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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觅了时(作者:凡间)-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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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心想:不知是谁与我过不去?他问那马夫:“你可记得那后生模样?”马夫道:“记得!记得!客倌,说了不怕您生气,那后生的模样可是万里挑一的俊啊!唉,谁知这神仙般的模样,性情却是如此……”听到这儿,展昭已明白了几分,他问道:“那后生是不是一身白衣?”“白衣?是,正是!一身雪白的色儿!”
展昭闻言笑出了声,马夫莫名其妙:这位客倌连马都丢了,怎的仍是一脸喜色?掌柜道:“客倌,照咱们店里的规矩,您的马被人盗了,该店里赔马钱……”展昭摇摇手:“不用,这不是你们的过失。”他挎上包袱走出店门,留下一句话:“他若真想盗,便是大内侍卫也拦他不住。”不多时展昭已出了镇江城门,抬眼环顾四周,果见不远处官道旁一株绿油油的大树下栓着两匹骏马,其中一匹正是自己那被盗的马儿“兄弟”;视线上移,只见一人曲腿坐在大树的树杈上,双手环胸,两眼紧闭,任由晨风将自己的白衣吹得此起彼伏。
展昭看着他,其实只是很短的时间,然而当展昭想起自己的双脚应该走上前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时光,漫长到整个人变得轻松而自由,漫长到脱胎换骨羽化飞仙,漫长到路旁稀疏低矮的金橘伸展抽条——开花,结果。
于是展昭向那棵树走去,愉快而缓和的节奏,一步,又一步。直到他走到树下,手搭上了马儿的缰绳,他抬起头。
树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直接地,毫不躲闪地,看着展昭的眼睛。
这一刻是惊涛拍岸,是风云际会,是虎啸龙吟。
许多年后两人仍说不清自己当时的感受,白玉堂声称他那时从展昭眼中看到了某种东西,那是一种肉食动物对天敌的天生敏感,闪烁着狡猾又纯朴的光。展昭则说自己那时从白玉堂的眼中也看到了某种东西,尽管白玉堂想尽法子也没从展昭嘴里套出所谓的“某种东西”究竟是什么。
但有一点两人都很清楚,在镇江城外的官道旁,在一株绿油油的大树下,在两匹忠心护主的骏马注视中——猫与鼠的故事,就此展开。

此后两人便一路同行,白玉堂再不提展昭身份之事,展昭则像一头聪明的豹,隐藏了一切可能惊动猎物的气息。
“你要去松江?正巧,与我同路!”白玉堂一扬鞭子,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胯下白马像箭一般冲了出去;展昭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微笑道:“我要去松江,你的老窝——陷空岛,找一个名叫‘锦毛鼠’的人。”于是展昭也一扬鞭子,马儿如一阵疾风,不多时便赶了上去。白玉堂看他追将上来,回头笑道:“好!咱们就来比比谁的马快!”说着手中长鞭在空中甩出一道美丽的弧,又是“啪”的一声,白马长嘶,撒蹄飞奔,一人一马似塞外飞雪,牢牢印在展昭眼中。
白玉堂要和展昭比马,并非心血来潮。他清晨将展昭的马强行盗出,本想顺便骑上一骑,试试这马的脚力,没想马儿性烈的紧,上踢下踹颠来簸去就是不让他碰,待白玉堂霸王硬上弓翻身骑上了马,那马一反常态的乖溜溜,听话得不行,正当白玉堂自以为征服成功而得意洋洋沾沾自喜时,那马一个纵身起跳,后臀一颠,将白玉堂狠狠摔将下去。
这一跤跌得不轻,幸好未伤到脸,否则真真是丢死人。白玉堂气急,挺身跃起,大步上前,一把拽过马嚼子,右拳一举便要教训这不知好歹的畜牲。然而握紧的拳头终究是停在了半空,因为他看到了那匹马的眼睛——温柔,顺从,伤感的眼睛。
马是会流泪的,白玉堂知道这一点。几年前过节回金华,路上遇上一队遭遇匪徒劫镖的镖师,他想都不想便拔刀上前。后来匪徒赶跑了,自己却在混战中背部受伤,他拜别感激涕零的镖师们,重又骑马上路,走到半路流血过多从马背上掉了下来。当时路上空旷,半个行人也无,他一个人静静地躺在积雪未尽的泥地上,感受着生命的热度一点一点远离自己而去。他的白马拿头用力顶他,拿唇去碰触他的脸庞,腥热的气息扑在他脸上,就在他承受不住想一拳揍过去的时候,白马流泪了。
豆大的,晶莹的泪沾湿了白马密长的银白色的睫毛,接着,不可思议地,丝毫不沾染脸庞的毛发,直直坠落于地,“滴答”一声,碎裂,如一块水晶。当中有几滴落在白玉堂的脸上,白玉堂叹息着,闭上了眼睛。
哭泣有几种,有泪有声谓之“哭”,有泪无声谓之“泣”,无泪有声谓之“嚎”。马儿的哭,只能是“泣”,因为它们的哀伤没有声音。兴许没有人知道最深沉的哀伤是什么,也没人愿意尝试最深沉的哀伤是什么滋味。当人发现“哀伤”是一件如此寂寞的事时,他没有声音,也将没有眼泪。
白玉堂并未尝过所谓的“深沉的哀伤”,或者说他自己认为自己没有必要也不太可能去尝试。酸甜苦辣咸,他不是一个没有尝过人生五味的人,他也注定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敏感”对他而言,不是用在情绪上,而是用在大敌当前。所以当他发现跟随自己闯荡数年的“兄弟”流泪,他叹息了,不是遗憾,不是伤感,而是一种“恨铁不成钢”——他认为。
谁说英雄总是侠骨柔肠?
白玉堂终究没有“教训”展昭的马,而展昭的马也终究没有流泪,它在白玉堂放弃转身后,抬起后蹄猛的踹在白玉堂背上,白玉堂一个踉跄,雪白的衣料上赫然两个乌黑的泥印,黑得像白玉堂阴沉的脸。
白玉堂握拳忍耐,许久之后他长舒口气,栓好马匹,纵身跃到了绿油油的大树上,闭目养神:区区一匹马而已,白爷爷会与你计较吗?
不久之后,他等到了要等的人。那人脚步有些匆促,出了城门便四处寻望,后来白玉堂确信他看到了自己,或者是看到了他的马,因为他停下了,站在那儿,朝自己的方向看来。
其实只是很短的时间,然而当白玉堂发现那人的双脚开始走上前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时光,漫长到整个人变得轻松而自由,漫长到脱胎换骨羽化飞仙,漫长到路旁稀疏低矮的金橘伸展抽条——
——开花,结果。

第六章:秋千影落庭墙外,春水涨绿与桥平

拂晓曙色红,天边残云尽,春光随人意,老树绿古亭。
故地重游,面对诗画美景,心生赞叹之余,展昭只觉无奈。如此清净灵秀之地,本应怀一份闲情惬意轻松来去,才不枉这人间天堂。怎奈自己两次江南游,皆是麻烦缠身,不得安宁。
是否命中注定,与江南并非无缘,而是孽缘。
如今展白二人已行至西山山脚,不远处便是渡口。从渡口乘舟顺江而下,不过一个时辰便到茉花村,再让小舟摇过一个芦花荡,便是展昭此行终点——陷空岛。
“兄台当真不愿与我至寒舍一游?”渡口旁的小酒肆中,白玉堂再次向展昭发出邀请。展昭谢道:“白兄美意,在下感激不尽。可惜如今你我皆有要事缠身,上府叨扰实有不便,不过……”展昭话锋一转,“不多时日在下定会亲自上门拜访,到时还请白兄多多担待。”
“哦?”白玉堂眼睛一亮,“此话当真?”展昭道:“绝无虚言。”“好!”白玉堂一拍木桌,笑道:“那我就一心恭候兄台大驾光临。小二,拿酒来!”
酒过三巡,二人正要话别,忽听得酒肆外传来一阵惊呼,接着那店小二跌跌撞撞跑进来,冲到两名青衫少年桌前,结结巴巴道:“不,不好!大大的不好!”两名青衫少年对视一眼,年少之人唰的立起身,剑眉一凛,急道:“出什么事了?怎的如此惊慌?”柜台后的老掌柜探出头来,问道:“怎么了?”
店小二向门外一指,颤声道:“马,马……”不等他说完,那年少之人已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年长的青衫少年忙起身,刚赶至门口,年少之人已返身折回。只见他怒气冲冲进得门来,呛啷一声拔出腰间明晃晃的长剑,剑光一闪,剑锋已掠至店小二颈边,厉声喝道:“你好大的狗胆!”
这一变故惊动了展白二人,由于不知其中缘由,二人决定少安毋躁,仍坐在一旁静观其变。
那店小二被青衫少年吓得浑身哆嗦,年长之人一把抓住持剑少年手腕,忙道:“重之,不可无理!”持剑少年转头怒道:“哥!这厮恁的大胆,竟放毒弄死了咱们的白马!”年长之人闻言一惊,出门一看,果见马桩旁两匹白马口吐白沫四肢僵硬,尽皆伏地而亡,少年上前一探,马身尚留余温。
店小二大叫冤枉:“客倌冤枉哪!哪怕您借小的一百二十个胆,小的也不敢使毒害您的马呀!”持剑少年剑身一侧,利刃在店小二颈项已带出一道血口:“还敢狡辩!这路上除了我们,哪里还有旁人?若不是你在草料里放了毒药,咱哥俩的马儿好端端的,怎会无缘无故中毒而死?”
年长之人此时返回店内,面色沉了下来,瞪视那店小二,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店小二哭丧着脸:“我也不知道哇!刚才我见您二位喝了水要走,就想着给您二位把马先牵过来,谁知出去一看,那马已没了气,我,我可是连碰都没碰它俩一下啊!”老掌柜此时慌忙从柜台后跑出,赔笑道:“两位客倌,两位小爷,消气,消气!老儿我这店在西山脚下开了半辈子了,可都是清清白白的,遇上这样的事儿还是头一遭。俗话说‘万事和为贵’,何必动刀动枪伤了和气?再说,您看老儿这店里,又哪里藏得毒药了?”
年稍长的青衫人皱眉沉吟,半晌对持剑少年道:“重之,收剑,咱们走。”持剑少年急道:“哥!这明摆着他设计咱们,难道就这样算了?再说,没了马,万一那些人追上来……”青衫少年眼一瞪,持剑之人这才闭了嘴。少年凑近弟弟耳边,轻声道:“此处只恐有诈,时间紧迫,如今你我已陷入圈套,速速离去才是上策。”说着去抓弟弟握剑的手,持剑少年挣了开来,怒道:“哥!难不成我们就这样像丧家之犬四处逃窜?这种日子我受够了,反正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怕和他们鱼死网破!”
话音刚落,持剑少年手腕一抖,剑如银蛇便向店小二扑了过去,那店小二四处躲避,口中大喊:“老头子还不救我?!”少年哪里容得他逃,猛的一剑刺出,眼看就要刺中店小二肩头,忽然少年眼前蓝影一晃,一人挡在店小二身前,铛的一声响,少年的长剑已被架住。少年定睛一看,原来是坐在一旁的展昭,他收回剑,喝道:“你是何人?作甚多管闲事?”
展昭笑道:“小兄弟,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人,未免太过莽撞了些罢。”少年双目一凛:“不关你事,走开!”说着举剑又要上前,展昭抢上一步,左手一压已按住了少年右手脉门,长剑当啷掉落于地,少年大怒,左手成掌一掌打出,展昭右手伸出,用力一扣,牢牢扣住了少年左手。
刹那之间少年双手被制,一点力都发不出来,不觉大惊失色。展昭一笑,凑近少年耳边低声道:“事已至此,纠缠有害无益,倒不如速速离去,以免称了敌人心意。”说着展昭放开少年双手,退后一步,对仍端坐一旁的白玉堂说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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