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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绿水袖_-名相-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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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来,似是知道此物深受帝之喜爱,西疆边帅玉泰在下一次的例行公文中,又提了一句,瓶上少女原是画师照真人所绘。少女原是西疆夷族某部落公主,年方十八岁。她不惟天生丽质,且生来体具异香。据说每当她翩翩起舞时,犹如暗香浮动水清浅,观者无不如痴如醉,因此个个都叫她“馨舞公主”。

    接下来的事,便是顺理成章了。礼部下文,用冠冕堂皇的官样文章,措词曲折地要求西疆夷族部落结两族之友好,令其进献馨舞公主。与此同时西疆边帅的数万兵马也在夷族放牧的草场四处游荡。夷族族长无奈,含泪将自己的掌上明珠进献给中原的皇帝。

    生性好色的隆庆帝得到馨舞公主後,十分喜爱。他的後宫美人虽多,但是还没有这样天生香味的异域明珠。短短时间内,他便将皇後去逝的伤痛抛於脑後,每日只是与馨舞公主寻欢作乐,连朝政也过问得少了。

    俞序轩的机会来了。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馨舞公主入宫的第一推手,而他做的只有一件事,在大臣所上的奏折最後偶尔加上一句帝乃重情重义的有道明君,奈何如今帝仍处於悲痛之中。

    官场就是这样的。话无须说明,短短的一句话亦能起到点石成金的效果。他不过是在百官惴惴、皆担心隆庆帝大肆清理贪官的时候,隐约给了他们一点提示。那就是让皇帝走出丧妻之痛,甚至於流连其他女人,那麽,这些贪官们自然也就安全了。官场便是一具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只要这条信息散发出去了,余下的事情,自然有无数人抢著去做成这件事。没有“馨舞公主”,也会有别的女人被别的官中献上来。

    但俞序轩也知道,馨舞公主虽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但以隆庆帝之精明,即使沈溺,亦不会太久。所以留给他的时间有限。

    当馨舞公主受宠时,俞序轩只做了两件事。这一年,河西省西部夏邑县遭遇了严重水灾,百姓流离失所。有官员弹劾夏邑县令孙艺和河西巡抚勒阿兹等官员相互串通,隐瞒灾情。俞序轩批复时,只写了一句,著河东巡抚代为查实,有证据之後再上报。这是俞序轩做的第一件事,他做的第二件事,则是提前给全国所有八十岁以上的老人按例发下三两银子。这还是从端康帝时传下的惯例,以示朝廷之敬老爱老。

    即使做小动作,俞序轩也只会做这样的小动作。只有做得最少,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小事後被发现的机会。为了这个目的,俞序轩甚至於没有去核对这些八十岁以上老人的名单。但是,河西省虽然不及江南鱼米乡的富庶,却也并非最穷的地方。夏邑更是数十年没有遭过灾,想必会有个把长寿的老者吧。

    俞序轩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平时不遭灾的地方,一旦遭灾,则必不会是寻常水灾,必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灾。

    俞序轩在赌,赌重灾之下,无法生活的百姓必会躁动。如果说之前,俞序轩虽然不是爱民如子,但亦非如此的视人命如草芥,而现在他却顾不得了。

    俞序轩不是爱民如子,但隆庆帝绝对是“爱民如子”的典范。俞序轩的天性中,有继承自母亲的善良。俞序轩亲眼见过,隆庆帝少年时候宫中小动物死了,他竟然泪流不止。瑞正帝要遗诏中称隆庆“秉性仁慈”,在俞序轩看来并非虚誉。瑞正帝甚至因此担心自己的继任者是否过於仁柔,不能胜任皇帝这个职务。

    但在俞序轩看来,其实大谬不然。从小接受帝王教育的隆庆帝,或许把“重农”“悯农”思想牢牢地刻进了他的脸海里,但隆庆帝同时也一个力图以权力笼罩、控制一切的皇帝。皇帝对他这个宰相的态度,便是明证。隆庆帝热爱的是秩序与稳定,最恐惧的是老百姓不听使唤。

    俞序轩更在赌,赌百姓躁动之时,隆庆帝多半会采取最严厉的手段。

    天照王朝,早已危机四伏,而不安宁的主要原因,是人口压力。经过上百年的发展,隆庆朝或许可以称为盛世。但作为一国之宰相,俞序轩更能肯定,这个盛世与历史上其他盛世很不同,隆庆盛世是一个贫困的盛世。开元盛世是“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而文景之治时老百姓也都富裕得十分了得,家家户户都能骑马,而且全骑雄马。但在隆庆盛世中,却绝对看不到类似的情况。除了官绅富户,大部分百姓都是贫穷的。

    俞序轩早已敏锐地觉察出,天照朝的统治并不稳定,如果在他死前出现农民起义,其实也不是不可能的。虽然不至於马上就动摇天照朝的统治根基,但动乱却是难免的。而只有乱,他才有机会。

    而现在,俞序轩要做的就是加快这种进程。

    如果动乱不可避免,而他仅仅只是在这把干柴上加一把火,实在算不上大的罪过。俞序轩一边心里难受,一边却在焦急地等待著。

    
 


名相 正文 名相 17。
章节字数:2770 更新时间:09…06…12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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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庆四年夏,隆庆帝循例要去城外避暑山庄小住。回来的路上,罕见地竟有两个衣衫蓝缕、骨瘦如柴的老汉拦在巨大的皇家仪仗前,说要告御状。

    隆庆帝平时待百姓颇亲厚,多次下令减免百姓赋税。拦路的虽是小小百姓,皇家侍卫长亦不敢怠慢,禀了皇帝。

    隆庆帝有些诧异,立即让人带了两名百姓前来。隆庆帝平日有言,若这天照朝的官吏是百姓的父母官,那他就是百官的父母,也就是百姓的祖父。这时候,这位“祖父”完全以父辈对子侄的宽容怜惜,听完了另两位在年龄上足以当他“祖父”的老者所言,顿时大为震怒。原来,两名老汉皆是夏邑西河村人氏,夏邑今年发生了大水灾,饿殍遍野,官府不仅不赈灾,反而强抢灾民的口粮交税。他们是活不下去了,才上京告御状。

    隆庆帝下令彻察此事,又令太监妥善安置两人,这才打道回京。

    隆庆帝无疑是极聪明的人,但正因为他太聪明了,往往一眨眼间脑子便转过千万个主意。怒气既消,他便有些疑惑,夏邑距京城路途遥远,两位饿得气短的老汉根本不可能步行、仅用三四个月的时间便走完麽长的距离,途上必须有代步的工具。试问夏邑既被大水冲得一丝不剩,这代步的无论骡马大车从何而来?路上的盘缠又从何而来?且乡民蠢钝,真地有胆量孤身上京告御状麽?是不是背後有那等不安份之人代为指点?

    “传俞相!”回到京中,皇帝甚至顾不上亲近那数日来独守宫中、倾国倾城的馨妃,而是立刻钻进御书房,并让太监立刻传召。馨妃正是以前的馨舞公主。

    “大胆俞序轩,朕且问你,夏邑水灾的事情,汝可知晓?汝可知道,灾民无以为生,都告到朕驾前来了?朕说过在朕离京期间,汝暂代朝政,却如此玩忽职守、置天下黎民苍生於不顾,汝之罪当诛,汝之过当斩!”隆庆帝极少发怒,但一旦发怒,他的声音就会显得阴恻恻的,龙目犹如闪电般,足以使一般胆小之人魂为之夺。所谓天威难测,正是如此。

    御书房,俞序轩每天都要来,按理说对上次发生在御书房的惨事他早就该忘了。他也以为自己忘了。可这一次皇帝的语气不善,居高临下的凌厉,又勾起了他痛苦的记忆。那是他人生中最悲惨的一幕。原本有的那丝对自己拿灾民当枪使的愧疚,顿时也转作了满腔刚硬。

    他是宰相,原本应以谋天下万民之福祉为己任,但是现在,他却顾不得了。他只恨自己不是武将,又恨自己出身大族,族人拖累太重,否则他大可凭武力报仇,又或者放手一搏。而无须如此小心翼翼,耍那等不入流的阴谋诡计。不动声色的小动作固然安全,但见效亦慢,也许不等成功,便被从宰相这个位子上撸了下来,又或者赐死。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即使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那份权势是皇帝给的,而不是他自己的,所以俞序轩无法直接对抗至高无上的皇权,他只能选择以他的宰相之材、博闻强记,以他执掌朝政十数年的人情练达、掌握的秘密、熟悉的人员极多,来曲线报仇。

    俞序轩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说:“皇上息怒,请容臣禀来。”作为宰相,俞序轩确实了解他的皇帝,甚至於算准了皇帝的心理。皇帝的怒气是真的,皇帝的猜忌也是真的。对那等安分守己的良民,他自是一位慈祥的好“祖父”,但对那些不听话的逆贼,皇帝杀起自己的“孙子”来,同样不会手软。正所谓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民不告官,是千百年来统治者的惯例,今天的事,即或真有其事,也已经犯了皇帝的大忌。所以,俞序轩明白只要他也抓住这一条,皇帝的话不足为虑。

    “讲!”隆庆帝怒冲冲地说。

    俞序轩说:“不错,是有官员弹劾夏邑县令孙艺和河西巡抚勒阿兹等官员相互串通,隐瞒灾情。微臣批复‘著河东巡抚代为查实,有证据之後再上报’。”

    “你……你知道了还敢……”隆庆帝大怒,用手指著面前的宰相,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想起在水灾中丧命及苦苦挣扎的无数小民,这一会儿,他连杀俞序轩的心都有了。

    “请容臣禀!”俞序轩大声说,打断皇帝的暴怒,“微臣当时也不知此事真假,所谓上报的官员也只是道听途说,没有真凭实据。所以微臣的处理,完全合乎朝廷的法度、皇上的规矩。莫不是微臣要立刻拿了孙艺、阿兹两员朝廷大员,皇上才满意?”

    隆庆帝也是气糊涂了,听俞序轩这麽一说,才想起此事过不在宰相。宰相身在京师千里之外,自然要核实後再处理。後来,他又想起那两个身为白丁、却逾矩进京告御状的升斗小民,愈发地觉得可恨起来,倒也觉得俞序轩此举,很懂规矩。

    这个世上,没有人比皇帝更在乎“规矩”二字,规矩,是维护统治的基础。只是皇帝多半希望别人守规矩,而自己是不大遵守的。

    想了想,隆庆帝说:“既如此,卿可查出什麽了?”

    俞序轩淡淡地说:“未曾。”

    隆庆帝忍著气说:“既然未曾,卿可以佳计?”

    俞序轩说:“微臣以为,此事朝廷早有定制,朝廷的制度是本朝自立国以来无数人完善的结果,要远胜於诸葛武侯区区一个人的妙计。皇上回来的路上,微臣已责成相关部门立刻前往赈灾,并由邻近地区的官员负责暂时疏散灾民,同时派遣京中候补官员及钦差,暂时接替夏邑县令孙艺和河西巡抚勒阿兹的职务,孙艺阿兹皆在原地待命,不得外出,待一切查实後再行处理。”

    隆庆帝想了想,也觉得这样处理颇得体。但帝王的尊严,又使他似乎必须说几句话,让这个完善的计划更完善。他想了想,说:“回来的路上,朕让人领那两个灾民休息去了。待会儿,卿可以去见见他们,权当代朕看一下灾民是否安好。”隆庆帝说这句话时很轻,但到最後一句时,语气转重。他相信,俞序轩也是聪明人,“是否安好”四字,背後有很大的学问。

    俞序轩难得地有些犹豫。他知道他应该把这种差事接下,但他又不愿接。虽然,他其实是整场灾民事件的幕後推手,但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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