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还-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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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彤说:“你跟姐夫。。。。。。。。方验提过这事儿么?”
叶一苦笑了一下,然后高高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常绿乔木出神,良久才道:“我想说,我想说的,彤彤。”
阮彤轻轻的说了句:“和他说吧。”叶一转身趴在阮彤怀里大声哭出来,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哭出来似的用力,她说:“我知道我犯过错,但我真的弥补了太多太多,为什么他看不见,为什么他连可怜,都不愿意可怜我。”
阮彤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答话,怎么去安慰她,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的背,陪着她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变成眼泪哭出来。人不能犯错,一旦犯了错就难以弥补,但人生哪能不犯错,有句话叫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谁能肯定圣贤就不犯错,只是要看犯的过错能否被人原谅,叶一只是需要方验一个人的原谅,在她的心里,方验就是全世界。
叶一犯错这事儿,阮彤一直没有置评,最后一刻她也后悔了并且想救那人出来,而为此她也付出了一张脸。在爆炸中叶一毁了脸,和方验结婚的这些年,她从没有要求方验必须爱她,她只是觉得,能在他身边这就是上天能给她最好的爱了。可上天最后忽然发现,她拥有这个也太奢侈了,立刻收回了婚姻,收回婚姻的同时还要收回她的命。
叶一说:”我死之前,你别跟他说这件事,他一定会很为难,他的良心不能原谅我,可我知道,他一定会心软的来安慰我。“
阮彤无法拒绝叶一的这个请求,只是轻轻的点点头,然后叶一的助理时雨开着车过来,看见停在一旁的车微微皱眉,然后立刻小跑过来询问:”叶姐你还好吗?“
叶一手搭在时雨身上说:“送我回去吧,车你待会找人来解决。”
阮彤看着时雨小心的把叶一塞进车后座,关上车门后又小跑回来跟阮彤说了声:”阮姐需要我找人送你吗?“
阮彤说:”你先送她回去吧,对了给乔医生打个电话,请他过去一趟,叶一看上去不太好。“时雨欲言又止的答应了一声,从神色来看,她应该也知道叶一的身体情况,阮彤微微叹了口气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直到车转了一个弯再也看不见。
阮彤想了想,给傅默打了一个电话。他刚从手术台上下来,声音疲惫的像是三天没睡觉,事实上他也跟三天没睡差不多,连值了两个大夜班,白天主持了四个大型会诊,又做了三台手术。他是医院的副院长,基本上没人能给他安排这么多工作,作为一个医生,傅默的医生准则定的有点高,阮彤斟酌着待会给他炖点儿汤送过去。
傅默说:”你找我,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听听我的声音这么简单。“
还有精神开玩笑,阮彤觉得自己那个煮汤的打算,基本可以斟酌着取消了,坐在长椅上看着叶一停在路边的那辆车说:”叶一的情况,你知不知道?“
傅默没有接话,然后传来一阵像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三秒钟,傅默的声音才又传过来:“是pancreatic carcinoma。”阮彤心里一窒,死亡这种事情不管是听了几次,都还是觉得像是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下来,五月的天气里,冰冷刺骨。
学生时代的知识全部回笼,脑子里快速闪过那些书面上的知识,胰腺癌是一种恶性程度很高,诊断和治疗都很困难的消化道恶性肿瘤,发病率和死亡率都在逐渐上升,且是预后最差的恶性肿瘤之一,而胰腺癌早期的确诊率不高,手术死亡率较高,而治愈率却非常低。阮彤整个人几乎都泛着冷意,在五月的天气里瑟瑟发抖。
阮彤忽然想起来,几个月前见着叶一时,听她提过一句最近有点消化不良,经常腹痛。阮彤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隐隐发着抖,她当时就应该让她去做个全身检查,她好不容易知道叶一还活着,转眼之间又要失去她,如果当时她能再稍微关心她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傅默说:“发现的时机已经太晚了,即使再早上三个月,也是这种情况,pancreatic carcinoma的治疗非常艰难 ,而叶一这种情况,已经没有积极治疗的必要,我建议尽快完成一些未完的心愿。”
阮彤说:“我明白。”
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一回事,这世界上有太多我们明白和必须接受的事情,但这些事情并不一定全是我们想主动接受的,好比突如其来的病痛,或者突如其来的小三。
李嘉诚说:人生自有其沉浮,每个人都应该学会忍受生活中属于自己的一份悲伤。同样,每个人都会步入死亡,有的人早一点,有的人晚一点,就像开学的时间,有的人早一点,有的人晚一点。
阮彤一直试图安慰自己,叶一的病其实只是误诊,是上天开的一个恶意玩笑,但这个诊断书是院长亲自下的,傅默也看过,出错率基本可以确定为零。傅默那头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即使是傅默这样的无灵魂论者在面对死亡时,都不自觉怀着一种悲悯的心态。
叶一去世时,各大新闻版面都占据了头条消息,从生平细数,详细到她拍过的每一条广告都举出来,叶一的粉丝在微博自发刷起话题#叶一再见,愿天堂再无病痛#,大家对于生死之事还是十分敬畏,就连生前的那些叶一的绯闻,此刻都被所有人忽略,真可谓生死面前无大事。
直到阮彤领到叶一遗体之前,方验并没有出现。阮彤把装着叶一骨灰的白瓷坛子,和一枚闪着冷冷光芒的蓝色钻石,一并交给方验时,他才冷冷的看着面前的白瓷容器,用一种极度嘲讽的语气说:“叶一,你终于为你当年做过的事,付出了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情深缘就深(一)
阮彤在桌底下握紧拳头,看着方验的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白瓷坛子,然后再也没有一句话说出来,直到他握着骨灰钻的手缓缓松开,几不可见的在他脸上,像是眼花的看见有着一道浅浅的泪痕,阮彤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谴责,还是悲悯。
良久,方验极轻的问了一句话,他说:“她,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阮彤说:“她说:这辈子没能有个孩子,她心里觉得挺遗憾的,这颗钻石留给你,当做念想吧,毕竟你们曾经是夫妻。她喜欢戈壁大漠,骨灰就迎着风,撒了吧。”
傅默静静的坐在旁边,偶尔端起茶杯轻轻凑唇喝一口,然后再轻轻的放下茶杯,一直没有接话,也没有参与到这个话题里,直到方验问:“你恨我吗?”
傅默说:“你觉得叶一恨你吗?”
方验苦笑了一下:“我想,她大概对我很失望,恨我是应该的。”
阮彤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小朋友双手贴在橱窗上看着店里的手工艺品,身后站着年轻的妈妈,和挺拔可靠的爸爸,一家人非常温馨,温馨的像是一幅油画。
阮彤说:“她怎么会恨你,她好不容易才能和你在一起,她只觉得能给你爱的时间太少了,哪有时间浪费用来恨。”
听见这句话,方验的身体像是极大的震撼了一下,猛然抬起头,阮彤从来想过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被他吓了一跳,可是人都死了,即便露出这样的表情又能怎么样,叶一生前那么爱他,死后即使得到了什么,也都没有半点意义。全世界的叶一,其实只是方验一个人的林瑜。
方验还是在墓园买了一个位置,里头躺着他们的结婚戒指,照片上的叶一笑的温柔,方验伸手抚着石碑上的年轻脸庞,触手只有一片冰凉,方验喃喃道:“叶一,你怎么能死,你怎么敢死。”
生病之后,叶一的身体每况愈下,每天都在呕吐和疼痛中度过,时雨搬到叶一的房子里,每天照顾她,阮彤来的时候,看见她正躺在阳台上,腿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毛毯,整张脸毫无血色,苍白的就像白瓷娃娃般木然。夕阳渐渐沉下去,黑夜就要来临,带来无尽的黑暗与沉寂,叶一听见声音 ,微笑着转头。远远地看着阮彤笑起来,那样苍白无力的生命,那些方验对她的爱,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如果能够选择,叶一一定比任何人都还想要活着,傅默说在她检查出pancreatic carcinoma的同时,查出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而这个孩子并没有机会看一眼这个他母亲十分留恋的世界。
阮彤想了想,这件事就让它随着叶一的去世,永埋心底吧。
某种程度上来说,医院并不是个邂逅的好地方,因为这里常年充斥着欣喜和绝望,有着太多不能轻易承载的情绪,阮彤拎着两个保温桶来的时候,分诊台的小姑娘们正忙的焦头烂额,电话的来电声此起彼伏。不然她们一定会盯着她手里的保温桶看一阵,用眼神表示她们对里头食物的需求。每次给苏籽如的东西都得被他们分掉一半儿,一路拎上三楼,基本就只能剩一碗汤了。
阮彤朝她们微笑了一下,就朝一边的专用电梯上去,傅默已经连续三天在医院值大夜班,更何况今天还是他生日,阮彤斟酌着给他炖了点儿汤送来,出了电梯就看见傅默正准备进电梯,阮彤说:“你要出去?”
傅默抬手看了下手表,然后说:“你先自己在屋里玩儿会,我这边有个会诊,大约半小时。”
傅默回来的时候,阮彤正靠着沙发和孟夏冬打电话,他这会正跟乐正歌在S市谈个合作项目,听说阮谦开了人生中的第一树桃花,特地打电话来表示庆贺。
阮彤说:“你们家才八岁就开桃花,你们家还开菊花。”那头安静了好一会,阮彤咳了两声解释道:“传言怎么越来越不靠谱了,许秘书家那小孙女,觉得阮谦特聪明,这纯属小姑娘内心的崇拜情节,怎么一到你们这些艺术家眼里,都成了爱情了,你说你们搞文学的心里还能有点儿别的吗?还能不能盼点儿好?”
孟夏冬呵呵笑了两声,说:“我这是关心我儿子,你别总防着我跟乐正,搞得我俩跟大灰狼似的。”
阮彤说:“你们家都在男女感情上关心啊?”
孟夏冬说:“。。。。。。。。。。我们搞文学的,心思都比较细腻。”
傅默回来的时候,快到了饭点,推门进来后,一边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一边脱白大褂:“想吃什么?”
阮彤一边接过雪白的医生袍挂在衣架上,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说:“不如就在医院食堂吃吧,你也怪累的,多休息一会。”
傅默笑道:“那不行。”
阮彤说:“怎么?你们医院的饭这么难吃?”
傅默一本正经的回答道:“上个月神经外科刚来了一个帅医生,我怕你被迷住了。”
傅默之前提过一次让她们母子俩搬去他那儿住,因为苏籽如最近就得结婚了,他们住的那儿房子也不大方便,阮彤考虑了几天决定搬去他家住着,阮谦下个月要换的新琴,和教师费算来前前后后得六万多,攒的差不多能够了。
傅默听见她这个决定时,非常意外的看着她道:“哦?待会让许秘书跟你去搬家。”
傅青听说她搬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