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绶束花-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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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贵妃下了葬,有心人问起刘熙,梁贵妃遗愿所说,要将七皇子过继给明惠皇后,圣上打算如何?刘熙混沌的思绪才明白过来梁业妍的用意,她仍对祺王失去太子之位不能释怀,要祺王以嫡子身份将那太子之位重新夺回来!
大宣的祖训,不是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幼吗?既然圣上你这么听祖宗的话,若祺儿成了皇后之子,岂不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梁业妍这女子,在刘熙面前温柔听话了一辈子,善解人意了一辈子,却在这最后,要拿命来违抗他的意思。
刘熙活了六十多年,在战场,官场,帝王路上与臣,与天斗了一辈子,软硬不吃,却偏偏吃了了梁贵妃这一套。
桓王册封不到十二天,刘熙又下了一道圣旨给内阁,要废太子,改立祺王。太监尚中喜领旨到了内阁,将旨意宣读给四位次辅,并催四人接旨。
殿外雨声磅礴,飞珠乱溅。尚中喜宣旨的时候门外电闪雷呜,几乎将声音都淹没了。四人伏地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收旨。尚中喜低头看着范安,说范大人,这旨你接了吧,圣上的意思,是要你们立即去办。
刘熙混沌了,病入膏肓被悲痛冲晕了头脑。范安静了一会,没说遵旨,只起身将圣旨小心接了下来。
尚中喜走了,四人围过来,问范安要怎么办?范安笑道:“我又不是内阁首辅,我怎么知道如何办。我只知道圣上这样做,是极不妥的。”许世吉道:“你不知道你还接?你接了那就你去办吧!”
这许世吉倒是一句话把自己推得干净,这废太子不是什么好事,谁单枪匹马要去领头,都得被人骂死。但刘熙的旨意,又有谁可以违背的了?
“这样吧,现在天色已晚,几位大人先回去想想对策,今夜吃了晚饭,你们到我们府上来。”范安道,“无论如何,明早之前一定要有个说法。”
现在看来只能这样做,几人撑伞离了殿,范安未回府,径直往郑康府上去了。恰好郑贵妃也在,今日是其母的祭日,她出宫来拜祭,正在郑府留憩。范安将刘熙欲废太子之事说与郑康听,才说到一半,旁边的郑贵妃一手已摔了茶盏。
“梁业妍这个贱人!十五年了!她活着的时候压我一头,如今死了,还欲压我一头!”她身为郑康之妹,性情泼烈,平时雍容华贵看不出来,如今被戳到最大的痛处,忍不住骂了出来,“她这是做鬼都不肯认输于我!”
范安想:你活着的时候斗不过她情有可缘,如今她死了,若还斗不过,那肯定是自己太没本事罢。他将郑康拉到一边耳语了几句,撑伞离开了郑府。
入了夜,雨还是极大,但内阁的三位次辅仍如约前来了。范安将几人约到偏厅,令人奉了茶,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自古以来废太子这事就不得人心,何况距太子册封还不到半月,君无戏言,这将成何等笑话。”范安直言不讳道,“这圣旨我不会接,我要封驳。”他说着从供橱里拿过圣旨,摊开了在桌上道,“各位若同意,就在这落个名,我明早便将圣旨给中书退回去了。”
他说着自己在锦帛上落了名,又把笔递给了坐得最近的王明凤。王明凤这人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事到临头,万般不情愿,却也上去落了款。
“封驳是内阁首辅的事,首辅之位现在还空缺着,此事还需从长再议。”一旁杨春荣道,“大宣三十余年,只封过一次驳,当年首辅李青付就是因封驳而死,范大人你为官不到三年,恐怕不知道圣上的脾气,谁在这封驳书上落款,等于把大半的命丢出去了。”
范安看了他一眼,说仗节死义,有何可憾。
一旁的许世吉听不下去,他直接站了起来。“我不会落这个款,我看我们明日便去东宫宣读旨意,命人诏告天下。太子册封大典还没有举行,桓王还不是真正的东宫之主,圣上十几年前便有意立祺王为太子,梁贵妃一去,他便是我们的嫡皇子,太子之位于他名正言顺,”许世吉道:“范大人,你违抗天意,圣意,可是杀头大罪。我劝你算了吧。”
他说着转身往外走,却不妨一从庑廊上冲过来一队带刀侍卫,一把抓起他将他拖了回去。许世吉被一把推倒在地上,耳边一阵刀剑铿锵声,抬眼便见屋里两侧多了五六十个黑衣劲装的刀卫。
他心下大惊,这些人训练有素,一看便知是朝廷的亲军,并非范安府上的护卫,身佩弯刀,黑布蒙面,一副欲杀人灭口的架势。他转个身站起来,指着范安怒道:“范平秋!你疯了吗?你自己违抗圣旨,还要威胁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吗?!”
范安走过去将他扶起来,将毛笔塞给他,道:“我没要谁的命,就想大人在封驳书上落个名。”许世吉怔忡的功夫,倒是旁边的杨春荣走到桌边,一声不响地拿起旁边的毛笔在封驳书上落了姓名,道:“范大人,我同意封驳,这天也晚了,府上妻儿子孙还在等我回去,我可以先走吗?”
杨春荣年近六十,是资历最深的阁老,侍候过两任君主,他见识多广,处变不惊,范安心里佩服得惊呆了。
“等桓王继了大位,内阁首辅非杨大人莫属。”范安笑道,“杨大人说得是,你老先回去吧,我让家奴送你。”他眼睛示意一旁的门卫,替杨春荣撑伞往大门口去,又转头对王明凤道,“你也先回去罢。”王明凤听话胆小,忙不迭跑了。
屋里只剩下了许世吉,范安一手抽出了旁边侍卫的佩剑,问:“你签不签?”
银镂烛光微暗,借着刀面的冷光,许世吉看清了范安的脸和阴狠坚毅的眼神,他心里一阵胆寒,道:“范平秋你此举简直可笑,我今天便不屈于你,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范安盯着他,说:“就是杀了你。”
“我把你勒死了,趁着夜色扔到护城河里,就算你三头六臂,高官厚爵,能耐我何?哪天被人捞上来,尸体拿到刑部去验尸,说你酒醉坠河,一纸凭定,不过刑部案架上一笔说辞而已。你还指望刑部尚书王明凤大人为你申冤,我御史台为你昭血吗?”范安道,“你当年从一介史部给事做到内阁次辅,跟着梁业年贪了这么多银子,享了这么多年的荣华,你四十七岁了,活得够久,死了也不冤枉。”
“姓范的你少在这血口喷人!”许世吉骂道,“你有本事到圣上面前去告我!”
“你还以为我没有证据吗,当年李见碧留下来告梁业年的罪状,哪一份都与你脱不得干系,我一条条列出来,早够你死几百回。”范安看着他道,“我不是威胁要杀了你,我就是要杀了你,你签不签这个名,都一样。”
第81章 返照
暗沉沉的夜色里;凭空劈下一个惊雷,范府的朱漆大门映着银织笼灯缓缓开了一扇;从里面走出个两个家奴;撑着伞大声道:“门外等着的是许大人家的马夫吗?你们许大人今晚在范府过夜,今夜雨大;你们先回许府去吧;明日再来接你家大人。”
在对面廊沿下等着的正是许世吉的马夫和两个侍卫;一个闻言冒雨近来几步;道:“我家大人吩咐我等在此等候,刚才我看王大人和杨大人都走了,怎么我家大人却突然要留宿?”
范府的家奴道:“我家老爷说了;府里有名酒要款待你家大人,今夜已深了;酒醉不便行路,便让许大人留宿。”又道,“这也是许大人的意思,你们回去通报一声贵府的夫人,免得久等,明白了吗?”
那三人面面相觑,虽觉得怪异,却也依言走了。
次日大雨渐收,天未亮,许世吉府上的人便来了。范安穿了官服正欲出门,抬头见到了许府的家丁正在等候,有一个迎上来给他做礼,说我等来接自家大人了。范安颇有惊奇道:“许大人昨日夜间不是回府去了吗?”
那家丁一愣,道:“没有啊,大人不是说留了我家老爷在贵府喝酒吗?昨日你家家奴让我等先回去,今天来接的。”
“哦……”范安恍然一声,说倒是我记错了。“但……我没错啊,是昨夜你家大人喝完了酒,执意要连夜回府。当时雨势不大,我便让家奴送你家大人走了。”
“可许大人昨夜并未回府。”那人道。
范安皱了眉,让人把昨天送客的家奴喊来问话,说你昨天没有把许大人送到府上吗?不想那家奴道:“小的送了,但送到双亭桥上的时候,许大人说小的撑伞把他的衣服弄湿了,嫌弃小的笨手笨脚,执意让小的自己先回,小的便先回来了。”
范安打了那人一脸,骂道:“混帐东西,你没把许大人送到府门口,竟敢先回来了?!”
那家奴见范安发怒,忙不迭跪下道:“小的该死!小的当时想着,过了双亭桥再行五百米便是许府大门,许大人酒已醒了大半,以为不会有问题的。”
范安哎呀了一声,气急败坏地忙招呼人手出门去寻,他回头拉住许府的家丁,痛心道:“都是本官的过失!竟没多派几个人跟着。平时里教管不严,这邦奴才才敢这么懒散无礼!”他嘴上一顿,又“啊!”了一声,道,“双亭桥栏子浅,昨晚风大,你家大人刚喝完了酒,不会从桥上栽了下去吧!”
许府的几个家丁被范安说得脸色发白,但听范安大喝了一声,指着昨日送客的家奴,道:“你这该死的奴才,若许大人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是万死难赎!你竟然如此掉以轻心!你……”他命令道,“来人,把这奴才给我拖到后院打死!”
那家奴闻言急忙抱着范安的腿告饶,范安踢了他一脚,旁边两个侍卫便抓住那家奴的胳臂,呼天抢地中把拖到后院去了。
范安搜集了府里的护卫,又命人去刑部借人,信誓旦旦地说要把许世吉找回来。许府的家丁在旁边看着感动非常,还安慰了范安几句,说范大人不必着急,许大人吉人自有人相,不会出事,指不定要哪个旮旯里睡着了呢。
“事不宜迟,我还是尽快告知我家夫人,也让府上的人赶紧出来帮着找。”许府的家奴其实急得腿都在哆嗦,却还不忘给范安拱手告辞。范安忙道:“说得对,你们快去吧,一刻也别再耽搁了!”
许府的家丁跟着范府几个护卫一溜风地走了,范安静看着他们远去,面无表情地平了平心气,道:“进宫。”
昨日刘熙的圣旨下来,今天本该由范安他们四位次辅往东宫宣旨,草拟诏书,通告六部,下推诸司,但既然内阁绝意封驳,这些事都免了,他拿着经四位次辅落款的封驳书,把刘熙昨日下的圣旨一起退还给了中书,就回府来了。
回到范府还没落坐,就有外面的家奴过来跟他说许世吉找到了。范安执茶撇了撇茶盖,说怎么样了。
那人说是从河里找着的,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死了。许是昨日许大人醉酒过桥,不胜风力酒力,不小心从双亭桥上栽下去的。那尸身冲到了下游的坊市,若不是因为浪大被冲到了石堤边上,还不一定发现得了呢。
范安说哦,是吗?那你派人去通知一声刑部尚书王明凤,让他派人来接手此事。许大人是德高望重的阁老,突然丧命河底,圣上一定会下令让他追查,让他早做准备罢。他说完放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