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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高能大太监作者:轻微崽子-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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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天才听姜松答,“不好打,北狄同大楚不同,扈阳只是个都城,他们可以退到河边去,退到草原上,他们祖先就在草原上。老幺这回去孤军深入,对上的是再无退路的北狄骑兵。这仗本可以不打了的,从前大帅说的也是,赶出扈阳即可。五万人已经出发,你手底下这一万现也不会派出去。一出了扈阳关外,老幺的部队行踪便是个谜,除了军报,再难追踪。”
    模糊的光线令姜松的脸显得神秘,他把最后那点茶喝干,再不说话,拍拍屁股走人。
    兵是东子要的。苻秋心想,给便给了,手底下没兵熊沐还守着,袁锦誉也还在,刺杀来了两波,熊沐当暗卫不是假的,个个打得脸蛋儿开花。
    不过都是些死士,被抓就自尽。
    现也不用审。
    反正不是八叔就是十叔,要不就是他们手底下的狗腿子。眨眼春来,冰封冻解,扈阳城郊,日日人来人往,净是踏春的北狄人。
    紫云两姐妹也让熊沐带着出去逛过几次。
    苻秋精神恹恹,药照吃,等着东子回来。但时光这玩意儿,便是你越盼它快走,它就偏不走。春末,前线总算来了消息。
    苻秋午饭吃过,坐在院子里吃茶翻书,讲的是大楚旧年间一员大将功高震主被灭族的事。
    檐下他养的两只雀儿叽叽喳喳闹得人头疼。
    “少帅,大帅让您过去一趟。”报信的兵慌慌忙忙跪在地上,跑得快,喘得厉害。
    苻秋暗觉有点不对劲,旋跟着他去找卫琨。
    一进门就看见地上放着那眼熟非常的东西,一柄重剑,黑沉沉的剑身上厚厚一层血泥,腥气卷挟杀气扑面而来。
    苻秋眼前发黑,姜松在旁扶了他一把。
    “这些东西,你可认得?”卫琨问他。
    重剑、黑甲,双鱼玉佩是方家给苻秋的信物,他转手让东子收着了。
    苻秋膝一软,两眼擦黑,从桌上抓过玉佩捏在手里,喉咙发干,一把抓过报信的兵,手提着他领子,喝问道,“怎么回事,东西从哪儿来的?!前线出事了?”
    姜松忙把他拉开。
    士兵跪在地上,“半月前大帅派了一小支部队出去侦察,在黑沙河一带发现残兵……举的卫家黑龙旗,死了不少人,岸上有近千具尸体……”他头几乎贴地,声音发颤,“堆在外头,被野兽啃得认不全样子。有人认出这把剑……”
    苻秋悲痛大叫一声,几乎要晕过去。
    姜松把他架着,不断在他耳边说话,他双目发红,只直勾勾盯着那把剑。
    “兄弟们把这把剑的主人带了回来……只是路上耽搁得久,又开了春天气回暖,样子很不好看。”
    士兵全然不敢看苻秋,若不是姜松架着,恐怕发了疯的少帅要冲过来把他砸扁。
    “大丈夫为国捐躯,论好看?!”卫琨怒道,“带进来。”
    士兵连忙磕头,出去叫人。
    卫琨提着苻秋肩膀,让他坐在椅中,外面急匆匆脚步声跑过。
    “人还没见到,未必就是他。”卫琨沉声道,皂靴行至门边,比苻秋还想先一眼看见袁歆沛的尸体,这想法令他手指隐隐兴奋地抖动。
    恶臭自草席掀开散发出来,士兵哆嗦着在地上磕头,“棺材太大不好运,便先用草席裹着,找马车运回来的。”
    姜松木着一张脸,显是见惯了死人。
    卫琨手指动了动,在尸体身上摸了摸,那尸体已算不得一个人,暴露在外的皮肤几乎都留下了虎狼啃噬的印记。
    苻秋吸一口气,站起身,又坐回去,眼睛刺痛,他一手紧按额角,听到卫琨宣判。
    “这个,认得?”卫琨从尸体腰上摘下一物,丢在桌上。
    紫黑色干涸的血迹粘黏在上头,是虎符。
    苻秋喉头一哽,忙跑出门去,蹲在廊下一阵干呕,泪水夺眶而出,他紧咬牙关,与东子朝夕相伴的日夜浮光掠影般飞快闪过。半晌方强撑着站起,缓步走到尸体前,他右手本握剑,被啃得露出森森白骨,指节仍保持着屈起,是握剑的姿态。
    “五万人,一个都没剩下?”苻秋冷声朝士兵问。
    “咱们的人没全回来,查到下落便让信鹞来报,这几日还没有消息。”
    近在眼前的尸体阵阵恶臭,脸上尽是肉泥,半边脸颊全然凹陷,能看清侧旁牙齿。苻秋死睁着眼,直看得难以呼吸,姜松才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不料苻秋猛然一挣,姜松大喝一声,“别动!那是尸体!少帅你……”
    所有人都要吐了。
    只见苻秋抱起尸体,贴着他的脸轻轻摩擦,宛如抚摸自己的情人。
    卫琨喉头上下,沉声道,“给他们留点时间,做个告别。”
    靴子走到门口,顿了顿,姜松被他看了眼,也走了出去,关上这间屋。
    听见关门声的刹那,苻秋这才抖着手去扯东子的裤带,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仍无法解开,干脆坐到东子身上,脚底下感到滑腻,手上残碎的肉被踩坏了。
    苻秋满头冷汗,忍着难言的腐朽味道,使劲一扯。
    长裤总算被他扯了开。
    黑甲是后来脱下拿回来做证物的,身体在铠甲的保护之下没有受损。
    扈阳以北气温更低,苻秋手指在尸体大腿上翻看,皮肤已经变色,但因前段时间的低温,依稀能辨出皮肤表面没有东子身上那道狰狞长疤,也没有麒麟纹身。
    苻秋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汗流浃背,薄衫紧贴在背脊上,印出一排漂亮的脊骨。
    他松了这股劲,居然有点爬不起来。
    半个时辰后,屋内传出一阵嚎啕。
    院中,树下,卫琨眉头紧锁,一掌击在树上,抖落一头树叶。
    姜松一面替他整理,一面叹道,“哭出来总是好的。”
    卫琨瞥他一眼,自拍去肩头枯叶,朝院外走去,吩咐姜松好生安慰。
    姜松进门时,苻秋还抱着东子的身体,泪水淌得满脸都是。
    姜松心底叹了口气,抱歉地望着他儿时的兄弟,捏住了鼻子,虽说是兄弟,他也觉得太臭了。
    “少帅,还是让老幺入土为安罢。”
    苻秋转过头来,恶狠狠的一眼。
    姜松不由得后退两步。
    “相凤葬在哪儿了?”
    “城外,南郊,风水先生算过的,依山傍水,环境优美。要不把老幺也葬在那儿。”相凤的墓没有碑,这事姜松按下没提。
    苻秋嗯了声,低下头同东子亲吻,那嘴唇已腐坏,只依稀辨认得出轮廓。
    苻秋起来时,姜松脸色铁青,似乎想吐。
    “葬下了再来说,到时去给他上香。出殡就不去了。”他声音沉痛,走到门边,扶住门框才能稳住身形。
    姜松对着那背影摇头叹气,又一个伤心人。瞥了眼桌上虎符,刚要过去,苻秋又回转来,姜松只得站好。
    “他的遗物,都归我了。”苻秋宣布道,把重剑、铠甲、兵符一应之物都抱在怀。
    “末将可以帮忙。”
    姜松的手刚碰了碰铠甲,就被苻秋一把推开,冷声警告他,“别碰。”
    姜松举起两只手,苻秋脚步声渐远,他才走出门,找人来收拾。
    在院子里啐了口,恍惚地望了望天上横飞过的大雁,袖手不知在想什么,高高的领子里露出极不打眼的一只黑色兽头,随他低头,那纹印缩入领子。
    “收拾干净点儿,屋子里拿热水洗,洗过上清漆,还用的。窗户别关,熏香不要断,都要喘不过气儿了。”他中气十足地吩咐完,低头喃喃,“人死了,什么体面都没了。”遂缩着脖子朝外走去。
    四月底,卫琨派出去巡查的兵陆陆续续回来,只找到一万人,死在关外各处。
    苻秋因东子的死成日醉心花酒,十日里有九日被扈阳城中最大的花楼送回来,银子没少讨去。
    谁的劝也不听,熊沐说过两回,脑袋上挂着的包还没全消。
    卫琨往他这儿塞银钱,要用开张条去账房支取,也不管。
    五月初,苻秋歪在床上,窗户大开,晒太阳。
    一只鸽影在窗户外盘桓,倏忽间自空中俯冲而下,苻秋关窗已来不及,被鸽子撞了满怀,心口衣服扯得破了口子,正要破口大骂。
    视线被鸽子脚上装信的竹筒黏住了。
    信纸展开,上书三个字:雁南归。
    
    第37章 云含
    
    半月后,菡萏已香。
    现卫琨安排苻秋住着这地方,曾是北狄皇族的居所,请了大楚名匠设计建造。
    阳光正好,苻秋吃过药搬了条凳子在院中晒太阳,紫烟掐着碧绿的莲蓬,一颗颗剥出莲子来。苻秋瞟她一眼,她便喂他一颗莲子。
    清香中乍然苦味窜上舌尖,苻秋登时苦着个脸,要吐吐不出,赶紧咽下。
    紫云在旁一个劲乐,手上拈着薄如蝉翼的信纸。
    苻秋捡起个剥完的破烂莲蓬掷过去,正打在紫云光洁的脑门儿上。
    她也不恼,可见真是心情好,不然那丫头不依不饶的。
    苻秋一条腿踏在条凳上,搭在膝上那手里把玩着双鱼玉佩,洗干净了,又是碧莹莹的好物。
    “熊大哥信上写什么了,别顾着傻乐,说出来,咱们一块儿乐乐。”
    紫云抿笑,把信纸收起来,摸出个锦囊,细看之下,已有不少信纸藏在里头。
    苻秋难免有点不是滋味儿,旁人定了情,这一人出征,总得鸿雁往来。东子那个木头,除半月前来的那封莫名其妙三个字,便再没写过家书。
    “得,收着收着,赶明儿回京,留你下来守院子,等你熊哥回来接罢。”
    “哎……公子!”紫云火烧屁股似的站起身,端了茶来,含笑道,“别拿奴婢打趣,熊哥不也是去帮衬东子哥呢吗?”
    两个丫头是自己人,苻秋先时瞒着,后来熊沐单枪匹马去追,人找着了,苻秋也不瞒着了。
    苻秋偏头。
    紫云遂将茶喂他喝了。
    苻秋磕巴磕巴嘴,摸了摸下巴,“信里说什么了?”
    “说……”她黑白分明的眼珠朝上一瞟,放下茶,右手摸着左手腕子,叹了口气,“嗳,熊哥成日在外头,路上又遇到好几队北狄流兵,追上东子哥花了不少功夫,肩上还带了伤,也不知好了没,他性子就是这样,报喜不报忧……”
    苻秋摆手打断她,“二两。”
    “就值二两?”紫云双目圆睁。
    “每月加二两!”苻秋没好气道。
    “奴婢替熊哥谢公子赏。”紫云笑着欠了欠身,这才娓娓道来,“东子哥手底下的四万人追击北狄流寇,赶出黑沙河之后,又北行二百里。熊哥便是在个叫什么苏里格的草原上寻到他们的。”紫云压低声,刨开苻秋的腿,凑近了才道,“一路朝南而去,眼下京城那起子小人已慌成一团,不要脸的十王爷朝外发勤王令,结果被东子哥的人截了住。发信时已在围城,鱼雁十日,咱们在扈阳,也住不久了。”
    苻秋心头一跳,拇指在唇上摩擦,眼神飘忽起来。
    “不久又是多久?”
    “奴婢都不急,公子急什么,左不过是几个月。”紫云笑道。
    “是,你不急,就不知道锁衣服箱子底下那件大红袍子是绣来干嘛的。”紫烟在旁揶揄,端起簸箕筛了筛。
    紫云嗔了眼,便不说话,手又摸了摸锦囊。
    苻秋眯起眼,天空一丝云都没有,不知道南边如今是什么个光景,怕也是这般,万里无云,压在头顶那些阴翳,总归都要散去。
    可算盼到这一日,他心情好,也不忘把戏做足。
    吃过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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