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锦记-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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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笑了笑,对林河道:“你的名字也很好记啊。非常顺口呢。”
林河看了看折锦身上被汗水和粉尘折腾得没了原貌的长衫道:“你穿这身衣裳不方便吧,不如跟我们一样,脱了衫子利落些。”
折锦瞧了瞧林河身上饱满结实的肌肉,脸上泛了点红晕,回道:“还是不了,我穿这身习惯得很,脱了反而不自在。”
林河也不勉强,笑道:“那就加把劲,采完今天的石头就去吃饭喽。”
挨到干完一天的活,折锦的双腿仿佛踩在棉花上,一对手掌火辣辣地痛。接过一小把铜板,折锦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将工钱揣进怀里,正想去吃饭,却被林河叫住:“折锦,你等等。”
“林大哥,怎么了?”
“看看你的手。”林河二话不说,便抓了折锦的一只手翻过来。只见折锦的那只原本白皙的手掌上左一个右一个大大小小的血泡,还虎口还蹭破了一块皮。翻过另一只手掌,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河皱着眉不说话,折锦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正想着怎么解释才好,却被林河一把抓住手腕拉到住宿的屋子,不由分说地将折锦按在一张硌屁股的板凳上,说道:“你等着。”
你的手劲可真大。
折锦揉着被捏得有点痛的手腕,疑惑地看着林河从木橱里取出一个小瓶子,这才意识到林河要给自己上药。
“林大哥,我自己会弄。”以前在山上受伤之后都是师兄上的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溜达啊。
“会弄的话怎么不早点弄?这手上的泡子若是不及时挑了,你明天就别想干活了。”林河皱眉道,又找了块湿帕子给折锦擦干手上的的灰尘和汗渍,然后取了根绣花针一点点挑破那些鼓得半透明的血泡。
看着林河专注的神情,折锦倒不好极力拒绝了。他想说些感谢的话,可随即便被伤口遇到药粉所产生的刺痛弄得说不出话来。他抖着手,看着林河给
7、第 7 章 。。。
自己的双手缠上一圈圈布条。不知是屁股实在被板凳硌得慌,还是伤口的疼痛无法忍受,折锦坐立不安。
“林大哥,好了么?”折锦颤抖着问道。
林河缠上最后一圈布条,打了个死结,说道:“好了,这两天就别沾水了。”说完,想了想,又补充说:“明天找几块小点的石头搬,别傻乎乎地听别人说搬哪块就搬哪块。”
“嗯。”折锦咬了下嘴唇,说道:“林大哥你对我真好。”
林河愣了愣,面色不太自然,含混地说:“不就是看你细细瘦瘦的,跟我们这帮老粗们不一样?好了,吃饭去。再不去,可得饿肚子了。别到时半夜起来找东西吃。”
这一晚,折锦依然无法成眠。并不是因为屋子里吵,而是因为持续隐隐作痛的伤口在询问他该不该继续做下去。在采石场干活确实能拿到还算不错的工钱,但是他就愿意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搬石头么?像其他人一样裸着上身在无处不在的尘埃中挥汗如雨?
折锦缓缓抚摸着伤口处的布条想,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做这种工来养活自己,不是么?以前在师门里从来就没有想过出师后做什么,也从来没为糟糕的学业发愁过。可如今,在稀里糊涂找了这份活计后,折锦才认真考虑起自己应该如何营生的问题了。
我其实并不想过这种生活。
他闭着眼睛,听老鼠在墙角吱吱叫的声音,心说再坚持一天吧,看我能不能坚持下去。
夜晚还是很难熬啊,他听见有人开始自由自在地打鼾,便用手指塞住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夏天待在冰窖里……挺好吗……阻挡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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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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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日头仿佛在跟折锦作对似的,好得出奇。那灼热的光芒照在寸草不生的采石场上,仿佛一点都不留地统统反射回人的身上。
一片热气腾腾。
折锦觉得映在眼里的东西都耀眼无比,而手里的石头更是烫得像是烧着了一般,幸好伤口上缠了布条,不然肯定会被烫得发红。他想起昨天不经意碰到过林河的手,粗糙得就好比老松树的皮。他又想起自己被钟娘贬为娘们一样滑嫩白皙的手。虽然折锦很不喜欢自己的手被那么称呼,但是要变得跟林河的手一般,折锦也无法接受。一想到自己若是在这采石场干上一年半载,双手估计也跟别人的一样,一股冷气便在炎炎烈日下沿着折锦的脊梁骨嗖嗖嗖地窜上来。
折锦并不是好吃懒做的孩子,可是就这么一来一去,反反复复抱着块滚烫的石头,枯燥不说,手臂渐渐失去知觉,包扎好的伤口也似乎被蹭得更痛了,折锦感到自己的脑子快被太阳烤得无法思考,眼里只有一片刺目的白。还是要休息一下才行。他弯下腰,蹲在一块石头边喘了口气。
耳边的捶打声依然响亮而单调,石头的撞击声依然杂乱而沉重。折锦揩去脸上不断渗出的汗水,心想再歇一会儿吧,不然自己可能就会在搬石头的时候晕倒。若是自己将四书五经学得好些,也许就能找个私塾教教书;若是能学好咒术与武艺,也许就能得进仕途。可是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他有些沮丧地直起腰,准备去搬一块看起来不太大的石头。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伴随着人们惊慌的喊叫,折锦急忙转身,看见一块两人高的巨石正冲着自己滚过来。
“折锦,小心!”林河在远处喊道。他还想拉折锦一把,可惜距离太远,望尘莫及。
折锦虽然武艺极差,但是反应还挺敏捷。他顺势往旁边一滚,堪堪避开那势头凶猛的巨石。
身体被地面上疙疙瘩瘩的石块硌得发痛,折锦还是侥幸自己逃过了这突然的一劫,他爬起来正想看看巨石滚到哪儿去了,便听到一声嘶哑的惨叫。
他赶紧望过去,只见一个脸熟的同伴仰面躺着,一脸痛苦,而他的一只腿正被罪魁祸首的巨石牢牢地钉在地上。
“救救我,救救我……”那人嘶哑着声音叫着,他抱住被压得死死的那条腿,试图拉出来,可是没用,腿与巨石都纹丝不动。有几个人跑过去帮忙,折锦也跟了过去。
有人找了根长的木棒插入巨石下面,尝试将巨石撬起来,其他几个人便帮着推。
受伤的人因为剧痛而无法正常言语,他呻吟着,涨红的脸色逐渐变得青白,五官也因而扭曲。这一切看得折锦心惊肉跳,而在巨石被推开的那一刻,眼前看见的景象更是叫他倒抽了一口冷气。若是能用什么东西来形容,大概可以称之为被砸得稀烂的石榴。包裹在最外面的皮肤被压得四分五裂,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在刺眼的腥红之中,白森森的断骨露出狰狞的真相。
匆匆赶来的周场主骂了几句太不小心后便叫了两个人将伤者抬去镇上的医馆,其余的人照常干活。
折锦好不容易才从刚才的惊惧中清醒过来,他悄悄地问林河:“林大哥,这种事多么?”
林河沉默片刻道:“在这种地方遇上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长年累月与石头打交道,哪有不被石头砸到的?这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是一样的。你若是成天像个女子一般坐在屋里,自然不会磕磕碰碰到什么。既然吃这口饭,就得有这个准备。好了,干活去吧。”
这口饭我不太想吃了,折锦默默地想,慢慢地搬起一块石头。
时间在粘湿的汗水与手掌的疼痛中流过,折锦收到了当日的三十文工钱。吃饭之前,林河又拉着他换药。被弄脏的布条已经不能再用,直接扔了。手上的伤口愈合很快,没什么血泡,只仍是红,还有点肿。药粉撒上后也不那么疼了。
“谢谢林大哥。”折锦说,他看着林河一丝不苟地给自己包扎伤口,心里却莫名地烦乱。
林河点点头,笑道:“再过个几天应该就好了。”
“林大哥,”折锦动了动嘴唇,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打算找份别的活。”
林河愣了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又很快恢复平静。
“是不是觉得这里很危险?”
折锦垂下眼睛,低声道:“是有些危险……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做这种活……”
折锦想说我不是胆小鬼,可是心里还是有那么点畏惧,实在是白日里的情景太过震撼,叫折锦的心头上现在还冒着寒气。相比重体力活的搬石头,他更想做些别的。只是现在脑子里比较乱,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林河久久无言,说道:“不想干便算了,我不拦你……我也明白,你不太适合干这种活。实话跟你说,这采石场活很重,一年下来,总会死伤几个人。因此场主才时不时招人。今天那人估计腿就这么废了,以后还不知能做什么过活。”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折锦的肩膀,从折锦身边走过去。
“林大哥……”折锦小声说,心里却知道再也没什么可说的。在采石场的短暂日子就到此为止了吧。
闷闷地过了一晚,第三天大大早他便与周场主与其他人告辞。周场主也没什么废话,只说了句:“多保重。”其他人说了几句:“一路顺风。”“有空回来看看。”林河则一句话没说,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折锦抿了抿嘴,背着包裹正想走,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再看,是林河。对方的脸仍是板着,手里却塞了个小瓶子过来。折锦一瞧,正是装了药粉的那个。
“林大哥……”
林河看了他一眼,嘴里蹦出两个字:“保重。”
折锦刚想说句感谢的话,林河已经转了身扛了锤头大步离开。
我以后有机会一定会来看你的。
再见了,采石场。
离了小镇,折锦也没在原先的客栈停留,而是马不停蹄地向着一个名叫高桥镇的地方走去。他听说那镇子比较大,也更热闹。折锦想都没想便决定去那里。雇不起车马,折锦也没找到能够同行的商队,就一步一步靠双腿走到高桥镇。
幸好高桥镇不是很远,翻过一个山头就到了。话虽如此,等折锦望见高桥镇大大小小的屋子时,已经是日暮时分。
走不动了……折锦摸摸仅吃过四个馒头的肚子想,力气都快耗完了。早上两个馒头,中午两个馒头,全部用来走路和爬山了。他望了望路边,没有卖茶水的草棚——还是撑住一口气挨到进镇再说吧。
好歹摸到一处墙角坐下,全身酸痛的肌肉立时松弛下来,折锦松了一口气,差点顺着墙面倒地。他这时候才后悔自己为了省两文钱,累得只差最后一口气便要一命呜呼了。他望了一眼爬上天际的几颗星星,几乎没有力气去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先去买几个馒头还是找间客栈住下?
目光从天上转为地下,不多的路人提着篮子,背着包裹或是挑着胆子急匆匆地从他眼前走过。人家都急着回家吃饭呢。折锦靠着墙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