特殊,是因为她并没有和大多数缇兰人一样的紫色眼睛,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是一片火焰一般的颜色在信奉白色的缇兰族曾是个禁忌的存在,所以她母亲才会从小被送去练武,少与世人接触。但也是这双美丽的红色眼睛征服了白鹤,他并不认为这是不祥或者禁忌,反而在他们成亲的当日昭告天下,王后的眼睛代表了火焰,代表了强大,代表了生机,她是上天赐他的宝贝,也是上天赐给缇兰族的宝贝。
但是白兰到现在还记得,他的母亲,那个集千万宠爱于一身的美丽的幸福的人,她的眼睛里会经常露出难掩的悲伤。小时候他不懂,到现在他仍不明白,她因何而悲伤。就算他父王另娶了一位夫人,也只不过是为了制造出第二个继承人,说到底,父王爱的人,还是她。
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楼下突然弄出很大动静,白兰皱了眉出门站在三楼的栏杆前向下望,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骸?他不是应该在皇宫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骸也看到了他,他仰着头,看向这里, 白兰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是莫名地感觉到里面饱含了伤感。
白兰看着骸拨开前来迎接的人,径直上了楼,很快便到了他的面前。“你怎么现在回来了?”白兰皱眉问道。骸却没有回答,他径自走进了白兰的房间,白兰疑惑地跟着进去了,门被骸关上,白兰看着他,因为刚从外面进来,他浑身都散发寒气,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也泛着一层灰白,白兰正要开口,却看到骸突然跪倒自己面前。他不解地看着他,他却回避了他的视线,
“白兰,不管你知道以后是想杀了我还是怎样,我今天是来向你自首的。”骸抬起了头,看向白兰,“我,我白枭的卧底,十岁那年就潜到你的阵营,目的,是为了杀你。”
随着骸的每一句话,白兰的脸色在黑下去,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骸,手都有一些颤抖,因为愤怒,因为不敢相信!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现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信任的人的话,一个是白莲,一个,就是骸。
他知道,骸爱他,但是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爱不爱骸,可是,他愿意相信当初骸对他许下的那个誓言,“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永远……
此生此世,来生来世,我都是你的,你也只能是我的。
这就是他给的誓言,然而他今天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说他是白枭的卧底,目的是为了杀自己!
白兰感觉到一阵阵难耐的疼痛在刺激着大脑,他的一只手捂住了头,手用了很大的力气,额边的青筋都可以看得到,他的眼前出现了他母亲死的那一幕,满目红色,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杀戮……
“白兰!白兰!你怎么了!?”骸看他的样子不对劲,起身想要看他怎么了,手刚碰上白兰的手,便被白兰突然而至的一掌打在腹部,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打在人体最脆弱的地方的地方,骸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桌子上,一口鲜血吐出,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昨夜的打斗和“惊梦”的折磨,今早被里包恩的刁难,一路赶来连早饭都没有吃,再加上这一掌,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眼皮重重地沉下去,他看到白兰杀气腾腾的样子,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眼角下的刺青,颜色更加紫得浓重。
'呵呵,终究,还是死在你手里。'
骸的意识慢慢沦陷,但是染血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很淡很淡的一抹,却将白兰刺得一下子松开了手!
他接住骸软下来的身体,看着这个已经昏死过去的人,他的手骨关节“咔咔”想着,他恨不得就这么掐死他!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背叛我!为什么连你都背叛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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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的意识在黑暗中游离着,他甚至有那么一会儿忘记了自己是谁,到处都是一片黑暗,他却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沉入这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顺着嘴流进来了,很苦,是……药?骸的意识被这苦涩的味道刺激得稍微清醒了一下,顺从地将药液全部吞下之后便再次陷入沉睡。等他真的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睁开眼,首先便看到了灰黑色的石壁,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白枭宫殿里的密室,但是他慢慢地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他知道,这里是白兰的地盘,他还在镜花楼,只不过是在镜花楼的地下牢房里。他到中原三年,三年期间,里包恩大大小小罚过他无数次,轻点就直接在里包恩的房间,重点,就被关在这里,这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刑具,但是里包恩从来都不用,里包恩对付他从来都不用什么刑具便能让他痛不欲生。但是,这次把他关进来的是白兰,白兰没有杀他并不是说舍不得,他知道,白兰留他一条活命,也只不过是为了从他口中套出些白枭的秘密。
“醒了?”
是白兰的声音。骸下意识地心中一紧,便看到白兰走了过来,他手中什么都没拿,但是骸知道,这并不代表他就不能折磨自己。他的身体没有被锁着,现在正躺在铺满干草的地面上,但是现在是冬天,即使这是地下,也十分寒冷,白兰一步步地走近,他没有退缩,反而是挣扎着起身再次跪在白兰面前,白兰挑高了眉毛看着他,“哼,你敢回来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我说过我是来自首的,要杀要剐,我都没有怨言。”骸的眼睛因为身体的虚弱而变得疲惫,但是其中想表达的感情没有丢失,他的眼睛,有那么点坚决,有那么点动摇,有那么点释怀,也有那么点,痛。白兰看着他,冷哼一声,
“是吗……”他抓住了骸的右手腕,指骨用力,只听得“咔吧”一声,骸的手便不自然地垂下,白兰竟然错开了他的关节!疼痛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将骸吞没,惨呼与关节错位的声音融合在一起,整个地下牢房里都是骸隐忍的痛呼,他的声音喑哑着,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黑灰色的房顶,冷汗从额头上流下来迷了眼睛,他却不挣扎,不躲避。白兰的手顺着他滑腻的皮肤从手腕来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很漂亮,长,直,白,粗细均匀,白兰在上面留恋着,握住了他的小指,他嘴角的笑是邪魅的,残忍的,再一用力,手指上的两节关节同时错开,白兰就这么一下下地将骸的十指全部的细小的关节都错了位。这是里包恩教他的,审问犯人时最狠也最有效的办法。
但是,他现在不想审问,他只是在发泄。
十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