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廿年春(桃花浪 III)-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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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谁……谁那什么的?”茫然的书童茫然的看着老爷,一边终于不堪忍受的任天楠走过来挡在二人之间,然后推了那斯文败类一把。
“边儿去!”楠子哥怒了。
每次想到这儿,晋闰生都会忍俊不禁,而且何时想起来,何时都历历在目。老爷那正经的猥琐,楠子哥那尴尬的威严,可谓是从未磨灭的印象。那太典型了。
“四儿!你小子又越跑越快了!”身后头再度传来厨娘大妈的抱怨,赶紧再度放慢了脚步,晋闰生回过头,抓着后脑勺,冲着郁闷起来的老太太露出一个有点儿傻的笑。
第二章【大家春节快乐= =+】
梁府过年,是不需要买鞭炮的,因为从一品刑部正堂谷剑辉的府上,会有放不完的鞭炮由专人送来。红纸小心封好的挂鞭也好,扎成规规矩矩一小捆一小捆的滴滴金也罢,都整齐摆在挑子上,存进远离光火的小库房里。
前举人老爷并不热衷于放鞭炮,他的大年三十儿一般都是小酌几杯之后就芙蓉帐里戏鸳鸯去了。放鞭炮是下人们的娱乐,被放了假的家奴院工丫鬟老妈子们凑到一起,喝酒的喝酒,吃饭的吃饭,唱唱跳跳玩玩闹闹,反正只要给梁老爷一个清静,就随意怎么折腾。
然后,真正忙碌的,是大年初一,昨夜“鸳鸯”够了的梁老爷,心满意足看够了还在梦中的任天楠,穿衣洗漱,神清气爽从暖阁之中滚出来,就要赶去谷大人家里拜年了。
两家人住的并不远,骑马过去也就是一碗茶的工夫,通常会只身一人前往谷家宅邸的梁老爷,身上带着精挑细选的礼品,还有给他那几个宝贝外甥和外甥女的压岁钱。
压岁钱是不能给银票的,没见过这等规矩,但梁先生也从不简单给几个大子儿糊弄事,他习惯准备一些刻着那几个孩子生辰岁数的小元宝,一人一个,每年都比前一年的分量重一两。计划是给到这几个小子考取了些功名,丫头们定了亲事为止,闭上眼想象着自家人丁兴旺的未来,梁老爷就会格外的愉悦起来。
其实他也绝对算是在北京城里可以横着走道儿的人了,自己虽说只是个挂名的幕僚,可他毕竟是真正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为人流氓与否先放在一边,不管怎么说他的身份是当朝一品谷剑辉的大舅子。当年他那同样飞檐走壁的妹妹梁尚洁,只是第一次见面就迷住了这老实巴交的谷大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拜堂成亲,第二年就喜得贵子的一对儿小夫妻,十年来始终恩恩爱爱如胶似漆,膝下二子一女,也都是个个聪明伶俐讨人喜欢。每次一想到这些,梁老爷嘴角就会浮起玄妙的笑来。
十年光景过得容易,眼看就又是辞旧迎新时,清早起来写了两幅对子,交给从早市回来的晋闰生之后,梁老爷就迈着方步回花厅喝茶去了。
去后厨舀了些面,兑水打了糨子,端着还冒着热气的白瓷碗,捏着大红的对联走到宅院外,晋闰生刚要贴春联儿,就听见身背后一声唤。
“闰生?”
那声音太熟悉了。
“五哥!”赶紧回过头去看,果然,正朝这边走过来的,就是他那心里头旁人碰不得的一块宝贝,谷大人的小师爷,秦青。
一身天青色的软布衣衫,干净平整一尘不染,头发梳得利索,浅浅的鬓角透出几分读书人的文气。在官府呆久了,那习惯性的略微颔首的姿态让晋闰生怎么都看不腻。
他大概这辈子也做不出那种样子来吧,毕竟不是书生,虽说跟着梁老爷这些年,识文断字乃至多少能写出一两句小诗文,可归根结底没处身于那种常伴当朝一品大员身边的严谨庄正的气氛之中,于是,秦师爷那温和优雅的仪态就成了他自小便格外仰慕的东西。
“大清早,发什么呆。”带着点儿无奈的笑,秦青走到他面前,看了看那格外显眼的大红对联,“梁老爷写的对子?”
“啊?啊,是。”赶紧答应着,晋闰生点头。
那有几分憨憨的样子逗乐了秦师爷,向后退了半步,作了个揖,有着优美弧度的嘴唇开了口:“既是梁先生手书,必定不同于凡俗笔墨,有劳尊管,不知可让学生我瞻仰一二否?”
“五、五哥,你又拿我开心了!”让那一串文言弄得红了脸,听懂了其中意思却还是觉得别扭的晋闰生略微皱眉,脸上流露出颇类似大孩子撒娇的表情来。
“嗳~何来的开心二字呢?”终于笑出声来,秦青不再逗趣,十分得体的收住了戏谑的成分,他极小心的伸手过去,轻轻捏起对联垂下的半边,看了看梁尚君那苍劲的字体。
“唉……果然是凤舞龙飞铁画银钩一般呐。”心满意足点了点头,秦师爷松开了手。
“那个,五哥,今天你来找老爷何事?”晋闰生问。
“哦,昨天谷大人祭祖回来,带来的家乡土产,分赏了我一些,今儿个给你拿来尝尝。”说着,把手里提的几个捆扎整齐的点心包递给晋闰生,秦青轻声补充了一句,“这可不是给你家老爷的,你自己收好尝个新鲜也便是了,别拿去借花献佛啊~”
“看你说的……”意识到这是人家专门给自己送来的东西,又意识到自己刚才只顾着看人家的颜面都不曾发现手里还提着东西,突然觉得自己足够痴傻的晋闰生别扭起来。想去接,又被浆糊碗和对联占据了两只手,不敢弄坏了老爷的“大作”,最终只好三个指头端住了碗底儿,两个指头勾住了打成结的细纸绳,还好这东西并不沉重,想着待会儿先进去放下碗和对联儿,然后收好点心再出来,晋闰生冲着秦师爷傻笑起来,“那什么,谢谢五哥。”
“你与我还如此见外么?”没辙的忍着笑,秦青伸手从那小子手上拿过浆糊碗,“先给我端着,你去把点心放到屋里再出来,我等你。”
“啊?五哥,那碗,烫着呢还。”想赶紧让对方把仍旧有点儿烫手的碗放下,却被拒绝了,秦青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去收点心,晋闰生拗不过,只好投降,说了声“我马上出来!”,转身迈步就要往宅门里头走,可他还没迈进门坎儿,就被身后一声阴阳怪气的“招呼”拦住了脚步。
“哟~~~这大清早儿的,小哥儿俩卿卿我我热热乎乎的,这是干什么呐~~?”
第三章
那是晋闰生最讨厌的人,这个人有着他最讨厌的声音。
油腔滑调阴阳怪气,略带沙哑的公鸭嗓加上那酸不溜丢的京腔,简直就是绝配。
声音的主人迈着方步晃悠过来了,那张挺精神的脸在晋闰生眼里怎么看怎么令人反感。
“龚少爷有事儿么。”不冷不热瞥了对方一眼,他先小心把点心放在门旁的石鼓上,然后从秦青手里拿过那冒热气的浆糊碗。
“没事儿、就不能跟你招呼招呼~?”颤颤巍巍的挑高的尾音让讨厌二字得到了最好的诠释,被称作龚少爷的男人凑近了些,用那比秦青略高的身高优势垂着眼皮斜眼看了一眼扭过脸去的小师爷,然后带着肉麻的笑看着晋闰生,“哎我说四儿啊~你今儿个是不是就该准假啦?梁老爷今年放你们几天啊~?”
“身为院工,哪儿来的放假一说!”没好气回了一句,晋闰生皱着眉想先进屋去再说,示意了一下秦青,他一脚迈过了门坎儿,“龚少爷要是没要紧事,就请回吧!”
“哎哎哎~~谁说我没要紧事儿?”对方并没有放他走,反而一步跨过来,伸手就拉住了晋闰生的袖子,“我想跟你说说话儿套套近乎,这就是要紧事儿啊~”
被拉住衣裳的感觉太令人起鸡皮疙瘩了,猛的甩开那只手,他回过头抬高音量来了一嗓子。
“放开!”
袖子上的手倒是放开了,但是另一只手搭住了他的肩。
“行了,闰生,何必如此。”秦青轻声阻拦,随后扭脸看着那像是被吓了一跳的龚少爷,“龚先生,请见谅,闰生自小儿就不喜欢人碰,加之在梁老爷跟前儿呆了这许多年,礼数向来严谨,如此拉拉扯扯的,想来也不是得体之举。龚先生要是有什么事儿找梁老爷,闰生自会帮您带个话儿,要是没什么事儿,这大过年的,您不妨先忙自家要务。恕罪了,少陪。”
声调不高不低,不紧不慢,但是字字句句都在合乎情理的基础上正戳上了龚大少爷的软肋,被弄得理亏了的家伙退缩了,讪讪的笑了两声,拱了拱手,自讨没趣了的人转脸走了。
秦青看着那个像是还很不服不忿的背影,叹了口气之后扭过头瞧着还在皱着眉的晋闰生。
“你啊,怎么越大脾气越急,何必跟他置气呢。”有点儿无奈的笑着,秦青从门旁的石鼓上提起那几包点心,然后拉着闹别扭的毛头小子往宅门里头走,“来来,先进来歇会儿,回头再贴对子也不迟。”
“不是,五哥,我就烦他这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都恶心我好几年了!”晋闰生边说边听话的往后院儿走,只是嘴里还在唠叨,“还大家少爷呢,一说话就让人发毛!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的,都看不出个好赖脸儿来!真是倒了霉了,大过年的给我添恶心……”
“行啦你。”轻轻拽了晋闰生一下儿,秦青更加无奈,“不管怎么说,他们家在京城算是最大的珠宝商了,有钱有势。他不敢跟你明着作对,是因为你背后头是梁老爷,梁老爷背后头就是堂堂一品谷大人。可,真要是他暗地里搞鬼,吃亏的还得是你啊。”
“有本事让他来!”赌气的骂了一句,晋闰生在走到自己屋门口时一边叹气一边用脚尖顶开门,他把贴着福字儿的门用胳膊肘完全打开,语调缓和了不少,“五哥,留神门坎儿。”
轻轻点着头,秦青进了屋,把点心包放在小桌子上之后,回头看着正在关门的晋闰生。
“先把碗撂下吧,别摔了。”
“哦。”应着对方,把碗放好,小心将春联放在沾不到水的地方,又从桌子上提过茶壶倒了杯茶递给秦青,晋闰生坐在桌子另一边。
接过茶喝了两口,秦青挑起了嘴角:“你果然是当了这么些年的书童,沏出来的茶就是好喝。”
“五哥你就甭损我了。”说是损,可被表扬了的大男孩显然高兴起来了。
“嗳~实情而已,这茶叶虽不是极品,但沏得恰到好处,也能浓香四溢呢。”
“看你说得……”控制不住傻笑出来,晋闰生侧过脸看着对方小心饮茶的姿态。
又是那格外沉稳自然的优雅风度。修长的指头端着盖碗儿,捏着盖子轻轻拂开表面的茶叶,而后方才低头啜饮。低垂的眼,柔软的睫毛,直挺的鼻梁,还有漂亮的嘴唇……那嘴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