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减-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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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连他也会说他娘的了!
他娘的说这三个字可真他娘的带感!
张起灵笑了。
在秦陵的墓道里,他看着眼前飞舞着过来的狰狞无比的怪物,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可能就一个,可是在他眼前却幻化出无数个,四面八方朝自己扑了过来。
纵然全身软得厉害,没有一丝力气,右手手臂上的伤口更是重新崩裂了,向外喷着血。可是张起灵还是本能地一闪身,勉强地跑进了一条旁边的暗道里。
然后,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听着外面如雷轰耳的震拍声,拍得墓墙都摇摇欲坠。
他知道自己必须马上逃,所以只好用尽最后一丝力开迈开双腿,毫无方向地狂奔起来。
一直逃,一直逃!
眼前却是越来越黑,越来越黑,根本看不到光亮。
终于,他累了
,实在太累了!
再也撑不下去了,他没有力气再逃了!
哐啷一声,利刃掉在地上,随即,便是一直沉闷的声响。
这一次,他终于也倒了下来,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不知道是耳鸣还是真实的,他的四周全是隆隆的声音,就像无数的粽子已经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就这么吧。
从墓里生,也从墓里死。
属于他张起灵的人生,本就是如此的。
只不过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他仿佛又看到了好多东西:
——明媚的阳光,清澈的西湖水,西冷印社幽静的小绿荫路
——有一家很小很不起眼的古董铺子里,一个穿着白衬衫头发黑黑牙齿白白的年轻男人,正无聊地托着腮坐在书桌后面,听到声音,他懒洋洋地转过头来,随即,笑得比西湖的水还要清澈明亮:
“小哥!你回来了!”
☆、天各一方(二)
张起灵走后的半个月,吴夫人醒了。
是吴邪第一个发现的,因为他基本上不回家了,整天在医院里陪着母亲,谁劝也不听。他就像一个机械人一般,好像他生命中所有的事情就只剩下了照顾母亲。
还好总算母亲不负众望,醒了过来。
醒的时候,吴邪正垂着手坐在床沿边的椅子上,纵然眼睛是盯着母亲的,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就是定定的,一直到吴夫人眼睛睁开了,他还是定定的,就像完全没有看到一样。
吴夫人刚醒,意识还不是很清醒,看了很久才看清是儿子,不由得是激动,可是太虚弱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两母子就这么对视了许久,吴夫人的眼睛充满着爱恨交织的情感,可是吴邪,还是空空定定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吴夫人发出了一声类似哭一般的□,吴邪才猛地惊醒了。
他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的聚点。
“妈!妈!”看到母亲醒了,他激动得一下子发了狂,站起来都踢到了椅子,发出好大的声音,那声音把吴夫人都吓得惊了惊,然后就见儿子猛地跪在了床边,抓紧被子边的手,把脸紧紧地贴在了手背上。
“妈!妈!你醒了,对不起,妈!你原谅我!”吴邪不断地反复重复着,像小时候一样,用脸磨蹭着母亲的手心,却无法表达自己无尽的悔恨。
吴夫人的手指艰难地动一动,又引来吴邪一阵狂喜般的呜咽。
后来医生赶到了,护士赶到了,父亲来了,二叔和三叔也来了,村子里好多人都围了一病房。
大家又哭又笑,吴夫人满眼含着泪花,默然地看着他们,终于,又把目光落在了儿子的身上,温柔地用指尖去碰他的脸。
一切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十月一日 ,吴邪迎来了生命中的第一次相亲。
那个姑娘叫什么,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他都没有任何印象了。
唯一记得的就是楼外楼包厢里的窗户,有点脏了,一只蜘蛛尸体正挂在窗棂上。
“卫生真不合格呀。”吴邪心想,要是去举报,说不定以后也不用做生意了。
回来后,父亲问他怎么样,他老实回答:“楼外楼的窗户上有一只死蜘蛛个儿好大。”
父亲气得快晕过去,连骂的力气也没有,怕吵醒屋子里休息的母亲。
吴三省在一边笑得嘴巴都快抽筋了,吴二白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后来,吴
邪又相过许多次亲。
他从不拒绝,不管哪个三姑六婆来做媒,他都会去的。
一开始是双方家长媒人陪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后来说要搞新式的,就把主角约在西湖,让他们自由发展。
吴邪都很配合,让他东,他绝不往西,让他请姑娘吃饭,他绝不请吃冰淇淋。
可是,没有一次成功的!
这是怎么回事呀?这么优秀这么好看,学问又好的吴邪,怎么姑娘们都不喜欢呢?
于是吴家人细细一打听,对方姑娘回来的话几乎都是千篇一率的:
“我说那个吴邪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怎么和他说东,他就能扯西呢?”
“他是不是聋子啊?为什么我说了半天话,他什么反应也没有,老是和我答非所问。”
“这个人看着挺好的,一点也不会变通。那天西湖边下雨了,他愣是傻乎乎淋雨地走了回去,我在后面跟得郁闷死了!回来还感冒了一场!”
“别说了!我嫁不出去也不嫁这么奇怪的人!我都不知道他满脑子在想什么!”
…………………………
于是吴一穷又气坏了,可一看到儿子那张神游太虚恍恍惚惚的脸,又不忍心了,只好长长叹一口气。
与吴邪的相亲悲剧成反比的是,吴夫人的身体倒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吴邪虽然对姑娘不上心,对母亲却是无微不置。他现在也只有看到父母的时候,还挺像个正常人。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坐着,说是发呆也不像,就是愣愣地看着天,在屋子里就看天花板,好像那上面有多美的风景似的。
就这么过了半年,春节一过,吴二白走进大哥大嫂的屋子,三个人在里面商量了半天,出来后,吴一穷叹气着对吴邪说:“你妈病得也差不多了,你整天呆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那铺子我已经替你装修好了,铺子楼上的房间也整理好了,你还是去做你的小生意。乱七八糟的事情别再想,有空多回来陪陪我们就成了。”
他说完这段话,吴邪把目光调回来,眼睛却是湿润而清澈的。
“爸……”他轻轻喊了一声。“我……”
“什么都别说了,我也是过来人,知道凡事有个过程,是我们操之过急了。”吴一穷拍拍他的肩,“去外面散散心,别多想。家里的门总是为你敞开的。”
“谢谢你,爸。谢谢你,二叔。”
两兄弟对望一眼,无奈地相互笑笑。吴邪发现他们鬓边都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
终究是他,太不孝了!即使怎么努力,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配合。
回到杭州,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天空下着零星的雨雪,吴邪消瘦的身子完全缩在羽绒服里,却仍然是打着冷颤。
王盟是最高兴的,也不怕冷,欢天喜地在店里东抹抹,西擦擦,准备用最好的状态迎接新的一年。
吴邪却懒得不想动,捧着热茶,坐在书桌后面,离开家,来到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他的神色,终于恢复了一点正常,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四周,他的心,却和身体一样的冰冷。
缺了一个人,就什么也不一样了。
门口,仍然一如既往的冷清。大红的灯笼还挂着,却丝毫没有一点的喜气。吴邪呆呆地看着门口,想象着新店重开,谁会是第一个顾客。
或许,是那一抹深色瘦长的身影,黑色的长年不变的帽衫,一个小小的旅行包,清瘦却完美的五官,就这么不期然地从门口随随便便地走了进来。
仿佛在说:
“吴邪,我回来了。”
张起灵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一间干净整洁的病房,自己躺在白色的被眩希直凵瞎易诺跗浚淼纳丝诙急淮砉耍负趺挥幸淮κ峭暾模远悸巧床迹髦指餮奶弁慈盟恍牙淳捅ナ苷勰ァ�
“咦,病人醒了!”
一个清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吃力地望过去,见到一个小护士笑盈盈地走进来,问他:“你觉得怎么样?晕不晕?看得清东西吗?有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对了,你不要乱动,你的手脚都受伤了,还中了毒……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病人,你都不懂照顾自己吗?好多伤口都好几个月了,都烂了!……”
小护士叽叽喳喳地说着,张起灵也不吭声,等她终于说完,才吃力哑声地问:“谁把我送来的?”
“哦,一男一女,男的五十多岁,女的二十多岁吧,长得挺好看的。你等等,我去通知他们,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小护士伶伶巧巧地走了。
张起灵就仍然是躺着,他试着动了一□子,但是稍稍一动就痛彻心扉,而且手脚几乎全部都绑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还打着石膏。他有些懊恼,本想着趁此离开的,实在不想去应付这些没兴趣的人。
可是就在他咬牙想要用力挣开来时,突然听到门口又传来了声音,这回是个爽朗成熟的男人声音:
“你醒了!这太好了,说真的,我还以为你
醒不过来了呢!”
张起灵只好停了下来,只见一个皮肤黝黑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穿了一件半旧的中山装,上面满是土渣子,一双手也是黑乎乎的,就像从哪个土堆里冒出来一样。
“是这样的,五天前我把你送来的时候,你几乎都没气了。”中年男人自来熟的笑呵呵地道,“本来我想陪着你的,不过手头太多事情,所以每天只能来看你一遭。这不,刚从土堆里出来就跑来了,你醒了就太好了,唉,年轻人,命可不是这么来玩的!”
“你……救了我?”他微微蹙眉。
“也不是,是我女儿救的你。你当时整个人都埋在土堆里,在石缝里露出了一只手。我女儿眼尖,看到你了,我才和她合力把你救了出来。”中年男人略有深意看了他右手一眼,笑道,“你呀,幸亏是遇到我们爷儿俩,不然的话,病床边的都是警CHA了。”
“谢谢你们。”
“谢我女儿吧,也是你运气。不过她今天有事赶回局里去了。小张——”
张起灵立刻警惕地道:“你怎么知道我姓张?”
“你包里不是有身份证吗?”中年男子理所当然地说,马上又想到了什么,呵呵笑道,“瞧我,都没介绍我自己。我姓奚,叫奚跃华,怎么说呢,算考古的吧。秦陵这块地,自从兵马俑发现后,国家一直派人在研究,我就是这批人员之一。也是你命大,你是跑了一阵到了出口处才晕倒的。不然倒在墓道里,就死定了。因为秦陵国家是不予开挖的。”
他停了停又笑道:“当时还有其他人,也幸好你包里除了身份证,其他什么也没有。要是发现一两件明器,你现在已经在北京监狱病房了。”
这时,几个护士和医生都进来了,那医生仔细替张起灵检查了一遍,又问了一些他问题,才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全身伤口太多,而且心肺存有大量墓道中的毒气,各有损伤现象。奚教授,我看这小伙子得在医院住一段时间了,你看……”
“住多久就算多久,反正我也不走,等他彻底好了再说。”
“那这医药费……”
张起灵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