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相见不言欢-第2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恢馗簦樯肀芸凑陨弦徽殴钜炝撑印�
双目荧绿色,口器尖锐,正冲着解雨臣张开嘴,火光竟映射出它一双小眼仁里几重妖异光彩。羽翼划破空气音色沉重,直对着他侧脸扑来。
腥热的汁液扑在他眼前,解雨臣恍惚只以为是自己的血,双目一瞬的刹那,却是一番麻木的痛感从双瞳开始一直蔓延到太阳穴处。眼前一片恍惚,只依稀看见黑瞎子手中翻转的匕首折射出银亮的光,混杂着一句急切的追问:“花儿爷……?”
黑瞎子来不及多想,只抬头看去,却是无穷无尽的诡异兽物扑来,他一手将解雨臣扶稳,将火折子咬在嘴边,空出的一只手顺势接过刀,手腕一翻将一只扑面飞来的兽物钉在身后墙面上,他侧下头看,却是翅膀艳丽的飞蛾,翻飞间皆是凶厉。
他咬了咬牙,低下头摇了摇解雨臣的肩膀。
解雨臣只张开眼,眼角蓄满了因疼痛而生的泪水,口中仍是冷淡语气:“……眼睛看不太清什么。”
黑瞎子松开他,见他步履依旧不稳,眼神亦散,便只俯身将他双臂拢在自己颈上,半背起他,只回手将两只肥大彩蛾自胸腹处劈开。
腥臭的汁液飞溅开来,在空气里散出浓浓腐臭。黑瞎子欲呕,只侧身,脚下一软磕在一旁墙面上。眼前只飞来一只彩蛾,似是饶有兴味得打量着他,他小臂酸软无力,竟如何也抬不起来。只觉眼前一黑,却是一只微凉的手将他手腕握起,从斜上方劈下。
金属撕裂飞蛾骨肉的声音颇为清晰,解雨臣似是叹息,只松开手指,低语道:“我看不到了……”
☆、第拾捌 花颜淬毒'下'
黑瞎子咬了咬牙,却是实在没有了力气。便缓缓扶着他往里走,想要安慰,却又自觉无立场可言。前路注定殊途,无人可知彼时的缱绻可否成就来日的欢好。于此,也只是沉默了。
彩蛾一点点少了,再往前便是大堆腐朽的动物尸骨堆积在道路两旁,走得缓了便看见前方无路,只余下一间拱形耳室,两侧墙壁上亮着两盏幽暗灯光,动物油脂顺着灯架缓慢滴落下来,发出沉重的声音。
解雨臣一直阖着双眸,此时听见声响不由蹙眉,只抬起头问道:“这是在哪里?”
黑瞎子抿了抿唇,大致说了他们眼下的所处的环境。句末终究还是带了几分调侃:“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了。”
解雨臣闻言挑了挑眉,唇角带了缕薄薄的笑意。顿了顿还是开口说道:“黑爷分辨得出么?这声音似乎不太对。”
他只抬手捋了捋解雨臣松下来的发,隐隐想起旧时与阿宁闲谈时的耳闻,语气便无自觉的淡漠下去:“是么?花儿爷果然好耳力。”
“你听——现在落在地上的是什么?”解雨臣松开他的手,扶着墙壁向前走了两步追问道。
“蜡油。”
“对,如果地面没有问题,那么蜡油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会更清脆,而且现在据你描述——耳室很小,回音也应该非常清晰。但是我现在听到的声音非常沉钝,而且……回音的声音是散的,有重叠的部分。”他缓慢斟酌着词句,只扬起脸似乎等着黑瞎子给一句什么回音。
黑瞎子手指一段段抚摩着墙面,听着解雨臣说话他微微皱着眉,半晌说:“所以呢?”
“所以地面下端可能有什么端倪。”解雨臣说完,只觉多少有些疲累,只以手支额,俯□来。“你留意看看那些花纹种种,或许有玄机也未可。”
黑瞎子依言弯下腰去看,适才厮杀间的伤口便缓缓淌下大滴的血液来。顺着他手臂腰线落在地面上,却也出奇汇聚在一起,缓缓流淌间依稀有了纹路。
解雨臣听得不耐烦,直起腰来问道:“怎么样了?”
黑瞎子不语,只是怔怔望着那依稀的花纹。半晌抬手举起短匕,往手背上轻轻一划。那匕首极是锋利,皮肉破裂的一刹那几乎还泛着惨白,片刻才有浓稠血液喷涌淌落,他忍着痛看着血液滴入地面上隐秘的凹槽内,静谧的环境里响起了那他分外熟悉的声音——机关开启时细碎的声音和石木碰撞沉重的钝响。
他闭了闭眼,一切都如此熟悉,都对上了。
果然老痒的情报没有错,脱灭干陵墓深处一切用水的机关原来是……用血。
那么接下来……他艰难的摇了摇头,看向解雨臣的目光复杂晦暗。半晌才缓缓道:“花儿爷的耳朵很好啊。”
解雨臣心焦,便冷冷道:“黑爷果真是胸有成竹。”
“不急一时。”他微笑起来,只低下头撕下一道衣襟包扎手掌,一壁温和问道:“花儿爷,你说咱们日后……会怎么样呢?”
话音初落,他便有些踌躇了。过往他想及未来,只觉前路长远,一晌贪欢罢了。此时此刻,却是不知为何,一重贪恋如是浸透了人世百态,恍惚间辨不清滋味。究竟是几多爱恋几多敬佩几多遇到同类的欢喜……他理不清了。
解雨臣却忽然愤怒起来。他直起腰,只摸索着捉住黑瞎子前襟,指尖冰凉一点点抚过他面容,忽然顿住,只抬起手来打了他一记耳光。
他下手并不重,只是谁都知道道上不成文的规矩,打人勿打脸。一时间黑瞎子也顿住了,只是停下手,手中力气却大了几分,解雨臣只闭着眼,一字一顿泠泠道:“黑爷,我只求做事无亏无欠。是你想太多。”
黑瞎子下意识放开他,只看着他重心不稳,脊背撞在墙面上一声脆响。解雨臣深深喘了口气,冷声说:“即便这一路上来我们命运纠葛理不清,但你不要忘记,是谁拿走了我的玉佩,是谁断了我最后的一条退路!我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还爱上你?”
眼角一阵复一阵尖锐痛楚,几乎是有水痕从干涸的眼底涌起。解雨臣大口大口地呼吸,污浊陈腐的空气涌进他的脾脏,他摇了摇头,只勉强蹲□。
那块海棠玉佩是解雨臣多年前从父辈手中继承,最初只是玩物。只是其中家世颠簸跌宕,他也终究多留了几分心。继任当家那日便托了京中匠人将长沙老宅的地图路线刻录于上。本就为防仇家报复,老宅之内多设暗局,如此设计也使解雨臣心中多分保险。更何况老宅中许多珍玩皆是连城之物,也实在不愿容他人多置喙。
解雨臣最初丢了玉佩之时只当家中内鬼在,也因着海棠之约一直没有往那日之人身上想,待他明白,却是在见了黑瞎子多时之后。
他那日贸然提起恋慕海棠,也是又一重隐秘缘由,只因他从未见过那样一双眼睛。分明是冷峻讥讽,却又让人觉得热切深情。
……都是过去了。
解雨臣眨了眨眼,眼前还是一片朦胧模糊,只隐约看见黑瞎子冲他伸出手来,带着一句半句玩世不恭的调侃:“想这个做什么……花儿爷,来,咱们将最后一折做完。”
……我只是没想到,花儿爷,本该你才是那最乱真的戏子。最后,却是我人戏不分,假意里掺尽真心。
“我很久没唱戏了。”解雨臣缓缓启口,却是这样一句似是而非。半晌他扬了扬唇,也是自嘲:“是很早以前的事了,黑爷倒教我想起往日。”
黑瞎子不语,半晌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花儿爷可觉得眼下你我,像是哪一出戏?”
解雨臣眯了眯眼,因为视线不清,这本该风情万种的神情带上几分讥诮。正要说话,他只觉脚下一空,被黑瞎子捉着腰抱起,黑瞎子一壁往下走了几级台阶一壁带着笑意道:“花儿爷,还是别费神想了……我们该上台了。”
偌大的墓室中,四壁壁画被火光映亮。脱灭干与情人分离的场景历历在目,鲜艳一如他日。黑瞎子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放下了解雨臣,只不动声色从他腰间抽走防御用的小刀,将他双手握住,笑道:“花儿爷,最后这场戏,该是分道扬镳了。”
解雨臣看不到的背后,是两道与适才相同的甬道,在微红光亮中显出异样的妖异,仿佛美人等待着君子掀起遮蔽面容的最后一层薄纱。
——蛇蝎美人。
☆、第拾玖 同是过路
许久以前的深夜。
大漠荒芜,入夜后深沉的冷寂逐渐吐息。
解子扬眉目深深,他衔着似是无害的薄薄笑意将一双腿伸直,回眸看着黑瞎子,半晌轻轻说:“你想过死吗?”
黑瞎子此时眯着眼,手中捉着瘦弱的草茎拨弄着两只自沙地深处爬行而出的昆虫。闻言咧嘴一笑,悠着嗓子道:“这件事……老痒你该更熟悉。”
“但对你来说,你已经经历过很多次死亡了不是么?”解子扬微微一笑。“不怕你笑话,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只死过一次。”
他沉默了片刻,手中攥着的一只羊皮水袋突然颤抖了一下。“我一直都无法忘记,当我打开院门看到我母亲伏在案上那一瞬间。那个时候我才真的觉得……我已经死了。”
黑瞎子沉默了良久,此时不免微微一笑:“那么后来呢?”
解子扬眯起眼,他不再言语,指尖只是一寸寸收紧,直至他手中的水袋窒息般收紧,他自己亦不由自主闭上双眼,任由干热的吐息微微拂动他额前垂落的碎发。
阴暗闭塞的空气里弥漫着腐臭难以掩饰,半伏在案边的瘦小肉体被时光吞噬时不由自主炸裂开污浊的色块。
他一步步走上前,明知结局万劫不复,却宁愿心存希冀。手掌触及妇人干燥发脆的衣物,轻轻晃动,却已经能看见薄薄一层皮肤碎裂的痕迹,露出暗红发黑的肉块混杂着酸气刺鼻的液体。
眼前的景物幻变扭曲起来,他仰面躺在地上,手掌按在欲呕的唇上,从身体深处翻覆起来的恶心之感被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冲刷成浑身的战栗,他睁大眼睛,看着一束斜斜照进的日光从淡若无色转至浓稠的红,最末又被寒凉的夜光所取代,只觉得浑身无知无觉,恍若飘飞在云端。童年的怀想与加冠后的人心冷暖自眼前缓缓滑过,最终定格在一幅连他自己都恍惚无记的画面上——
那大约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手中擎着一把糕饼,年幼的男孩一边跑手中一边往下掉落食物的残渣,被裹得胖墩墩的双腿挪动显得憨拙。身后一身新衣的妇人一径抿嘴笑着,也不阻拦,手中攥着一枚绢子随着男孩的脚步时而被捏紧时而又放松得被风拂起。
这样星点平淡得近乎无味的画面此时却已飘渺无痕。他张了张嘴,泪水灌进嘴里,却并没有咸涩的味道。
他愣了愣,伸出攥成拳的手展平,一点点摸索在胸口,半晌,他裂开嘴,轻而干燥的笑从喉咙间一声连一声得迸发出来,最末他放声大笑,一任笑声激荡出满室吊诡。
既然我已经是脱离人世的一抹亡魂,又何惧你岁月无情?
他此时才是真的死了。然而此后的年月之中,即便他早已不为人间冥府所容,肆意妄为却也有个额度。当母亲在面前迅速衰老下去,一瞬之间发鬓染做霜白,肌肤上的褶皱如水波一般渗出来,他只是无力,看着她迅速衰朽成一枚如果核般干枯的躯体。
这便是他命运的转折。
当解家寻找长生的风声放出,他才隐约嗅到重逢的端倪。
多年的埋伏,目的说是肤浅,也是晦暗。
解子扬仰起脖子,使水流滋润他干涸的喉咙。半晌他微微挑眉,缓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