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氏长兄-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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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孝,再出来时,声名高涨,一鸣惊人不外如此。
如果没有那样的经历,他纵是凭着天赋考了功名,大约在水溶眼里,也不过是个很有几分姿色的纨绔子弟,试探试探,有心便玩上一玩,无心便不会纠缠——他纵情了这些年,真正放在心上的也不过二人,且都是为了那两人身上的所谓气度气节。
他是个心里有人,便要将自己的一切捧过去讨那人欢愉的。从前待水浮如是,如今对林沫,自然也是知无不言。
但这“一切”,并不包括北静王府。
他是真的怕了。
但似乎,林沫并不介意伴侣的恐惧。他从来都是单枪匹马的,想要有个伴,自然是希望能有人在身边风雨同舟,但要因为这个就置别人于险境,他虽然时常这么开玩笑,却并不是真的下得了手的人。从前他找上水溶,自然是存了些自私的心思的,毕竟,一个人实在是太过辛苦。只是真的相处了,感觉到人也交付了一片真心之后,他便觉得不忍心了。
舍不得。
头发已经半干了,他也不穿好衣裳,直接将那些被水溶匆匆锁起的册子挪了个柜子放,并在外头加了把锁,而后又回到了榻上,拥着被褥打起盹来。水溶远远地看着他,觉得恐慌同心疼两种心情在脑海里打架,叫他不知所措。
林沫已经浅浅地睡着了。
估摸着时辰,北静太妃也该从宫里回家了,水溶今儿个一番欢好,虽说林沫是极克制的人,到底他是承受的那一方,纵然上头那人小心了又小心,有些不适总是免不了的。只是裹紧披风遮着脖颈上的痕迹,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唤妙荷等收拾屋里的残局:“轻些,你们大爷睡了。”而后便自行告辞。
全然不顾妙荷进去收拾浴桶时错综复杂的思绪。
他也没能骑马,林可匆匆追了出来,给他安排了马车,一进去,便见到几个眼熟的垫子。仿佛摸上去还有林沫的温度似的。他苦笑了一声,想起今日林沫书房里那声“堕落了”,心里明白,自己何尝不是情根深种,挣脱不得。
只是还未得到家,他最亲近的影卫就开始敲他的马车窗户了:“王爷,属下有事禀告。”
“进来。”
方纸柔动作奇快,蹭地一声就钻了进来,叫护卫在一旁的林家侍卫心里颇不是滋味。
“怎么了?”方纸柔身份特殊,乃是四宝斋明面上的掌柜的,大批的人手在各地搜寻古董、书画的,消息素来灵通,也有不少秘辛,皆是由他探的。他名字娇弱如女子,人却长得五大三粗,此刻一把络腮胡子也挡不住他的表情了:“王爷,茜雪国的王储已经快到天津卫了。”
水溶两眼一瞪:“你在胡说什么?”
“千真万确。”方纸柔埋头道。
“一个女人!”水溶咬牙切齿地,一个女人,竟然躲过了那么多人的注意,悄无声息地已近了帝师!
算算日子,她竟是在派使者来求亲不久就动了身?皇帝是在茜雪有耳目的,南安王府自然也是一直关注着,就是水溶自己,纵然人手不足,可也派了一支商队去茜雪,做些小买卖。可是封立王储这样的大变动,居然无一人回禀,等大家伙儿反应过来,女王储已经派了使臣来,事成定局。但难道她还有后手?她来京师做什么?这般贸然而来,难道茜雪真在她掌控之中?
一个女人……水溶平日里见识过女人的,然而再聪明的女人,也不过是宅内的算计。可是茜雪国的女王储,却叫他感觉到害怕。
要不要告诉陛下?
水溶又陷入了两难之地。他的人有所察觉了,皇帝难道会一无所知?但退一步讲,这个女人既然能躲得过他的耳目,那若是真有本事,连皇帝的耳目也骗过了呢?
会有这么厉害的女人吗?
“进宫。”水溶沉思着。
“爷不用换身衣裳?”方纸柔提醒道。
“不必。”
皇帝正跟内阁说大考的事。是时候要点出主考官了,翰林院几个学士都是满腹经纶、学子遍天下的主儿,不过皇帝也开了口“不欲他们过多劳累”,这又是要提拔新人的意思了?几个阁老各自怀揣着小心思,等着别人推出个人出来做出头鸟,就听见戴权进来:“圣上,北静王有要事密奏。”
要事,还密奏!
能进内阁的,都不是寻常人,自然都明白北静王府伫立京师这些年凭的是什么手段。这是人家自开朝以来就谋划下的经营,别人羡慕不得,也求不得,毕竟,历任北静王的年岁摆在那儿。可是,人家的圆滑也摆在那儿——即便帝王也怵他们怵得不行,也找不到由头光明正大地把那座王府一撸到底,只能用些不能见光的手段,由着那座府邸在那儿当眼中钉。
“墙头草”三字,曾经水溶是绝对的代名词。谁家他都亲近,跟谁都称兄道弟,可是谁都有把柄在他手上,谁都有求着他办事的时候。
可是,自打他同靖远侯纠缠到了一块儿……
皇帝敛眉:“宣。”
周翰林左右看看,为难道:“陛下,即是北静王有要事密奏,臣等可先回避?”
“不必,他奏上来的事,横竖朕也得与你们相商的。”皇帝一直是个和气的人,他做什么决策,大约总是同内阁一道商量着决议而出——虽说最后起决定作用的还是他自己的一句话,但这么个流程得走。
北静王的事儿果然很急,往日里一丝不苟的俊雅公子哥儿,竟也急得稍有些仪容不整,几个阁老面面相觑,何时见过水溶这个模样。
皇帝却在心里发笑。这个水溶啊,难得有事要报,还得皇帝都见他的情?作出这样的模样来,他还得见个不小的情。
然而水溶所报之事,却让他没了冷笑的心思。
“当真?”
方纸柔自然不是得了什么风言风语都会来禀报的,于是水溶也极详细地回禀了皇帝女王储此刻在天津卫下榻的客栈、所带人手,又细细地说了有何证据证明那是茜雪国的女王储,一样一样地说来,那女子就算不是女王储,也必是她最亲近的人了。
这个女人图什么?她已经派了使臣来表明亲近之意,却又缘何自己动身?来也罢了,又为何要偷偷摸摸,秘而不宣?
皇帝略一沉吟,道:“戴权,拟旨,命西北、东北、沿海各地驻军加强防备。宣玉征文、符源,白塞进宫。”
这三人水溶都熟,玉征文就不提了,礼部尚书,当年皇帝有意收容嘉为东床快婿,这人大喇喇地提议容嘉断了和林家的婚事,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符源身上有个靖义伯的爵位,当年山西大灾,这人围了晋阳,开仓放粮,有大过也有大功,因他常年征战,通晓藩语,皇帝革了他一年的职,又给召来了京里,现任着鸿胪寺卿。至于白塞,同林沫的外公白骞还是出了五服的族兄弟,只是打小就搬离了山东,又文武有别,素不来往罢了,也不过将将到了知天命的年岁,任着通政司通正使的职务。
如今方俭病了,内阁之中并无首辅,素来是大家伙儿一起议事的,只是皇帝还没问别人意见,几个阁老也只能面面相觑,不知作何感想。
“先头齐王同朕说,这茜雪国的女王储,兴许是个不弱男儿,不好拿捏的。朕眼瞅着这样子,只怕比一般男儿更要强些。”女人当政的藩属小国,三番两次地侵犯边境,屡教不改,那些女人能用饱读诗书的汉家人印象里的女人来对比?只是皇帝久居深宫,平素里见过的最毒辣的女人也不过是在宫里头打打小宫女,倒是也有下毒的、上眼药的、玩心计的,跟人家茜雪国女王储这么个未嫁的姑娘家的心眼儿都没得比。
皇帝宣人进殿,倒也没想着要自个儿花时辰讲解一通,戴权也是知晓圣意的,亲自出外迎了三位大人,把原由说了一通,把三人唬的,一进殿就脱帽谢罪。
“既人已经来了,你们着手接待吧。”皇帝闭目思考了一会儿,忽地笑道,“朕当了这些年的皇帝,还是头一回接待女客,你们也是第一遭,把事儿办好罢。”
话虽这么说,男女有别四字先不提,藩属国的王储来天朝这样的事,也不常见,该用什么礼仪,礼部、鸿胪寺都没了主意。
几人一起出宫时,白塞意有所指:“北静王着实神通广大。”
没多久,吏部那儿就得了信,皇帝年前考校世家子弟,有不少还是颇出色的,他们有意科考的自不必说,那是上进的,余下出色的,倒也先混个闲职考察考察。
其中就有荣国府的宝二爷。
第214章
水溶果真十分神通广大。到晚间时;手下已经探听得七七八八了。
茜雪国取名;以出生地为姓、父母的名字为名;所以这位身为王三女的小王储,有个相当长的名字;叫做木尔额惠伦拓拓,她会说汉话;还给自己取了个汉人名字;叫做扶摇。现住在天津和平港不远的如意客栈中。
天津卫的人得了京城快马加鞭的消息;也唬了一跳;亲自去迎,扶摇翁主也没瞒着;取了信物同女王印鉴、亲笔文书出来;被前呼后拥地迎了正往京城来。
“扶摇直上九万里,这位翁主,心倒真大。”若是接待使臣,自然没有后宫的事儿,不过人家的王女要来,该男人们迎接还是女人们招待,却是件南师,不过不管怎么样,皇后是得出面的,于是便差人告诉了皇后一声。皇后正与众命妇用了膳,喝茶消食,听了这事倒是一愣,而后对贾母微微颔首:“也好。”
到底是亲外祖母,黛玉有些不忍,远远看去,贾母僵着身子,瞳孔无光,七魂六窍已丢了一大半了!
元春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其实她到底是怎么着,黛玉也没能见着,皇后一句“仔细过了病气”,便把一宫贵妃隔绝在她的兰春殿里,仿佛元妃得的是痨病,近来更是连贾母、王夫人的探视请安也不允了。不过贾母还是舍着老脸,逢到日子就递牌子进宫来给皇后请安,这其中的奢望黛玉不是不懂。只是原也没有她说话的份。她自然是明白自己因何有这样的荣宠,何况和亲算得上是前朝的事,没有后宫公主说话的份。更何况,她也不是不知轻重深浅的人。自己孤身一人也罢了,哥哥嫂嫂、两个小侄儿、远在北边的澈儿,一家子人的干系呢。故而贾母早上来,还在斟酌着词句的时候,她便先接过了话头,问静娴林澈有没有信回来。
“算算日子,他还没到地头呢,何况舟车劳顿的,路那么远,来信也不能太频繁的。”静娴答道。
这个黛玉也是知道的,林海还活着的时候,江南与京师水运畅通,也不过是一月才来一封信,嘱咐她在外祖母家要孝顺,放宽心,自己的情况倒是不常说。黛玉思及亡父,又是一叹,对静娴道:“不知三弟现下如何呢。”
静娴自然是明白贾母的心思的,不等贾母插话,她便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自然是希望兄弟子侄平安顺好,哪怕别人瞧着没什么出息,人没事最好。只是他们自己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受着皇上的恩惠,享着祖辈的恩荫,若是不思进取,蒙混过日,祖上的名声又够他们吃几年呢?且人有祸兮旦福,不管什么样的差使,有一技傍身也是好的。”
雷霆雨露具是皇恩,她不动声色地堵了贾母求情的嘴。
黛玉微微松了一口气。
皇后正与齐王妃周氏说话,倒也不曾看着这边。周氏乃是周翰林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