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宋史 (完结)-第4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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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来看,只是吃相难看,算是过关,但不优秀;
仁宗传位给英宗,传者所托非人,接者心理变态,两不相宜,不评论;
徽宗国破家亡时紧急传位给长子,自己逃跑了事。从这一点来说,和赵构眼下的局面很像,是最可类比的一例。那么分析一下,为什么之后钦宗反客为主,把徽宗隔离在后宫,连父亲亲手斟的酒都不喝,相当于人伦惨变了呢?
在赵构来看,完全是吴敏、李纲等人别有居心,以下制上,以臣胁君造成的恶果。要避免这一点,一定要吸取教训,杜绝两种局面。
第一, 要找准办事人;
第二, 控制舆论,严禁事态扩大,不许过多的臣子参与,连讨论都不准。
赵构要尽一切可能让赵玮、公众意识到,皇位是他主动给予,甚至是以父亲身份施舍给赵玮的,绝不是形势所逼,不得不给。
赵构把这项任务单独交给了首相陈康伯负责,由陈康伯向舆论、军方和缓地解释,慢慢地征求意见,尽量使这个过程轻柔化、和谐化。
这样就没法强调进度了,陈康伯用了近半年的时间才把局面做到完美,这让赵构非常满意,不仅禅让的事水到渠成了,连他另一个重要决策的时间要求也达到了。
公元1162年,宋绍兴三十二年6月11日,赵构先正常上朝,赵玮等在后宫;赵构在前殿发布退位诏书,一次全面总结之后,他总算公开承认了一次错误,说他——“朕在位失德甚多,更赖卿等掩覆。”之后他离开正殿,进入后宫。
后宫的赵玮,不,这时他又改名了。30多年间他从赵伯琮改成了赵玮,从赵玮改名为“赵眘”,这就是他作为南宋皇帝的官方姓名。
眘,音义都与“慎”同。意为谨慎、慎重、实在、确实、千万、切切等,顾名思义,这是升格为高宗的太上皇陛下对新任皇帝的殷切希望,希望孝顺的儿子一定要反复三思于每一件事啊……一定别自作主张。
赵眘终于当上了皇帝,他在金殿上三番五次地拒绝,上演禅让的规范流程,标准地完成了每一个步骤,包括在雨天里亲自搀扶着他老爸出宫,坐上太上皇专辇,去皇宫外的新家定居。
第二天,再率领全体官员去太上皇新家问安。
新家隐于都市,飘渺于仙山。纵观古临安,它东畔西湖,西临吴山,山是浙北天目山余脉,馥郁青葱,世称“清淑扶舆之气”。山势直入城中,尽头处立一山门,名“朝天门”。门前有山溪流过,溪上架一小桥,从桥上回望吴山,可见云雾中“如卓马立顾”。
这桥,名为“望仙桥”。
没错,就是这儿,秦桧的故居。临安城里最好的住宅地段,当然要住着权力顶峰的那个人,毫无例外,赵构一定会选这儿。
六月的南宋上演民太上皇荣升大戏,在北方的金国,这个时段发生了更重大的事件——契丹大起义被扑灭了。
完颜亮南侵时契丹人趁机反抗,队伍很快发展到了5万,收复了原辽国都城临潢府,义军首领移剌窝斡称帝,建元“天正”。考虑到辽国灭亡不过30余年,种氏庞大,不说在金国内部会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哪怕事有不顺逃向西方,都能找到同源的西辽。
根本不用求助于南宋,就能让金国焦头烂额。
契丹、南宋、国内贵族……这三方面的压力是金国建立以来最严厉的,而受力者又是一贯软弱的完颜雍,从哪方面看,他都承受不起。
可奇妙的是,挽救局势的偏偏就是“软弱”。
完颜雍先派人去南宋提请议和,希望保持、恢复绍兴议和条约的全部条款。不管怎样,先稳住江南;对国内春风化雨,专门提拔了一些完颜亮的前嫡系,借此告诉国内的骑墙派、犹豫派、反对派,所有的罪都是完颜亮一个人的,除他以外,全部赦免。
饱受摧残,在血海尸山里泡了13年之久的女真人哪受得了这个,立即扑向了完颜雍温暖宽厚的怀抱,把他当成了再生的阿骨打。
最后是契丹。
辽金世仇,几百年间纠缠不休,近年来矛盾激化,按说绝无回旋的余地。可完颜雍做出的姿态低到了不能再低。他亲笔写了圣旨,所有起义的契丹人,凡自愿投降的皆不问罪,奴隶身份的升格为平民。这道诏书是历史性的,它展示了女真人破天荒的仁慈。尽管它当时没起什么作用,铁了心造反的契丹人宁死不降,可完颜雍的形象建立起来了。
契丹大起义被扑灭,这个过程中金国的实力不仅没有被削弱,还增进了内部团结。而战事结束后,完颜雍让这种团结第一时间再次升级。
他宣布,凡是参加完颜亮南征的中原部队步兵全部遣返回家,山东汉人起义聚集地的农民们只要回家归农种地,罪名一律赦免,移居中原汉地的女真人,父兄子弟都参军的,免一人解职回家。
金国的形势迅速逆转,终于抢在南宋皇位禅让前完成了安定。这让荡漾在山水佳居间的赵构沉静地微笑,让赵眘低下了刚刚戴上皇冠的头颅一阵懊恼。
郁闷并不能解决问题,他整理了下思路,决定做上任之后第一件事,组建新政府班底。老的绝对不能用,都是些缩了水的秦桧,既不能振作国家,还离心离德,他决定来个利索的,全部赶走,一个不留。这个计划很好,只是在实施中遇到了一点小阻力。
望仙桥那边传来了一张小纸条,要求在国家的某些部门里保留一些老同志……赵眘,忍。但是最重要的权力他紧紧地抓在了手心里。
文官方面,他任命史诰为宰相。史诰是他的老师,多年的师生情谊、学术心性互动,让他百分之百的相信这个人。
武将方面,他任命张浚出任枢密使,全权都督江淮军马,全权负责对外战略。张浚,他终于再一次站到了国家军事架构的顶峰,成了军方的第一人。
南宋全境一片欢呼声,受难者、激战者、壮怀激烈的张相公终于出山了,南宋的脊梁、汉人的荷尔蒙复苏了!
不知为什么,这人当初做的那些操蛋事,都没人记得了。怪不怪?
新一套政府班底开始工作了,张浚是积极的,他这时65岁了,在当时是标准的长寿稀有老人家,考虑到他这些年一直生活在苦闷打压中,他的健康肯定是负值。可他完全不管这些,理想,他壮志飞扬复国复仇的理想,只能由他完成的理想在等着他,他必须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但是资料显示还是有人比他更有工作热情的。
新宰相史诰。
这位帝师先生快速收集即时信息,发现了一个对帝国安危影响极大的隐患。他以数十年的圣人学术为根基,判断出一个结果,必须立即阻止吴璘。
吴璘一直处于进攻状态中,完颜亮南侵时他击败了试图由陕入川的金军后顺势反击,这时已经收复了秦凤、熙河、永兴三路共16个州军。这是空前的胜利,进兵速度之快,得地之广,唯有20年前岳飞的第四次北伐才可与之媲美。
可史诰认为,这是个天大的错误。
孤军深入,这是中国汉文明军事史上最大的禁忌,遇到了唯有迅速后撤这一条路。这是铁律,只要稍微认字的就都知道。
认字多的更是头头是道,他们会举例子说,远的如战国时期秦国的战神白起,孤军深入赵地,不是被招回了吗?近的有第四次北伐的岳飞,深入江北,也是紧急招回。于是孤军与招回是紧密相连的,除此以外任何举措都注定是错误!
哪怕白起挟长平之战大胜余威,岳飞百战百胜复国在望,也必须撤回来。
赵眘习惯性地听从了老师的分析,严令吴璘立即撤军。
吴璘不是刘锜,事实上宋史近200年了,也只有刘锜在班师金牌面前挺直了腰。川军开始撤退,金军顺势反攻,之前所有夺回来州军都丢失,还在撤退途中被掩杀数万人……活着回到蜀地的川军只有7000左右。灾难就这样发生了。
赵眘对此一无所知,他坐在皇宫里构思着北伐复国大计,觉得西南一偶无关大局,甚至川军先回来整顿,之后配合中路北伐大军出击,这才是正途。他在展望中,一个在帝国四周再次开始来回跑的人回来了。虞允文,他十万火急地赶回来给新皇帝上课,您的老师是个书呆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西南必将因此付出血的代价!
像印证虞允文的警告一样,川陕大败的消息随即传来。赵眘呆了,他连声哀叹,史诰误我,史诰误我!接着紧急下令给吴璘,许他便宜行事,西南方面可以重新展开攻势。
吴璘冷笑,这都是些什么命令。不是读书人吗,难道不知道白起收兵之后是什么结果?秦王命他再次出征,白起说什么都不去,哪怕被贬至士卒,流放外地,被逼自杀,都不奉诏;至于岳飞,他仰天长啸时说了什么还言犹在耳。
——“所得诸郡,一旦都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
吴璘拒绝出征。
刚刚登基的赵眘就晕菜了,对此他积极寻找着阳光的一面,发觉还是有收获的。比如他发现了虞允文。这个人证明了之前的采石矶奇迹不是偶然现象,而是真的很有眼光。
虞允文从此进入了南宋的决策层。
公元1162年,南宋绍兴三十二年的七月之后,赵眘振作起精神,忘记晕菜,回忆近30年以来他对帝国的改造计划,开始一一实施。
先是清新空气。
这么多年以来南宋的国民精神被赵构、秦桧压制得变态,充斥着黑幕、贪污、腐败、奴性等等卑劣的气息,在精神层面上,这个帝国已经是座巨大的垃圾场!
赵眘很聪明,他做了两件事,就把这个局面扭转。第一,为岳飞平反。这时距风波亭冤狱已经过去了21年,岳飞之冤天下皆知,可谁也没办法做什么。赵眘也一样,他在14岁时曾经在资善学堂见过岳飞一面,那时岳飞大喜过望,认为江山得人,转身就向赵构建议早立皇储。
结果赵构心生杀机。
35岁的赵眘回望前尘,从心底里怀念这位不世出的英雄,这份上天赐给宋朝的礼物。他下令恢复岳飞的名誉、官职、封地,接岳飞父子的家眷回原住地。岳飞的尸骨终于在临安城西北钱塘门外,九曲丛祠北山山麓的那块长着两株橘树的坟里找到。
英雄被官方隆重的迁葬,赵眘以百万贯巨资为岳飞建庙立祠,赐名“忠烈祠”。
当年曾经参与构陷岳飞冤狱的秦桧走狗等,还活着的一律处罚,死了的……就死了吧。
第二,平反扩大化。
近20年以来被秦桧一党迫害的人,如李光、赵鼎、范冲、朱震、辛次膺、胡铨等人被恢复名誉,已死的追封,还活着的进京,加入新朝的政治班子,共同改革国家。
这帮人是秦桧的重点打击对象,老百姓们是秦桧的普遍打击对象,赵眘提拔了重点们,于是普遍们的情绪迅速得以提升。
国民的正义感、荣誉感回归了。赵眘的噩梦也随之开始了。这帮人基本上都去御史台等言官部门上班,也许是在长期的流放途中修炼成功,也许是过度的迫害造成他们正义感、尊严感满血升级,这帮人的精气神变得超级旺盛,从上班开始,就全力以赴地……挑毛病。
只举一个例子。
有官员向赵眘提义增加言官数量,赵眘一听脱口而出,说了句心里话。最近出厂的士大夫太傲慢、太自倨了,达到了目空一切的程度,想挑出合适上岗的很不容易啊。
那官儿立即拉下了脸,对新皇帝开始教育。直言上谏是士大夫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