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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相逢-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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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抚琴拗不过他那可怜兮兮的神情,终于噗嗤地笑出来,颇有些无奈地说:“真拿汝没办法,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了。”
  “是是,以后绝不麻烦抚琴兄了。”开铎高兴地跳起来,弄得谢抚琴又好气又好笑。
  “瞧汝满嘴跟抹了蜜似的……以后任凭汝说什么,吾可都不管了。”
  一抹青云飘上高阁,绣闼雕甍被晕染上一层淡淡的灰色。地下有隐隐的轰隆声,好像闷雷滚动。
  地脉开启,暗合天罡,锋利的剑刃在幽暗中等待着下一天的到来。
  


☆、第 9 章

  次日法事正式开始。巴塞岭一早便派去众多僧侣演变阵图,念经画符。阴阳师们按照各柄神器的不同属性,或依山,或傍水,筑台划界,严阵以待诸位净剑者登台作法。
  开铎站在高台之上,风声呼啸,他鬓角的头发向后飞舞着,远看就如同乌黑的波浪。高台之下便是宽广的大川,开铎从台边向下望去,只见洪波涌起,水花簇簇。苍穹无垠,天地间一片浩瀚清明,人便顿觉渺小,变得仿佛蜉蝣粟粒一般。
  他低头仔细端详手中的古刀:这是客离思昨夜拜访时交与他的。刀鞘通体青黑,铸刻一缕缕菱形花纹,精光黯黯,边缘有坚硬的篆文。开铎正欲滑开刀鞘,一股极盛的戾气就透过铜套扑面而来,若非他早有准备,这剑气恐怕也要伤他三分。
  真是物随其主,开铎稍稍暂停了手上的动作,这凌人的气势倒和那人放荡不羁的性格有些类似。
  他缓缓抽出宝剑,屏退身边随从,心中默念符咒。刀身在日光下一闪一闪,像极了青黑的龙鳞。
  刀尖所指,血流千里,猛兽欧瞻,巨涛折扬,乃浩威所慑也。
  玉骥之剑,是为泰阿。
  天威之刃,必由血祭。
  开铎撩起衣袖,将刀锋对准左臂,只轻轻一划,剑还未完全触及皮肤,白皙的腕上便有朱砂般的鲜红蜿蜒而下。他催动内力,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向下一劈──
  泰阿上的血迹竟然变暗了,似乎是渗入了刀身,尖端瞬时露出万丈金光,直射万丈高台之下,一江流水顷刻间喧闹起来,随着光束盘绕形成漩涡冲上碧霄,向开铎袭来。开铎也不闪避,脚下一蹬,挥剑直刺那漩涡中央,眼见就要被那巨浪吞没!
  水声戛然而止。
  原来那李开铎调动体内极寒之气,割出极寒之血洒于剑上,汹汹波涛接触到刀尖的一刹那,便被冻住,形成了庞大冰台,内中有元灵真气,将整个泰阿剑身尽皆包裹在其中。广宇间一片澄澈。
  不愧是玉骥之珍宝啊……开铎长吁一口气,手从泰阿上滑下。搞一次净剑,居然能掀起如此大的排场,真是不小的响动。
  他俯□去解腰间狭长的包裹,台下早有护卫上来,捧着一盘丝绸,开铎取下那绸布,将小臂上的血迹仔细抹去,待那侍卫退下后,他将那卷起的包裹展开。
  布下藏的是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剑身没有任何雕饰,浑然无迹。靠近它竟不能觉出半点杀机,剑刃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可谓温润如玉,与那泰阿实是截然相反。
  细风拂过,开铎前额几根发丝被吹断,飘至剑上,瞬间,青丝碎裂,悄然落下。
  此乃米兰之湛泸。
  君子之剑,强而不傲,利而不暴,虽无坚不摧,而与世无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天下有道者方得之。
  开铎轻抚剑柄,顿觉指尖一暖:果然,虽有闭魂术护身,可还是自家的器物比较亲切。他凝神伫立,全力封住那左臂伤口,右手执剑,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圆弧。
  净仁义之刃,不得闻杀戮之血气,不然,则剑中积恶愈多,反遭玷污。
  面前的空气流动起来,渐渐凝聚成薄雾,环绕在湛泸周围。湛泸黑漆漆的刀身变得透明了,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开铎将它缓缓插入地下,只见那宝剑竟果真沉了下去,最终只留一个护手在外。
  开铎一屁股坐到地上:过程还算顺利,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他所要做的,不过是在这里守七天七夜,用内力支持着那方冰窑子和满台的仙雾罢了。
  想来净剑虽然是个极耗力的活,却也有它的好处。如今世道纷乱,哪里还找得到这么清静的地方,供君坐上个几天几夜发呆做梦、胡思乱想呢?开铎这样想着,便不由地心旷神怡起来。
  哎呀呀,碧柏平日里最喜欢游山玩水、悠游自在,他要看到自己现在如此悠闲地仰观宇宙、俯察品类,大概会嫉妒得眼睛发红吧!安乾宗师来信说,卫夜黎与外帮的人游乐,结果赌输了银子,没钱去还,只得向碧柏求助。真是的,碧柏哪里拿得出来几个子呢,这会子恐怕要忙翻了天吧。如果换作自己,肯定直接去找尚德兄了──米兰周边的人都知道,尚德虽不常赌博,却是此间第一好手,让他出马把钱两赢回来应当不是什么很难的事。不过以自己对碧柏的了解,他是宁愿自己纠结,也断然不会有此请求的。更何况尚德最近出了门,估计是往涂翟那里去了,即使想找也找不到人影。
  抚琴大哥现在又在做什么呢?他也没带个炼丹炉在身边,现在无人与其聊天,舞剑又没有相当的对手,不知道会不会闷得慌。不过他最近跟自己聊得都是什么呀……尽是些花前月下的八卦,说到沂轲和邶可汗的那档子事也总是模模糊糊,不肯讲透,但是自己总觉得他话中有话,只可惜听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谈到玉骥的沂掌门,也不晓得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原先交好的二人如今却站在战场的两端,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滋味,当初又有谁会想得到呢?也不知道塞桀骜现在到达目的地了没有。唉,梨卧泊可真是个混乱的场所啊……
  还有那人……
  就在李开铎心思神游云海之际,暮色渐近。天空的蓝色冷冽起来,四周也全覆盖上一层凉意,使得开铎不禁缩了缩脖子。他身上穿的还是早晨单薄的长袍,在夜里未免有些漏风。真是失策啊,应该带个小暖炉过来的,他在心里嘀咕。想来如尼必不会怕冷,红魔镇教之刃乃赤霄,被净化时燃起重重火焰,是个天然的暖炕,此时他可能正惬意地享受晚间的星空。并非抱怨,可某些人的命就是好哪。
  料峭的风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响。
  有人在往这边来。
  各派有令:有权出入祈星台者,帮内地位需在三阶以上,其余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如此观之,这人大概来历不小。
  此刻还在岭中游荡,是何居心?开铎眯起眼睛,绷直了身体,放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拳曲起来,警惕地聆听四周的动静。
  晚风里飘散着一种熟悉的气息。
  竟然是他。开铎蹙眉。
  那人顺着石阶拾级而上,到达台顶后停住了。他注视着开铎的背影,而他没有回头看他,两人就维持着这么个姿势,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山谷的风呼拉拉地吹着,将他们的衣袂徐徐展开,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就像是两尊沉默的雕像。
  最终是那人先有了动作。他轻轻地走到开铎身边,和他并排坐下。
  “汝来做什么?”
  “吾来看看,不可以么?”
  “吾不需阁主大人操心。”
  “吾派之泰阿在汝手中,吾前来关心一下状况也是合情合理。”
  “哦?阁主可知,净剑之时,净剑者最忌讳何事?”
  “在下愚钝,还请公子不吝赐教。”
  “净剑之成败,与净剑者之气息相连,气顺则剑尘除,气乱则邪尘聚。正值关键之时,而阁主前来聒噪,开铎定力不足,稍有紊乱,玉骥之泰阿不保,则是阁主之过错了。”
  “汝在玩笑,吾知汝断不会如此。”
  “吾自是不愿有半点差错,奈何阁主乃有名的惹事生非之人,一旦出现在眼前,便时时令吾不得安生,心有烦恼,焉知会出什么纰漏呢?”
  “难道吾不在汝面前,汝内心就能清净无扰吗?”
  开铎一时语塞,离思默默地看着他。
  他想了想,叹道:“罢了,汝在这里待着好了。”随后便不再争辩,仰头望向无垠的夜空。
  明月皎皎,周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银河点点,毕昴横空,翼轸流溢,透过月影和雾色泻在琼楼玉宇间,既有几分朦胧,却又格外清澈。
  “今天倒晴朗的很,”离思也扬起头,“是观星的好天气。”
  开铎嗯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幽然说道:“吾记得汝不信这些东西。”
  “命自在人,何必求天?”离思无所谓地笑了笑,“事在人为,天有其务,无暇他顾,对人世又有何知?不如径自行道,亦省去不少麻烦。”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冥冥自有定数,”开铎像是自言自语,“吾等唯尽力而已。”
  “可也是,”离思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吾忘了汝生在米兰,深谙这观星之道,不比那些江湖浪人。”
  开铎移回目光,落到了离思身上:“汝莫非欲吾给汝算上一卦?”
  客离思换了个坐姿,将手斜靠在石台上:“如蒙公子不弃,自然乐意之至。那就烦请公子将吾之将星指出吧。”
  “汝之星宿,在角亢之间,”开铎举臂,数着东方璀璨的星辰,“龙角,斗杀之首冲,恶蛟盘桓之所,凶也;龙亢,颈之护卫,金玉相生之地,吉也。前者乃灾惊之示,后者一变而动全身,可为祥瑞之兆。”
  客离思忍不住插话:“这又凶又吉的,汝还不是相当于什么都没讲。”
  “星势如此,说明阁主心思摇摆,于过去有不舍,于未来有疑虑,故二者相争,只凭阁主造化,吾亦不敢多言。”
  “那汝的将星又是哪颗?”
  “喏,就是那儿。”
  离思顺着开铎指出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亮星悬挂于西侧毕昴之墟。
  “慢着,吾听人讲过这一卦,”离思思索了一会儿说,“汝之星在白虎域内,毕宿主吉,昴宿主凶……这么说来,汝之运端也很纠结啊。”
  开铎没有答话。离思看到他似有些疲惫,便也消停下来。
  夜色已深,空旷的高台上一片静谧,唯有谷间的风声草声沙沙作响。霜沉下来凝成了水珠,斑斑驳驳沾在衣襟上,离思觉得丝丝凉意渗入了脖颈。他见到开铎仍坐得笔直,便试探着问道:“汝冷不冷?”
  “还好。”
  开铎穿得是单衣,被风吹得飘逸纷飞,这使得客离思有些担心起来。他倾了倾身,握住开铎的手,却触到一片冰凉。
  “汝手好冷……”
  客离思整个人侧过来,拢住开铎的双手,哈了哈气。开铎本想抽回手说“吾没有那么娇弱”,抬头看见他那不容置辩的样子,便也由着他去了。
  掌中纤长的手指渐渐暖和起来。客离思松开手,站起身,将藏青的披风解下,绕过开铎的肩膀,裹在他身上。他就这样半跪在他面前,笨拙地为他系着披风上的丝带,最终打了一个不甚漂亮的结子。他又仔细地端详了他半晌,替他正了正被风吹乱的领口。开铎一动不动,任凭离思忙忙碌碌,似乎是怕惊扰了这个时辰。
  客离思系上了最后一枚扣子,却并未缩回手,他的指尖顺着白皙的脖颈向上掠去,轻柔地触着开铎的皮肤,最后停留在了脸颊上。他的目光变得热烈起来,仿佛要灼烧起清冷的空气,迫使开铎不得不垂下眼睑。
  离思叹了口气,收回手,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汝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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