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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觅了时(作者:凡间)-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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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少恩拍拍怀中的画影,对白玉堂道:“你放心,此剑我定会替你保管,若你被判死罪,我可以将剑交还你的亲人。”白玉堂扫他一眼:“谢了!”
霍少恩吩咐随行衙役先行出发,自己双腿一夹马肚,朝恒福客栈去了。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出了盛泽,直奔松江府而去。
展白二人面对面坐在狭小的囚车内,山路崎岖,车身摇晃不停。
展昭心思纷乱,既对孟府惨遭灭门一事疑虑重重,又为白玉堂此番处境担忧。他看向对面,白玉堂正一脸悠闲闭目小寐。
连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吗?
展昭苦笑。他出声唤道:“白兄。”
白玉堂眼皮子动了动,没反应。“白兄。”展昭又唤一声,白玉堂仍旧没反应。展昭疑惑:当真睡着了?只怕还是不愿搭理自己吧。
“白兄?”展昭伸手拍了拍白玉堂蜷起的膝盖,啪的一声,手被白玉堂狠狠打开。
“少拿你的猫爪子碰我,你不恶心我还嫌脏呢!”白玉堂睁开眼,黑曜石般的漂亮眸子闪着火光,显然余怒未消。
展昭心一窒,收回手来,指尖残留着尖锐的疼痛,仿佛方才触及的不是人体,而是肆虐的烈焰。他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那双刺人的眼睛:“白兄,难道你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太过莽撞太过偏激?”
白玉堂冷冷看他:“锦毛鼠在江湖上有怎样的名声,我自个儿知道,刻薄狠绝、阴冷毒辣,举世皆知,那又怎样?我杀人,那是因为他们该杀!官居高位者,搜刮民脂民膏,作威作福奴役一方,剥削百姓,难道不该杀?执法断案者,不辨是非曲直不分青红皂白,狐假虎威,贪赃枉法,纵容手下,难道不该杀?你看看天底下多少冤情难申,多少民怨难发?你们这些当官的,一个二个当成了血滴子、银盆子,眼里只有一己之私,哪里还容得了天下百姓!就像那个狗屁捕头,无凭无据便一口咬定你我是纵火行凶之人,他哪只眼睛看见了?笑话!这种人不该死,还有什么人该死?莫非是真要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不成?”
白玉堂目光如刀,刀刀向展昭刺去,只等见他惭愧动摇的模样,可没想到展昭仍旧一脸坦荡荡,双眸澄澈如水。
展昭问他:“白玉堂,你可曾想过,一条人命几斤几两?”

第十章:平地坐待惊雷起,几处烟波几处忧

一条人命几斤几两?
白玉堂愣住,随即面有怒色,瞪视展昭:“你在怪我滥杀无辜?”
“滥杀算不上,可鲁莽轻率却免不了。”展昭正容。“白兄,这世上芸芸众生,哪个不是血肉之躯,试问有多少人如白兄所言罪责至死?若照白兄的念头,有错的便该杀,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岂不是天下之人十有七八是该杀的?换句话说,一个人这辈子也就只在世上走这一遭,人命关天,何其珍贵?他人生死,岂可由白兄你一张嘴一柄剑说了算?”
白玉堂闻言冷笑:“御猫倒是好心肠。照你这么说,贪官污吏、奸盗劫匪,世间各色不太平就此听之任之?害群之马不除,天下如何安生?”
“当然不能听之任之!国法章程律不容情,触犯刑法者自当交由国法制裁,有理有据,民心方安。”
“可若律法仅余空条,人情钻了空子,官官相护,百姓蒙冤恶人逍遥法外,那又如何?”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普天之下九州方圆,纵不能处处皆是歌舞升平安居乐业,可公道自在人心。白兄一心为善,正气凛然,展某敬重;可若是不识法度不分轻重,随意伤人,岂不与白兄口中那些是非黑白不辨之人同等行径?”
“展昭!”白玉堂大怒,上前一把揪住他衣襟,“你竟敢说爷爷和那群衣冠禽兽是同路货色?!”
“展某并无此意。”展昭面色如常,从容淡定,“展某只是劝诫白兄依国法行事,莫要一味凭仗江湖意气焦躁冲动,至少心记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白玉堂牙齿打颤,额头青筋隐现,拳已握紧。
就在展昭做好接他一拳的准备时,白玉堂忽的撤手,松开展昭衣襟,重坐回原处,强自牵起嘴唇,冷冷笑道:“好!我就看看,你这只臭猫口口声声的国法刑律,今后会是如何一个‘公道’!”

第二日天色未亮,一行人等便已行至松江府衙。待通传过后,松江知府开堂问案。
刚开堂便遇上麻烦。衙役威武声过后,白玉堂手上带铐站得笔直,不愿下跪参拜。几个仆役上来想将他按倒,还没近前便被他刀锋似的眼神吓得退了回去。
松江知府袁守敬端坐堂上,皱眉看向堂下一蓝一白二人。
展昭,开封府御前四品;白玉堂,陷空岛五鼠老幺。声震汴京的两个人,如今怎么就出现在自己的大堂上了?
袁守敬下得堂来,急命衙役给展昭松绑,又是道歉又是寒暄,客客气气将他请上上座。接着转身返回堂上重又正襟危坐,面色一沉。
“啪!”惊堂木猛地一拍,袁守敬冷冷喝道:“大胆白玉堂!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白玉堂扫他一眼,扬起下颚,如若未闻。展昭皱眉,向白玉堂使眼色,白玉堂视若无睹。
如此态度令袁守敬眯起了蚕豆眼,他向左右使个眼色,几个身高体壮的衙役立即上前拿住白玉堂。“见了知府大人,还不下跪!”衙役一边喝问,一边手上用劲,想将白玉堂压下身去。可惜,这几个衙役使了吃奶的气力,却犹如微风撼大树,动不了白玉堂分毫。
眼见动不了他,一名衙役伸手去捏白玉堂脖颈,另一人一脚狠狠踢向白玉堂膝窝,可二人手脚未及,白衫轻晃,二人眼前一花,突的身上、脸上已挨了狠狠几下,再紧接着又是几脚过来,二人被踢得摔在地上,捧着肚子哎哟叫唤。
白玉堂瞪视袁守敬,冷冷发话:“我白某人只犯了开封府的事,要跪也只跪包黑子,你算哪一号人物,也叫得了我下跪?”
“放肆!”大堂两边的衙役们齐声大喝,“大胆刁民,竟敢以下犯上!”
袁守敬的蚕豆眼终于眯成了豆芽菜,他摸摸下颌稀疏的鼠须,冷冷笑了,手一抽,一枝黑色刑令砸在地上。
“疑犯白玉堂,纵火行凶、谋害朝廷命官,如今藐视公堂,公然冒犯本官,来人哪,上杖刑!”
衙役得令,持杖上前,此时忽听得有人出声制止:“大人且慢!”
袁守敬循声望去,只见椅座上的蓝衣青年已站了起来,走到堂中向自己拱手:“大人,白玉堂乃江湖性情中人,不懂朝堂礼数,此次言语冒犯,只是无心之过,还望大人念其初犯,多加海涵,免其杖责之刑!”
袁守敬微微一笑:“展大人,本官并非心胸狭窄之人,行走官场十数年,又岂会不知白玉堂这等江湖草莽素来散漫,无规无矩目中无人?只是本官受皇恩荣宠,新近走马上任,案子都没接几件,若在此时宽容放纵他人咆哮公堂,岂非有损朝廷尊严、官威扫地?今后本官又该如何立足于这松江府衙之内?展大人身为官府中人,此中道理应该明白才是。”
这番话看似平和,实则绵里藏针,暗指展昭身为四品护卫,不该对朝廷钦犯有包庇之心。展昭自知白玉堂无礼在先,而自己也不能破了衙门规矩,无奈之下只能退在一旁,望向白玉堂的眼神隐隐担忧。
白玉堂对上展昭视线,冷哼一声:要你瞎操心。
衙役们持杖上前,却没人敢走近白玉堂身边。袁守敬道:“白玉堂,既然你不愿下跪,本官也不逼你。来人,将他捆在刑架上,杖责五十!”
此时白玉堂倒安分了,任由哆哆嗦嗦的衙役将他双手绑在刑架之上。行刑的两名大汉朝手上吐口唾沫,抡起刑棍,使足了力气往白玉堂背上招呼。
棍棒击打人体的“劈啪”声不绝于耳,展昭看着白玉堂抿紧的唇与微皱的眉头,不觉握紧了藏于袖中的双手,眉也跟着皱了起来。
就这样劈劈啪啪打完了五十杖,展昭紧握的手终于松开。白玉堂被放下来,除了面色有些许苍白,倒也无甚大碍。展昭知道白玉堂以内力抵挡,那五十杖应该伤不了他几分,提着的心些许放了下来。
袁守敬惊堂木又是一拍,开始审问白玉堂。
“白玉堂,本官问你,你半夜潜入孟府,究竟意欲何为?孟府失火及灭门一案,是否是你一手造成?”
“笑话!”白玉堂虽面色苍白,底气倒是十足,“昨夜我不过在支扈牌坊饮酒赏月,突见孟府火光冲天而起,不明就里赶过去看个究竟而已。孟府失火灭门,与爷爷我没半点干系。”
“你所言可有证据?”
“证据?白爷爷自己就是证据!”
袁守敬冷笑:“你自个儿有什么证据可言?无凭无据,本官怎能相信你不是纵火行凶之人?”
白玉堂也冷笑:“敢问知府大人可有白某人纵火行凶的证据?若无凭无据,你又怎能硬给我冠上嫌疑的名号?”
“袁大人!”眼看袁守敬面色僵硬,展昭开口道:“展某可为白玉堂作证。孟府案发之前,他的确一直在支扈牌坊。昨夜展某见孟府失火赶入府中,白玉堂比展某晚到,再加上他与孟府之人素不相识无怨无仇,行凶之举绝无可能。”
“哦?”袁守敬一笑,“展大人昨夜身在何处?莫非与白玉堂一同在支扈牌坊?”
“……展某昨夜在恒福客栈。”
“未曾离开?”
“孟府起火前未曾离开。”
“既然展大人昨夜并不在白玉堂身边,又怎能断定白玉堂所言属实?这证词,分量不足啊。”袁守敬摇头。
展昭皱眉,昨夜他支开白玉堂、夜探孟府救邱离儿一事,绝对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如今证据就在自己口中,尽管知道白玉堂绝非凶手,可……
“袁大人,白玉堂日前方与展某前至盛泽,我二人与孟府上下素不相识无怨无仇,又怎会纵火行凶,徒惹麻烦上身?”
“徒惹麻烦?本官还不曾问过,展大人既然抓到白玉堂,本应即刻将他带回开封府受审,为何要反道而行南下去盛泽?”袁守敬眼睛一亮,“莫非展大人别有要事?”
步步紧逼不留退路,这个袁大人……不是省油的灯。
展昭眉间打结,眼神已冷了几分。他向上看去,袁守敬眼睛微眯,嘴角似笑非笑。
……等到了盛泽,袁大人就将他们送过来了……
那日齐风廷身旁的向姓青年口中言语回响在展昭耳边。袁大人?当时自己还纳闷盛泽何时出来一个“袁大人”,此时看来,不就是这位新近上任的松江知府?
展昭一凛,心下隐隐明白自己与白玉堂中了圈套,可这圈套究竟是怎样一个迷魂阵,却又不得而知。
察觉到这一点,展昭反而放松下来,迅速理清思路沉着以对。
“展某前日去盛泽,不过为寻一旧友,因担心白玉堂半途逃跑,只有带他一同前行。”
“哦?展大人倒是重情重义,不知大人那位旧友如今安在?”
“展某与那位朋友多年不见,前去盛泽打探方知他早已迁居,遍寻不得,只有作罢。”
白玉堂闻言心里冷冷一哼:“瘟猫倒会作象,看上去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没想唬起人来倒有一套。”他气息未匀脸色苍白地瞪了展昭一眼。这一眼瞪过去恰与展昭双目相接,待对上展昭眼中七分关怀三分警告时忙撇开眼,肚里暗骂一句臭猫。
白玉堂这一瞪在展昭眼里却是别有一番意味,看上去似怒非怒待恼不恼,再加上那人躲避自己视线时微赧的神色,当真有趣的紧。
“原来如此。”袁守敬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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