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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必齐之姜-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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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美人,我自己当然知道。只是半夏从来不会夸我,被她这样一说,我倒有些窘了。“这狐裘穿在我身上还略有些大,姐姐穿着大约正合身,应该比我好看。”
  
  “妹妹还小,过几年再穿就合身了。等你再大些,定是美得不可方物。”
  
  我贝齿微露,笑得有些害羞。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来找茬的,她若和善些,我自然也会收敛。我腼腆地挪到她身边,摸了摸绣架上的鸳鸯荷花图。菡萏花开鸳并立,确是一幅吉祥画儿。
  
  我真心叹道:“姐姐绣得真好,可惜姐姐就要出嫁了,不然我也央你在我出嫁的时候绣幅桃花呢。瞧我笨手笨脚的,教女工的师傅倒叫我气走好几个,以后定是绣不出这么好的来。”
  
  半夏笑答:“妹妹若是喜欢,在你出嫁的时候我必定送上一幅桃花绣品。”
  
  “那样甚好,我们就说定了。”
  
  “过几年你也要出嫁了,日后世子做了国君,妹妹就是君夫人,你这孩子脾性可要改改。女孩儿长大了,也不要总是缠着兄长,近来我也听到一些谣传,对你,对大哥,总归不好……”半夏手上并没有闲着,说得状似无意。
  
  我低着头,用脚尖碾了碾地上金箔镶嵌的莲花图样,不屑道:“姐姐既然晓得是谣传,那就不要听啊。”我很看不惯她这样,才想和她亲热一回,又贴上她的冷臀。什么君夫人,也就只有她希罕吧,我又何曾放在眼里。
  
  我起身想走,见榻上放了一件鹿皮袄,倒和小白他们今日里穿的很像。哼,他们私底下分好东西,却背着我。
  
  我拾起那件袄左右看看,“我瞧这件袄甚好,姐姐哪里得来的?”袄下露出一卷竹简,是姑母的诗集。这书我也有,别人抄来给我,我读了一回,就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哦,刚才大哥的内侍送来的,就是他前些日子和父亲出去猎的鹿,做了几件袄给我们分。彭生也有,妹妹怎会没有?我反正也不穿这个,怪难看的,你喜欢就拿去吧。”
  
  “姐姐嫌丑,我自然也不要。”我用两指捏着那袄,拎到果儿面前晃了晃,轻蔑道:“果儿要吗?”
  
  果儿吓得摆手,“奴婢不敢要。”
  
  “瞧,连丫头也看不上。”
  
  半夏见我又要使性子,也不愿再搭理我,“既然看不上,就放下吧。我这里忙,不能好好招待,妹妹去别处玩吧。”
  
  半夏要赶人,我也不能就这样走了。我再次走到她的绣架面前,用指甲扣了扣她的花样,果然绣得细密,连半根丝都挑不出来。“姐姐绣的荷花倒是真不错,妹妹给你这幅画儿配个诗就更好了。”
  
  半夏不理我,我自顾吟了起来:“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姬急,乃见狂且……姐姐觉得可好?”
  
  见她脸上已有薄怒,我自觉占了便宜,就领着果儿洋洋得意地离开了。
  
  ――――――――――――――――――――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常常想,其实我并不是真的讨厌半夏。父亲诺大的宫里,只有我们两个王女,只有半夏是和我最接近的人,看着她,仿佛就能看到自己的未来。
  
  在她心里永远端坐着一个庄姜。姑母是卫国人人称颂的君夫人,如今她也要去卫国了,世济其美,继承姑母的德言工容,做个贤明的君夫人,受举国臣民的膜拜。
  
  膜拜受得多了,是要折福的。我从来都不觉得姑母是个幸福的女子,只是因为需要被拱上了神位,从此更不能有半步行差踏错。我若说给半夏听,她一定不以为然。我不希望自己走姑母的路,我常常挑衅半夏,是因为也不想让她走。
  
  那诗也是我胡诌的,并非真要咒她。若是知道一语成谶,我是断不会说的。
  




轻裘

  诸儿有事出门,整天都不在栖梧宫里。我用了晚膳,命果儿去他的宫门口守着,等他一回来就报我。我一人斜倚榻上,手里虽捧着简,心思却不在上面,眼睁睁看着窗外一弯新月,银勾似地撩起了夜幕。直到定昏,果儿才急急回来。
  
  我也没顾得外面天寒地冻,只穿了件单衣就冲到诸儿的寝宫,将狐裘重重摔在他面前,艴然不悦道:“说疼我都是假的,就你最偏心!”
  
  诸儿一整日车尘马足,面上的灰土还未擦尽,睫毛上也结了白霜。阿苏想要上前答我的话,被诸儿的眼神制止。他挥开伺候梳洗的内侍,捡起地上的狐裘,掸了掸,温言道:“桃华,谁又惹你生气了?”
  
  “自然是你!为何他们都有鹿皮袄,我却没有?”
  
  他笑,“我当什么事,你不是得了更好的吗?”诸儿将狐裘帔在我身上,“你向来喜欢与众不同,鹿皮袄人人都有,我自然当你看不上。”
  
  诸儿弯着眉眼,两道纤长的白睫羽毛似地上下翕动,煞是好看。只见他笑,我的气倒消了一半,我嘟着嘴说:“小小皮袄我当然不放在眼里。可是看不上是一回事,人人都有,独缺我的,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倒是我不好了,桃华要我如何赔罪呢?”诸儿笑言,解开身上的玄狐大氅交给内侍。
  
  这样的机会我是断然不会放过的,“你轻忽我,自然是要给我赔罪的。好东西我见得多了,也不希罕。我有睡疾,你也是知道的。我可不要再喝那么多烂草根炖的苦汤,喝得手脚冰凉,病没医好,倒先去了半条命。嗯……我今天就在你这里睡好了。”
  
  诸儿听我终于进入正题,无奈摇头轻笑,“唉……你这小泼皮!”
  
  我继续耍横,“不,可不止今天,我要你一辈子陪着我睡,唱曲给我听!” 
  
  “一辈子啊?这恐怕不行。”诸儿状似无奈,笑道:“桃华不用嫁人了吗?”
  
  我想,那时候我对一辈子的含义还不甚了了,只当一辈子就是很久,我便要一个最长久的。我和郑国世子虽有婚约,但从头到尾也没人和我商量,不过就是前些日子,父亲派人知会过一声。我从未见过他,也没有见他的兴趣,那个人在我的生命里从来都是无足轻重的,若不是有人时时说起,还真是要把他忘干净了。
  
  我叹了口气,“诸儿怎么就不能娶桃华?”我当然知道是不能的,那话说了也是白说,只能退而求次,“那……你就陪到我出嫁好了。”
  
  诸儿抚着我的头,“陪到半夏出嫁。”
  
  我急道:“可是再过几个月半夏就要出嫁了!”
  
  “只能到半夏出嫁,再不能多了,以后也不会再陪你了。”诸儿脸上虽笑,但语气肃然,不容我再置疑。
  
  等到明年开春,我九岁,在诸儿心里还只是一个孩子吧。
  
  “好——吧——。”我眨眨眼睛,爽快答应,爽快到诸儿有片刻目怔。他大约已经做好了晓之以理的准备,我却没有让他的大道理派上用场。我虽有胡搅蛮缠的时候,但尺蠖求伸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眼前既得的好处我是不会往外推的,至于日后的好处,我自会慢慢争取。
  
  六、七岁开始,诸儿就赶我一个人睡,我便发现失眠的疾,即便睡着了,也很警醒,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醒来,醒来以后就再难入睡。父亲请了很多巫医方士,都瞧不出端倪。后来一个疾医说,这是心病,药石罔效。我成天嘻嘻闹闹的,年纪又小,父亲自然不会觉得我能有什么寤寐思服的心病,只当那人是庸医,就打发了。
  
  其实,诸儿就是我的心病。从小就是他带着我,少成若性,安于习故,这么多年的习惯,哪能说改就改?突然有一天诸儿不再陪我,我要独自一人睡回自己的寝宫,自然就会失眠。
  
  诸儿是我的心病,自然也是我的心药。我若不想受那些苦汤残害,就只好找机会粘着他,只要他在,我便能安枕而卧。
  
  实在没有法子的时候,我也抱过果儿,但她终归不是我的那贴药。
  
  我蜷在诸儿的怀里,把手伸进他的中衣,熨贴着他温暖的皮肤。诸儿的身子冬暖夏凉,睡相好,曲子也唱得好,不可胜言的好处。他每次都会等我睡着了才入睡,不像果儿,沾床就着。我若推醒她,叫她唱个曲儿,她就会耍赖:“奴婢在您鞍前马后忙了一天,公主就心疼心疼奴婢,让奴婢睡觉吧。”说得我好像不近人情似的,其实在这宫里,哪还找得出比我更好说话的主子,比她还没规矩的奴才。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诸儿把我搂得更紧些,掖了掖我身后的褥子。
  
  “到了秋冬就会这样,我身子偏凉,一个人总是悟不热被子,屋里生几个火盆都没用。果儿的体质也偏凉,夏天里抱着她睡倒也还好,冬天里我们两个就在被子里哆嗦成一团,也不知道谁在给谁取暖了。天一凉我也不要她陪我,她也落得清静。我又不爱别人上我的榻,总是一个人挨到天亮。”
  
  “你以前也不是这个样子的,怎么这几年身子越养越孱弱了?倒是我没注意,明天把那些脓包疾医都撤了,再给你换好的。”
  
  “你就饶了我吧。我都说是药三分毒了,分明就是这些药落下的病,你要真心疼我,就别让我再喝那些药汤了。我在你这,一向都睡得好,他们一百贴药,都不及你唱一个曲子灵验。”
  
  他轻笑,拍着我哼起了曲。戛玉之声,惊落梁尘。
  
  我常说果儿:“人倒长得挺机灵,却独缺副黄莺嗓子,许是以前口出恶言的次数太多,老天爷把你这项好处收回去了。”什么事都怕比较,果儿虽好,但再好的人也是要被诸儿比下去的。
  
  我扯开诸儿的衣襟,埋首进去,触碰到他滑腻的皮肤。今天他沐浴的汤里加了安神的草药,闻起来很是沁心。
  
  我在他香培玉琢般的胸膛上吐气,他被我弄得痒了,便推开我的头。我不依,两个人在床上打闹起来。我只攻不守,他只守不攻,却还是赢不了他,大冷的天,倒闹出了一身薄汗。
  
  诸儿取过汗巾叫我擦干了再睡,我闹得乏了,困意来袭,一点也不想动弹。迷迷糊糊之中,听见他说:“你这样睡要着凉,快起来擦干再睡。”他轻拍我的脸,我便学纠装死,诸儿无奈,只好亲自帮我擦身。我任他解开我的衣带,摆弄我的手脚,最后额头上被他印了浅浅一吻,我本想回吻他,可再支撑不住,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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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儿是个夙兴夜寐的忙人,一清早就要出门。他不想惊动我,轻手轻脚往外侧挪,我一把抱住他的腰,不让他再走。
  
  他见我醒了,便安抚道:“桃华,我今日有要事,可不能迟了,你再睡一会儿。”
  
  “天色还早,你这么勤勉做什么?”我加了把力抱紧他,整个人都窝进了他的身子。
  
  他要掰开我的手,又怕弄疼我,不敢再施力,只哄我道:“你听外头,鸡都叫了。”
  
  “哪里有鸡鸣?分明就是苍蝇在薨薨叫嘛。”我作势挥了一下手,像是在赶苍蝇,又怕他逃走了,连忙抱紧他。
  
  “天都亮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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