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袖_-名相-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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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毫无作用的洋人,来了就是来了,即使见过他也很快就给忘了。他所记得的,不过是朝廷里还养著一个洋传教士,叫杨乔奇而已。这才是对他有用的信息,以备皇帝偶尔查问。
杨乔奇顿了一下,说:在上帝眼中,所有人都是他的孩子。俞大人,您是宰相也没什麽区别,我还是给您讲讲我们的教义吧。我主耶稣基督说,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我心里柔和谦卑,你们当负我的轭,学我的样式……
俞序轩这时候倒是真地有些兴趣了,不是因为这些在他看来不知所谓的教义,是杨乔奇说他是宰相也没什麽区别。俞序轩原本就不是那等只知愚忠的儒家学者,他的眼前不由一亮,要是这个世上所有的人都没有区别,那该多好!只可惜,那是不可能的,其码皇帝是不可能和普通百姓一样的生活。
俞序轩一笑,淡淡地说,你讲的不错,不过把客人晾在门口,并不是我们天照人的待客之道。
杨乔奇欣然请他入内。在教堂後的休息室内,继续详谈。传教多了,杨乔奇也学会了察颜观色,他看出俞序轩对教义其实不太感兴趣,便转而说些别的。比如他所出生的欧洲,比如跨越茫茫海洋、来到中国的经历……
俞序轩对这些倒是有了兴趣。宾主相谈甚欢。
天快黑的时候,俞序轩要告辞了,却忽地听到笑声,一个人掀帘进来,笑著说:“乔奇,看看是谁来了?”
俞序轩心里暗暗叫苦,却还是立刻跪下来,口称“吾皇万岁万万岁”,以此欢迎隆庆帝的到来。他开始还有些担心杨乔奇失礼君前,但看到杨乔奇像模像样的跪下,他便放心了。但看杨乔奇的样子,隆庆帝不是第一次来。他心里有些後悔,如果早知道皇帝会来这里,他早就走了。这怪他自己,根本没问过杨乔奇这个方面的问题。
与此相比,隆庆帝早知道他在这里,外面还有俞家的家仆守著呢。但皇帝来了,家仆们哪敢进来禀告俞序轩?隆庆帝说:“原来卿也在这里,甚好。此处不比宫中,无须多礼,坐下一起聊聊吧。”
“微臣不敢!”俞序轩哪里愿意留下来,赶紧说,“不瞒皇上说,天色已晚,方才微臣便已向杨先生请辞了……”
隆庆帝还没有说话,杨乔奇却不肯就此放他说,赶紧抢著说:“谁说的?皇上难得来,相爷您得留下来呀。陪皇上说说话。”
偷偷看了一眼隆庆帝的表情,俞序轩只好留下来,敬陪末座。只是可怜皇帝是吃过饭来的,而他却因为心情不好的关系,一天水米未进,这时不免有些头晕眼花起来。
皇帝来这儿,是找杨乔奇问些天文学上的问题的。早期的传教士,往往也是学识渊博的大学者。
方才,俞序轩已经领看出了杨乔奇懂得航海、熟知他们国家的历史,这一次,俞序轩又见到了杨乔奇在天文学上的造诣。如果说,前面的知识还可以说是看得多、听得多也就会了,但天文学,俞序轩自认是不太懂的,所会的只有皮毛,远不及杨乔奇甚至於隆庆帝的精深。
他虽忌惮皇帝,但毕竟天性好学,坐在旁边,一时就被两人的谈话给吸引住了。一开始,他只是极力地想听懂,後来,他就能时不时地思索一些问题。
他,毕竟是极聪明的。
隆庆帝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心里不知为何就有些不快起来。毕竟天文他是从小就跟祖父所学,後来,又常找传教士们一起讨论。而据他所知,俞序轩却从未涉足此道。皇帝不用参加科举,自是应当多学些杂学。但当宰相,便用不上这些了。
隆庆帝以为,这些艰深的天文学知识,俞序轩应该听不懂才对。但他不仅听懂了,看他的表情,分明也开始思考。隆庆帝觉得,这只能显出俞序轩比他这个当皇帝的还聪明。
又和杨乔奇探讨了一会儿,隆庆帝终於忍不住,起身说:“乔奇,今天就到这吧,朕乏了,该回宫去了。俞卿也随朕一起走吧,朕送你一程。”
俞序轩自是推脱,口称不敢逾矩与皇上同车。隆庆帝不甚耐烦地说,朕说过,此处不比宫中,无须多礼。
於是,俞序轩就真地不敢再多礼。他跟在皇帝的身後走出教堂,坐上了皇帝的车驾。而俞府家仆,自是被皇帝打发了先回去。
名相 正文 《名相》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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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声辚辚。
坐在角落的小凳上,俞序轩眼观鼻、鼻观心,默然无语。奈何他腹中饥饿,饿得无甚力气,隆庆帝却精神颇佳。
隆庆帝占据著帝辇内主座的位置,玩味地看著眼前的宰相大人。从他的明黄龙袍上,高雅的龙涎香味淡淡地弥散著,车内全是这种味道。隆庆帝偶尔伸手挑帘,车辇外夜景静谧,盛大的皇家车队举著仪仗、掌著宫灯,正不紧不慢地朝著俞相府行去。
俞相府的方位与教堂正好遥相对,也就是说,车队须得穿过整座京城,才能到达相府。这件事说难不难,却很麻烦。隆庆帝也有些奇怪,为何方才他仍坚持要送呢。
虽说是以势压人,但他原本就是皇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忽地觉得,方才为了属下臣子比自己更聪明的事而暗自生气,其实也是很无聊的。只要不掌握兵权,只要不蒙弊圣听,属下的臣子愈聪明,他这个皇帝愈省心,否则,他哪有时间日日临幸那千娇百媚的馨妃和後宫上千佳丽。
隆庆帝想了想,微笑著说道:“方才朕与杨乔奇之间,卿可听懂几分呀?”
俞序轩谨慎地答道:“启禀皇上,微臣实不懂天文之学,听皇上与杨大人所言,如听天书,半分也是不懂的。”
隆庆帝明知他在谦虚,倒也不十分生气,仍旧说:“卿但说无妨。哈哈,卿之大才,朕岂能不知?若说不懂半分,这倒是奇了,或者是说朕眼光有误,选错了宰相?”今天隆庆帝心情不错,以往当他心情尚佳时,君臣之间也常说些笑话,轻松一下。
奈何俞序轩此时早没了与皇帝说笑的心情,离开了教堂那个环境,他不兔又想起夏邑无辜的灾民们,又想起早夭的小妾。他甚至於想,现在,只要手里有一把刀,马上便能得报大仇。既无须如此麻烦,又无须连累旁人。他这样做,真地是值得吗?
车内空间太小,空气无法流通,他的头有些晕,装也装不出来。他仍是一板一眼地说:“微臣不敢欺瞒皇上,微臣一来今日才为亡妾做了法事,身体实在劳顿,二则真地不懂天文。望皇上恕罪。”
如果是一般皇帝,也就被俞相一通官样文章给糊弄过去。毕竟俞相还是恭谨的。但隆庆帝却从俞序轩一直低著的头与僵硬的肢体语言中,敏感地察觉到,或许俞序轩是累了,但不至於到这种地步。哼,恐怕是心怀怨怼吧。还真以为自己是什麽天仙美人,朕一定会在无人时对你如何吗?
毕竟天天“山珍海味”地吃著,俞序轩不甚出色的男性躯体,对皇帝的吸引力实在有限。倒是他惟一可与皇帝相抗衡的聪明才智、及作为一代名相的睿智从容,让吃腻了嘴的隆庆帝颇为新鲜。但也仅此而已,帝王的教养,还不至於让他第二次强迫同一个男人。
隆庆帝心里暗恨、不屑,脸上却愈发地显出高深莫测。他笑道:“区区小事,无妨的。观卿脸色不好,可是染恙了?朕亦通歧黄术,来,过来让朕诊断一下。”
看著皇帝似要探来的手,俞序轩毛骨悚然,不自觉地就向後微微一让,说:“不敢劳动皇上千金之躯……”
但这一让,却彻底激怒了皇帝。隆庆帝也不知他为何会如此,但他的手已经先於理智一步,猛地捞起俞序轩的手腕,闭上眼睛,以三指开始搭脉:“朕说了,为你诊治。”
俞序轩只好不再说话,闭上眼睛,由著皇帝搭脉。但如此近的距离,看似封闭的小环境,除了车外细碎的马蹄声与车轮声,一切都是安静的。甚至於,连皇帝的眼睛也是闭上的。只要他手里有把刀,哪怕是裁纸刀,只要轻轻往前一送,就能结束皇帝的罪恶,同时也结束自己的痛苦……只要……恨意太过於深重。幻想里,俞序轩甚至已经透过明黄色的龙袍、把刀尖一直推进了眼前宽广的胸膛深处……忽地无比燠恼,他竟是从来没有随身带刀的习惯。
隆庆帝忽地睁开眼睛,目光炯炯、居高临下地看眼前的相爷,说:“卿可是有心事?心跳很快呀!”
当皇帝突地张开眼时,俞序轩几乎都以为藏在心里的不轨企图被发现了。
四周光线幽暗,一切犹如如噩梦。
在这个时代,谋杀皇帝是抄家灭九族的大罪,即使他死了,即使皇帝也死了,但继任的皇帝一样会让他所深爱的妻儿陪葬,俞氏家族血流成河、鸡犬不留。“呼”,只是一个瞬间,俞序轩的额上全是冷汗,身体发软,微一踉跄,他的脸,轻轻扫过皇帝的胸膛,触到了龙袍上冰凉的龙涎香味。
俞序轩急忙後退,口称:“微臣无礼,皇上恕罪!”
或许是太有自信了,隆庆帝倒是没想到眼前倚为左膀右臂的宰相脑中,竟藏著如此犯上不敬的悖念。隆庆帝只道俞序轩是真地病了。这病中软弱的样子,不自禁地让皇帝想起上次,也是同样的软弱,也是同样无法挣扎地被他压在身下……
而四周封闭幽暗的环境,无疑也助长了皇帝的想象。隆庆帝伸手一带,便使俞时候立足不稳,倒在他怀里。俞序轩受了惊吓,张嘴欲呼。隆庆帝就会已猜到,低头以吻封缄,堵住了所有的惊呼。
俞序轩虽不愿就犯,奈何身上无力,心中犹记得方才的噩梦。在远比他强健的隆庆帝怀中,好似困在铁箍里一样,即使挣扎,又能如何?他虽贵为一国之宰相,但在皇帝眼里,他什麽都不是。
隆庆帝先是意外於怀中人的顺从,转而又觉欢喜。
怀中的唇瓣并不柔软,怀中的身体亦无馨香。但和上次在御书房内不如,御书房是在宫内,即使被撞破,封口对皇帝来说亦不难。
而这儿是在宫外,是在京城的街道中,皇帝和宰相躲在车内,车辇外就是随从与重重叠叠的民居,一旦被发现,流言蜚语将在数日之内流向天下各处。
这种恰似偷情的快感,充满著刺激性。
名相 正文 《名相》21。
章节字数:2312 更新时间:09…06…12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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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花心的一代帝王不是没偷过情。後宫如云,但皇帝还是偶尔觊觎臣子的妻女或普通民女。但是,和女人偷情、甚至於一般的寻常小倌偷情,对皇帝来说都没什麽,被发现了能如何?顶多赔上那个可怜女子或男子的一条命,顶多皇帝脸上无光一阵子,甚至於有那等乖巧的,觉得皇帝能看中自家亲人甚至於自己是幸事一桩,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
只有这次不同。
如果让外人撞见皇帝竟同宰相有私,绝对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