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减-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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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一穷扬起手挥了一下,别过脸:“先别叫我,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不一定还要你这样的儿子!”
吴邪变了变脸色,将行李放到地上,上前了两步,勉强镇静地问:“爸,您到底听见了什么话?别是有些人胡说八道,惹您误会了!我会和你说清楚,不要道听途说!”
“你会和我说?什么时候?明天?明年?还是等我死了到我坟前说?要不是我这一通电话,你这小子大概根本没有这个打算吧?不要以为你一个人在杭州,跟着你三叔胡天胡地的,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还没聋没瞎呢!”
父亲的话一字一顿的,声音并不响,也不像是发怒的样子,但是整张脸庞却呈现出一派青灰色,两条浓黑的眉毛几乎都已经拧到了一起,使得额角的皱纹更深,显出一副沧凉的老态来。
吴邪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很是难过,他就是怕父亲这个样子。父亲一向对自己严厉有加,但是从未恶言相向。现在说这翻话,一定是气坏了!就像自己已犯了十恶不赫的大罪,而连带辜负了他们拳拳之心。这几乎是过去的从来来没有的事。
吴邪压住内心的焦急,想着找个人来帮劝劝父亲,便轻声问:“妈呢?她在哪儿?要不然,我……”
没想到父亲竟然又一句扔了过来:“你妈已经被你气死了,她不想见你!”
吴一穷
说着,把目光转了过来,看着儿子的神色,英俊柔和的脸庞上,有憔急,有尴尬,有无措,却偏偏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也没有任何的委屈。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在脸上,答案也在脸上。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传言都是真的!
儿子真的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是个同性恋!
一想到此,吴一穷突然抑制不住心中陡然升起的怒火。猛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指着儿子大声吼道:“好!你说别人胡说八道,说他们造谣!那你现在清清楚楚告诉我:你没有喜欢上男人!你没有和一个男人同居!你不是同——性——恋!”
‘同性恋’三个字说得异常的尖锐而响亮,那声音几乎将整个老房子的屋顶都快掀了,吴邪瞬间觉得这三个字大概已经在村子的上空回旋了,包括鸡鸭猫狗都全部会听到!
“爸!”他本能地害怕,却仍是再走了一步,“你听我说,我……我……”
吴一穷激动地喘着气,一手扶着桌子一手仍然指着他:“不用废话!你就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这些谣言是不是真的?如果是假的,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
到最后几乎是嘶哑着带着颤音了,吴邪心里一痛,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爸!您不要生气,我……的确!……但张起灵他……”
“混账东西,你还有脸提那个男人的名字!”
啪的一声,吴一穷突然扬手就一个耳光下来,吴邪也不闪,硬生生地捱了这一下耳光,打得他身子一偏差一点摔倒,一回头,却见父亲已经重重地倒在了椅子上,脸色气得煞白,用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爸!”吴邪也吓坏了,也不顾脸颊火辣辣的疼,忙站了起来,跑上去想去扶他,“爸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可在他刚走近,吴一穷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抬起右脚,一下子就踹向他的腹部。吴邪不防,竟然被他一脚给踢中了,那力道大的惊人,他整个身子被踹得向后跌倒在硬硬的石板地上,摔得臀部几乎是麻了,胸口也阵阵作痛,一下子坐不起来,泪眼中却看到父亲愤怒的对自己吼着:
“滚!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爸!”吴邪也不敢再上前,只好撑着地,含着泪却毫无意义地喊,“ 你不要生气,爸!”
吴一穷似乎还想再踹他,但刚抬起脚,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重重地拐杖柱地的声音,伴随着一个极为苍老的威严声音:
“够了!一穷,吴
邪是吴家的子孙,如果做出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情,要怎么惩罚他,由列祖列宗作主!由不得你来打!”
吴邪回过头,赫然看到不知何时屋门已经开了,门口竟然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群人。中间是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一头白发白胡子的三叔公,他一只手柱着拐杖,一只手由别人扶着,脸色也气得发红。
他的拐杖不住地笃笃地搞着地,胸口剧烈地气伏着,一个妇女不住地顺着他的背,嘴里骂着:“小邪你太不争气了!看把爷爷气得什么样子!”
“闭嘴!谁都给我闭嘴!”三叔公狠狠地敲了一下地,对着吴邪喝道,“你马上跟我去祠堂,给吴家的祖宗们一个交代!”
然后他转过身,由众人搀扶着走了,同时又走来了几个健壮的村民,来到了吴邪身边,虎视眈眈的瞪着他,那架势似乎像随时将他拖走似的。
吴邪忙忍痛从地上站了起来,说:“我自己会走!”心里却说这都什么年代了,简直是土匪恶霸,离开家这几年,这村子怎么还这么落后》
他一回头,却见父亲也被别人扶了起来,但却仰天长叹了一声,透着无尽的失望。
吴邪只好木然地跟着众人出了家门,心里知道,这一场风暴是避不了了!
不过也隐隐庆幸,幸好没有和闷油瓶说实话,也没让他跟来。果然自己的预料还是没错,这该来的总会来的,先咬咬牙硬挺过去算了。
奇怪老妈怎么不在呢,连二叔也不在。二叔是最理智冷静的,而老妈是最疼自己的,凡事都百依百顺,要是他们在就好了,还能帮自己说几句好话。现在这清一色的男人,个个如狼似虎的,一点靠山也没有。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路走着,眼前祠堂就在眼前了。
☆、得不到的祝福(六)
吴家的祠堂位于村子的北面山脚下,几百年的风霜侵蚀,让这间木制的大宅子,外表看上去更加的深黑暗沉,几乎已辩不出木头的颜色,瓦檐是黑色的,房樑是黑色的,地面的泥砖都是黑色的,连门口那两株又高又直的大柏树,也透着深黑深黑的绿色。
吴邪从来都不喜欢这间大得不像话的祠堂。
从他记事开始,他就很少来这里。第一次是他刚上小学的时候,按吴家的规矩,子孙第一次念书识字就得来拜祖宗,所以他就被三叔公和父亲拽着来了,结果一到那黑幽幽的厅堂里,没把他给吓死。从头一直哭到尾,怎么哄都不行。要不是他是吴家的长子嫡孙,大概是免不了挨一顿三叔公的拐棍。
第二次来,是他大学毕业后回老家的那一次。当然他那时已经是大小伙子了,所以并不是说是害怕,但置身于那仍然幽黑得无边无际的大堂中,他仍然感到浑身不舒服。尤其是看到眼前全是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牌位,在幽幽的烛火下面若明若暗地闪着奇怪的光芒,就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村子里的老人还和他说,以后他娶了媳妇也是要来一次的。当时吴邪就想,要是真的娶了媳妇,这么阴深恐怖的地方,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不舒服,别说年轻女人了。大概来过一次后,反而把老婆给吓跑了。
不过现在是没有这个顾虑了,这种地方,对于闷油瓶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说不定进来后还会觉得分外亲切呢。
想到这里,吴邪偷偷地微笑了,尽管现在情况并不乐观,但只要一想到闷油瓶,倒仿佛心情就放松了些。在那些凶险无比的斗里,他都能像天神一样地降到自己面前,无数次地救自己于险境。而此刻,不过是一间老旧的祠堂,为了他们两个的未来,挨些苦,也无可厚非的。想来这一次,他吴邪也能够为两人的未来做点事情了。
此时此刻,他还抱着一线希望。三叔公好歹也是个读书人,父亲更是解放后培育起来接受科学思想的新一代,祠堂祖宗什么的,不过就是个形式,也算是对吴家的传统一个尊重,谁还真把这种事当真呢。
可是,吴邪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当他一脚走进祠堂的大厅,一眼就看到四周黑压压地站满了全村的人,三叔公柱着拐杖满面寒霜地坐在右侧的太师椅上(堂屋正面是供牌位的地方),而其他人却都仍是站着,将屋子围了个圈,个个脸色铁青。
这仗势,让吴邪也愣了。从他记事的时候,除了迁坟卖地这些关系到全村利益,才会出现这么多人外,
连平时过年过节,都很少这么齐全的。怎么自己这么件小事,也能引起这么大的惊动吗?
然而吴邪终究是想不到,对于他来说仅仅不过是一个个人感情上的问题,在传统的农村和向来自视甚高的吴家族人眼里,却是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事不仅仅关系到吴家自身的血统与后代的问题,而且也是毁灭家族声誉,给祖宗蒙羞的重磅炸弹。吴邪现在无异于一个背叛整个家族的不肖子孙。
“跪下!”
三叔公的声音在挤满了人的厅堂里,并不很响,但却一个字一个字地极为沉重,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吴邪还没有作出反应,身体就被推了一把,然后一个大汉一脚就踢在他的膝关节处,他本能地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虽然是泥地,也不是很硬,但那股特有的潮气和寒气一下子透过膝盖窜进身体四肢百骸处,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索。
他抬起了头,恰好看到父亲也走了进来,看了他一眼,眼神却极冷,一点也没有要替他说情的样子,转身就站到了三叔公的旁边。
吴邪暗沉住了气,也不吭声,也不再看其他人,就是直直地跪着,双眼平视着,满眼都是那些忽明忽暗的牌位,就像一排排的高高低低的小墓碑一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三叔公的声音重重地在耳边响了起来。
“吴邪!现在你看着吴家世世代代的列祖列宗,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你到底和那个叫张起灵的男人,是什么关系?你准备什么时候可以和他一刀两断,迷途知返?”
四周的村民们都发出窃窃私语声,他们中有些人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一听到这话,都十分惊讶,人群都骚动了起来,直到三叔公拿着大拐杖敲了好几记地面才重新安静下来。
“都给我闭嘴!让吴邪说!”
吴邪紧紧抿着嘴,他从听到三叔公那句话开始,就听出了其中浓重的火药味。看来今天这一关是非闯不可了!然而,纵然这样,他倒并不是害怕。虽然与自己想象中的场景相差了许多,但怎么说都是一种说法,对着牌位说与对着家人说,他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于是,他昂起头,对着牌位,目不斜视,也清清楚楚大声道:
“我和张起灵就是恋人关系!我和他,这辈子,是绝不会分开的!”
“混账!这时候还说这种话!”
这一声怒喝仍是出自吴一穷,他的脸色又红又白,红是因为羞愧,白却因为气得。他虽然并不以吴
家长子自倨,但因为丰富的学识和良好的工作,深得长辈的看重。而今他放弃城里的优越生活,回到家乡主持大局,也更是赢得了上上下下的尊重。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吴家唯一的正传嫡孙,竟然会做出如此伤风败俗让他颜面尽失的事情,本来就已经恼羞成怒了,此刻又见吴邪死不悔改,还说什么和一个男人是恋人关系,不由气得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当下他又要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