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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醉枕江山 作者:月关-第479章

小说: 醉枕江山 作者:月关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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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连忙摆手道:“不敢献丑,不敢献丑。
杨某只是幼年时学过几日琴,后来…”
杨帆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黯。
独孤宇和宁珂对望一眼,面露讶色。
杨帆醒过神来,说道:“失礼了,杨某忽然想到了亡父。幼年时,家道中落,处境艰难,不过那时家里还有一具古琴家父望子成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依旧时时不忘教诲,这琴也是杨某必学的功课口后来,因我过于顽劣,攀爬树木不慎跌下摔断了腿为了延医抓药,家父才卖掉那具古琴……。”
说到这里,杨帆目中隐隐泛起了泪光。独孤宇肃然宁珂柔声劝道:“二郎今日有如此成就,不负伯父当初苦心教诲,伯父九泉之下,也会欣然含笑的。”
杨帆举袖轻轻拭了拭眼角,向她一揖为谢,只是心中难过,一时却是说不出话来。这时,一个青衣小婢捧着一个细瓷的小碗走来,到了宁珂身边站住船娘弯腰提醒道:“姑娘,该用药了。”
宁珂点点头,让那小婢将药碗端上前来,小口地啜着药汤,独孤宇趁机岔开话题,同杨帆聊起了其他的事情,一番说笑之下,才将他因想起亡父而悲伤的心情排遣开去。
宁珂服完药小婢接过空碗悄然退下,杨帆忍不住说道:“但凡汤药莫不苦涩,杨某虽已成年】偶尔生病要服汤药时都觉得痛苦不堪,方才看姑娘竟是甘之若饴这份耐力着实了得。”
宁珂摸出手帕轻轻点了点唇角,恬淡地笑道:“耐力谈不上,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这淡淡一句话,其中多少酸楚?
见杨帆露出同情怜惜之色,宁珂笑道:“听母亲大人说,我刚一出生时,就被喂了一小匙黄连。说是可以去胎毒,母亲还说,刚出生的婴儿还不曾尝过人间百味冇,那时吃些苦头,也容易忍受,以后才能多吃些苦。呵呵,于我而言,或者就是为了今日吧。”
独孤宇有心说一句“我与你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也曾吃过黄莲的,怎么我现在还是吃不了苦?”话到嘴边,想起小妹多年来所受的痛苦,心里一酸,这句调剂气氛的玩笑竟是说不出口。
刚出生的婴儿要喂一口黄莲,这是一些地方自古流传下来的一种风俗,去胎毒什么的,怕是无稽之谈了,不过传统如此,后人自然遵循不逾。杨帆也不知道自己刚出生时吃没吃过黄连,父母双亲并不曾和他说过这件事。
只是听了宁珂的这句话,他的心中感到的也是无尽的酸楚,抬头一望,正见枝头许多成熟的梨子黄澄澄的压弯了树枝,杨帆便道:“汤药总是苦的,我摘个梨子下来,给宁珂姑娘润润喉※咙。”
满树梨子,只要站起来便伸手可及,但杨帆是为了逗宁珂姑娘一笑,哪能这般施为口他双手一拍地面,整个身子腾空而起,跃起一人多高时身形展开,借腰力又是一纵,直跃到那大梨树的顶端,探手揪住了一颗梨子,足尖在树枝上一弹,凌空一个翻滚,堪堪落在宁珂姑娘面前。
这身法固然高明,但宁珂姑娘不是习武之人,却也不是很感兴趣,而且独孤世家的技击高手也不少,类似这般的轻身功夫宁珂姑娘也是见过的,并不稀罕,可是杨帆借势一蹬,足尖在树干上一点,震得许多成熟的梨子落了下来。
杨帆和独孤宇的几案正在梨树下面,一颗颗梨子落下来,仿佛下冰雹一般,有两颗梨子正砸在独孤宇头上,独孤宇“哎哟”一声,急忙护住了脑袋。宁珂见了忍俊不禁,不由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像孩子一般天真无邪,只是清脆中微微带着一些沙哑。因为难得放声大笑,她又禁不住咳嗽了几声,小※脸憋起一抹潮红,可她的眉梢眼角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在人前一向是一位温柔贤淑、优雅高贵的大家闺秀,在无人处却是一个独自忍受着寂寞和病痛折磨的坚强女子,而此刻,她却只是一个爱笑的快乐女孩。
梨子砸在头上是很痛的,独孤宇揉着脑袋,苦着脸正想说几句话,忽然看见妹妹那灿烂的笑容,心中募地涌过一种感动。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看见这个孪生的妹子这般开心地笑过了,如果能常常逗她这么开心,就算落在他头上的是两颗铁疙瘩那又如何。


、第五百八十九章 骄傲的孔雀

一道清澈的溪流从水道流进公孙府,蜿蜒穿过后花园,又从另一处园墙下流出去。≮
流经公孙府花园的部分,汇成了一个人工挖成的清澈见底的池塘。
池水中,一群游鱼翩跹来去,同进同退,不管是前进、后退、拐弯,总是那般整齐划一,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冯元一蹲在溪水边,从一个大木盆中捡选着最成熟、最饱满、色泽最诱人的枣子、梨子、葡萄、绵苹果等水果,快乐地先用溪水洗得干干净净,再放进另一个干干净净的木盆里面。
秋天正是各种水果最丰盛的季节,裴大娘说孕妇最好多吃水果,出的孩子才水灵灵的漂亮好看,所以冯元一就义不容辞地抢过了这个活儿。
他觉的很快乐,虽然他是刺史之子,从小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可是那段痛苦的经历之后,现在的一切与他而言无异于天堂。
他感觉得到杨帆对他的关心和小蛮姐对他的疼爱,有点事做,他觉得自己就不是一个闲人,而且,他是真心想为自己的恩人做点事,哪怕这些事对别人来说,微不足道。
冯元一洗好了水果,端起木盆快乐地往回走,走到天井下时,两个公孙府上的侍婢坐在围栏一边的长板上,正一边聊天一边嗑着瓜子儿。两个女孩儿没有看到冯元一,可她们聊天的内容恰恰就是冯元一。
“他叫什么?”
“冯元一!”
听到了他的名字,冯元一站住了脚步。
“听说他还是一个大官的儿子?”
“嗯,据说是一位刺史呢,而且是世袭的那种,就是岭南的土皇帝啦!”
“哦!那可真可怜,小小年纪。就被阉了。”
“是啊,一个阉人,让祖宗都为之蒙羞。看他还一天到晚很快活的样子,没心没肺……”
“不能这么说吧,别看那孩子长得高大,听说才十岁呢,小屁孩懂什么,说不定他根本不明白从站着撒尿变成蹲着,意味着什么。”
两个女孩儿吃吃地笑了一了。其中一个便道:“杨郎中和夫人很关照他。听说等他父亲的案子平反之后,还要送他回岭南。唉!不知那时候他该怎么活,也许冯家的人也要瞧不起他吧,将来……”
女孩子没有外人在身边时,也是什么话都敢说的。两个侍婢毫无忌讳,肆无忌惮地说着,冯元一越听脸色越是苍白。
他不知道身体的阉割,对他的尊严和未来的一切会有这么大的影响,除了最初被阉割后那段等待伤口愈合的痛苦日子,他一直只是觉得撒尿不像以前那般方便了,这个十岁的孩子根本不清楚这是把他的一都毁了。
“哐啷!”
两个女孩儿忽然听到身后一声闷响。不禁吓了一跳,急忙扭头一看,就见一只大木盆正在地上跳跃着,梨子苹果撒了一地。一个人影正向远处狂奔而去。
冯元一狂奔着,任泪水撒满衣襟,天大地大,他不知道还有何处是自己的容身之地。
※※※※※※※※※※※※※※※※※※※※※※※※※※※※※
姜公子到了长安之后。便住进了卢氏在长安的一幢府邸。
在世家云集的长安,在如今已经成为沈沐老巢的长安。最安全最隐秘的地方反而是最显眼的所在,他住进卢氏家族的住宅,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守他已身在长安的秘密。
卢太公和姜公子的二弟卢宾之已经离开长安了。卢太公折在杨帆手里,老脸无光。再者他已经以列祖列宗的名义了誓,不再参与南疆空缺官位的争夺,留在长安也没有用处,所以他恨不得立刻离开,连他最器重的长孙都等不及相见了。
卢宾之闯下大祸,也知道这件事对整个家族的影响之重,早已噤若寒蝉,怕受到责罚。老太公要走,他连屁也不敢放一个就跟着离开了,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至于卢氏的其他人,分别散布在天下各处,其中以洛阳和长安居多。长安城里得到阀主命令的人已经在匆匆准备撤离,但凡卢氏的府邸和庄园,处处一片忙乱。这一次不是短暂的离开,而是一别三年,需要挪动的东西当然不少。
但是姜公子入住的这幢宅院,自他入住之日起,却像是一锅沸水里泼进了一瓢凉水,马上恢复了平静,尽管这平静只是暂时和表面的,没有人敢在这位大公子面前把家园搞得跟仓惶辞庙、国破家亡似的。
一幢精舍,围廊和墙上爬满了常青藤,不过因为已经是秋天,常青藤已经不青了,而是变成了一片火红,所以那精舍就像着了火,红的鲜艳。
一个身着青衣的汉子走到一处爬满常青藤的房舍前。登上石阶,便是木质的长廊,青衣汉子在长廊下站定,恭声道:“袁霆云求见公子!”
“进来!”
青衣汉子脱下靴子放在一旁,轻轻拉开障子门,穿着一双布袜走了进去。
姜公子坐在一张矮几后面正看着东西,身后是一扇窗扉,窗外浓荫如盖。
陆伯言白须飘飘,端坐墙角。
袁霆云只瞟了一眼,便赶紧垂下头,走到姜公子对面,跪坐下来,顿道:“公子!”
姜公子抬起眼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暗杀杨帆的行动,是你主持?”
袁霆云脸色苍白起来,垂道:“是!二公子说……说杨帆是大公子的对头,想替大公子出气,所以……”
姜公子轻轻一哼,道:“所以,你就坏了我卢家的大事?”
这一声轻哼,听在袁霆云耳中不亚于一声惊雷,他身子一颤,以额触地,不敢抬头。
大公子是主子,二公子自然也是主子。主子有令岂能不从?虽然不是他的主意,可是既然失败了,主子要迁怒于他,他也无可奈何。申辩说这主意不是他的主张,他是不得不奉命行事毫无意义,所以袁霆云并不辩解,只是等着大公子的落。
不过,姜公子沉默了一会儿,却没有说出让他自裁的话来。只是说到:“事情失败了,反而被他反将一军,迫得我卢氏全族子弟,退返范阳,三年不得外出。损失虽不严重。可这个脸面,却是丢尽了!”
袁霆云伏地不敢回答。
姜公子道:“杀了杨帆!”
袁霆云一惊,霍然抬头。
姜公子道:“杨帆也知道不可能让卢家所有子弟尽返范阳,特意迫太公下三条毒誓,三年之内有卢氏家族未曾返回范阳的子弟意图对他不利,双方相斗,死各安天命。卢氏族人复出后不得以此与他为敌!
呵呵,他以为我没有家族撑腰,凭他的武功和权位就能对付得了我么,狂妄!宾之命你杀他。或许是个错误。可是如果它是错,现在也只能错下去!只有他的死,才能洗刷我卢家的耻辱!”
袁霆云顿道:“是!卑职遵命!”
姜公子淡淡地道:“这一次,你或者带着他的头回来。或者带着你自己的头回来,没有第三条路!”
袁霆云把牙一咬。顿道:“是!”
这时,后院浓荫忽然无风自动,坐在墙角的陆伯言猛地抬头,一双冷电似的眼睛向外望了一眼,但是他马上就敛去了狂狮一般威猛的神态,复又变成了一个垂暮老者,缓缓低下了头。
浓荫之中蓦地闪出一道人影,第一闪好似从浓荫中钻出来,第二闪就已出现在窗内,身影再一晃,他已跪坐在姜公子身侧,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封信双手捧给了姜公子。姜公子对这个鬼魅般出现的人似乎没有一点惊讶,他接过书信,展开仔细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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