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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觅了时(作者:凡间)-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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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说完,铁门内仍是无甚动静,心下不禁隐隐动怒。他听白福说展昭不吃不喝还破口大骂,原以为他已按捺不住被自己挑起了性子,此番前来正是为逞口舌之快打击展昭,哪想展昭任他讥讽,根本不屑搭理他,反让他觉得耻辱。他气上心头,对白福说:“把门打开!”白福迟疑:“爷,这恐怕使不得吧……”白玉堂斥道:“有什么使不得?开门!我倒要看看,这只臭猫有没有三头六臂!”
白福无奈,只得上前打开铁门上的大锁,刚推开门,一道蓝影嗖的从地牢内窜了出来,紧接着便是锵镗一声,火星四射处,展昭的巨阙架住了白玉堂的弯刀。
“白兄,两日不见,别来无恙?”银白的月光映射着展昭的面颊,映射着幽幽闪着荧光的剑芒与刀锋,映射着白玉堂讶异的黑色瞳仁。白玉堂死死盯着眼前之人,牙关紧咬,握刀的右手越来越紧,左手捏成拳,手指关节咯吱作响。
良久,白玉堂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展昭,是……你?”展昭扭头避开他愤恨的眼神:“在下正是展昭。”白玉堂不说话,牙齿磨得吱吱响,胸口急剧起伏;两人之间空气凝结,惟余白玉堂粗重呼吸。
展昭感到心慌。在敌前觉得心慌,当年展昭初出茅庐应对第一个敌手时有过这样的状况,之后再没发生过。如今展昭心慌,不是怯懦,而是愧疚。面对白玉堂,他感到愧疚,关于自己的欺瞒。
早该告诉他,从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就该告诉他:他眼前之人,姓展名昭字熊飞。
不是“南侠”,不是“御猫”,当一切还未开始,站在白玉堂眼前的,只是“展昭”。
展昭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累,他移开巨阙,垂下了眼。随即耳边响起一声怒喝:“你胆敢骗我?!”白玉堂弯刀向下一砍,展昭的肩背瞬间划出了一长条血口子。白玉堂一刀砍完,且怒且惊,他没料到展昭竟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自己这一刀,看着展昭右肩上汩汩流血的狰狞伤口,他心中一股闷气窜了上来,二话不说收刀转身快步离开。
展昭看着白玉堂离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白福此时急忙赶至他身边:“展大人,快些和我进屋去包扎伤口,你瞅瞅,都见骨头了!”展昭摆手:“不打紧,福叔,多谢你。”说着拔腿便要去追白玉堂,白福一把扯住他衣袖,急道:“展大人,我家五爷生性好玩,最爱惹是生非,但他秉性纯良,并非奸恶之徒,此番大闹东京,不过是一时冲动,还请展大人……”展昭打断他:“福叔不必担心,展某自有分寸。”说完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身影消融进浓浓夜色之中。
原来展昭秉持攻心为上,在地牢中将白玉堂所作所为的严重后果添油加醋给白福说了个遍,把个白福说得心惊肉跳。白福虽说常侍白玉堂左右,但毕竟只是个家奴,对江湖之事了解甚少,自然分辨不出展昭言语里的真真假假。为保自家主子平安,他听从展昭吩咐,引来白玉堂,再加上展昭行使激将之法,轻易便叫白玉堂丧失了警惕,展昭这才得以重获自由。
白福仍是不知自己陷入了圈套,他见展昭以受伤之身去追白玉堂,担心自家主子一怒之下重创展昭,那主子的罪名就更重了。想及此处,他慌忙跑去通知其余四鼠,要“化干戈为玉帛”。
可惜,当四鼠并着卢夫人急急忙忙赶至白玉堂的别院时,白玉堂与展昭早已不知去向。

这厢展昭追着白玉堂出了卢家庄,一直追到芦花荡。
白玉堂背对展昭站在江边,身后是空寂无人的沙地,身前是大片大片絮白飘摇的芦花。江上浮云遮月,那轮银白藏了半边脸躲进云层里,却依旧亮亮地洒了满地银辉。展昭与白玉堂相距不过数丈,看着白玉堂,展昭静静立于原地,再不愿往前踏出半步,右肩伤口的鲜血顺着胳膊向下滴,落入细白的砂石中,血色瞬间散开,淡去。
“喂,”白玉堂忽然开口,身子一动不动。“那日你究竟如何从地道里出来的?”展昭一愣,旋即明白他是在问半年前的旧事。
半年前展昭追着白玉堂跳入石床的机关内,黑暗中被一人打晕,待得他清醒过来,已身在山脚下的一户农家里。农户告诉他,是一位老者将他送来,那人给了农户点银钱,叫他照顾展昭。老者还留给展昭一个包裹,展昭打开看时,里面有书信两封,和着些散碎银俩。当中一封上写着“少侠亲启”,展昭估摸这“少侠”指的是自己,于是将信打开,信中老者告知他白玉堂已为人所救,叫他安心,并请他将另外一封书信交给东京开封府尹包拯包大人,说此事十万火急,需得小心谨慎。
无巧不成书,展昭与那包拯曾有过救命的交情,他认为既是搭救自己之人所托,自当尽心竭力。于是他即刻动身先赶回老家常州,收拾包裹行李便启程直往东京而去。到了汴梁,展昭将信件交给包拯便要离开,谁知包拯声称此信内容影响重大,需得展昭从旁协助方能展开调查,百般挽留将展昭“诓”进了开封府。后来包拯对信的内容只字不提,但平日里大大小小的案件都请展昭出手相助,时间一长,展昭敬服包拯为官清廉,看到为平治一方,包拯鞠躬尽瘁任劳任怨,心中一股“匹夫之责”油然而生,因此后来包拯劝说展昭入官府,展昭犹豫的时间并不长。
其实,说展昭是被包拯骗成了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并不过分。
展昭将往事回忆一遍,老老实实对白玉堂说:“当日有人救了我,但不知那人是谁。”
白玉堂转身看向他,眼神冰冷,手中握着两柄长剑。他举起其中一柄,对展昭说道:“这柄剑,是当日你我落入江阴河中遗失,四哥替我从河底捞上来的。”他拔剑出鞘,爱惜地抚摸剑身,忽地指尖凝力,嗑噌一声长剑从中断为两截。“我白玉堂对朋友,向来光明磊落肝胆相照,只可惜有眼无珠,上了你这卑鄙小人的当,错把敌人当友人!”语毕他猛的抬头,怒视展昭,“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展昭直视白玉堂,两眼澄澈如水:“白兄,展某如今无话好说。日前欺瞒真实身份,并无其它,只不愿失去你这个朋友而已,只可惜现下看来,展某不过白费功夫罢了。白兄,你断剑,我流血,方才受你一刀,这份情谊展某今日就算还给你。”说着展昭朝白玉堂拱手:“在下开封府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幸会!”
白玉堂凝视展昭良久,半晌方冷冷一笑,也拱手道:“爷爷是松江陷空岛锦毛鼠白玉堂,远客来访,恕我接待不周,幸会!”话音刚落,展昭眼前白光一闪,白玉堂剑已出鞘,剑身剑鞘皆是通体银白,正是锦毛鼠爱剑“画影”。白玉堂手腕一抬,画影遥遥直指展昭:“展昭,出剑!”
展昭并不出剑,他看向白玉堂:“白兄,你我此番比试,为公为私?”白玉堂道:“自然为私!我要叫江湖好汉们都看看,堂堂御猫也不过尔尔。你放心,爷爷我绝不杀人灭口,等我赢了你,你向我下跪求饶,我就放你回去做你的狗官!”展昭笑道:“要是我赢了呢?”白玉堂道:“白日做梦。哼,要是你赢了,三宝完璧归赵,爷爷我跟你回开封府,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好!”展昭从衣裳下摆撕下一块布来,草草包扎了右肩的伤口,之后横剑于胸前,说句“得罪”,缓缓将巨阙抽出。
二人一动不动,屏息静气,长剑紧握于手,密切关注对方举止。四下里静寂无声,不远处芦花轻摇,突的江边哗啦一个浪打来,电光火石中二人同时出手,噌噌噌噌瞬间便已接了四招,双剑交接处带起一串火花。双剑分开,二人心中皆是一赞:“好身手!”紧接着丝毫不作停顿重又攻上。
白玉堂剑走轻灵,进如乌龙翻江赤凤破雾,气凝神聚见缝插针,穿花一叶腾浪三舟;退如银蛇回洞狡兔归窟,小心谨慎以退为进,燕山飞雪晓陇残云。展昭则刚柔并济,刚似峰峦拔地异军突起,无孔不入步步为营,气摇五岳力撼九州;柔似软草平莎姣黄半吐,环环相扣反守为攻,击水惊鸿染柳东风。
如此你来我往斗了上百回合,二人身形交错剑光纠缠,分不清彼此。白玉堂越战越勇,出招狠辣不留余地;展昭平心静气,剑剑紧逼不露空门。又斗了三四十个回合,白玉堂略感焦躁,他此番与展昭对战,每招都用了十成气力,此时已觉气息稍有不稳;反观展昭却是面色如常从容不迫。从展昭的出剑的力道白玉堂已察觉对方内力比自己深厚,若是拖延下去,只怕自己耐力不足无法支撑,因此他招式突变,矮身斜行而前,长剑直击横削迅捷无比,一剑快似一剑,剑光过处风声呼呼作响。
如白玉堂所料,展昭看出白玉堂内力不及自己,因此有条不紊稳扎稳打,目的在于拖延时间等白玉堂耗用内力;而此时白玉堂突然变招,意图速战速决,展昭不慌不忙见招拆招,避开白玉堂锋芒,不与他剑锋相交,而是击其软肋攻其破绽,逼白玉堂回剑自保。
白玉堂见展昭剑剑回避不直面相击,专攻自己漏洞,心下大怒,大喝一声,手腕一抖,画影舞出星光点点,剑气如网将展昭罩住。展昭腾身一跃,凌空一剑斜刺下来,破了白玉堂的剑网。白玉堂怒极,也一跃而起,翻身一剑刺向展昭,展昭上身朝下一倒避过那致命一剑,手中巨阙随即向上一挑,又是一招“孤雁回头”将白玉堂震开。
二人斗至此时已可明显看出,白玉堂逐渐走了下风。高手过招,切忌心浮气躁,可惜白玉堂一心求胜,眼见处于劣势,更是心有不甘,越发急躁。展昭则沉稳慎重,将白玉堂的焦急一一看在眼里,每剑出手都是直攻其破绽,让白玉堂仅余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时间一长,白玉堂内力耗损气息紊乱,他心一横,长剑斜劈直斫向展昭刺去,展昭回剑击其软肋,没想白玉堂这次非但不避,来势越发猛烈,竟使出了不要命的杀招,直直向展昭剑锋撞来,大有与展昭同归于尽的意味。
展昭一惊,随即撤身收剑,同时步法变换身形转移,移至白玉堂左侧。画影与展昭擦身而过,割破了展昭左臂,展昭运剑如飞,剑尖疾点白玉堂巨椎、肩贞、志堂三处大穴,白玉堂顿感手脚酸软乏力,画影镗锒一声掉落于地,他自己则浑身麻痹,被展昭轻轻一推便倒在了沙地上。
此时东方天空已露出鱼肚白,晨雾初降,芦花荡风平浪静,眼看太阳就要破云而出。
展昭蹲下身,看着怒瞪自己的白玉堂,牵起嘴角:“白老鼠,我赢了。”

日头已过晌午,阳光正暖,和曛春风一吹,带着酒醺般的气息,倒吹得人起了春困,忍不住打起呵欠来。看着姹紫嫣红春色满园,生机勃勃,守门的家丁伸一个懒腰,顿觉通体舒畅,闲情逸致一股脑儿涌上心头,难得舒坦。正情不自禁感叹鸟语花香春光无限好时,聚义厅里猛的一声大吼把这份好心情吓得无影无踪。
我的几位爷,又怎么了?
敢情近几日这陷空岛触了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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