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赋-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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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不疑双手奉过符节,然后跪地叩首道:“请陛下再拟一道圣旨。”
“来人,拟旨——”
“卫青。”
“臣在。”
“圣旨便由你保管,到时相助于直将军。”
“臣遵旨。”
刘彻拿眼角的余光扫了扫韩嫣,那双眼睛,原本明亮如斯,却渐渐暗淡下来,他心中轻笑一阵,道:“韩嫣~~”
韩嫣脸上一红,都什么时候了喊人竟然这么不注意场合,拱手,“臣在。”
“今晚别走了,朕另有要事命你去做。”
“臣遵旨。”
直不疑一身铁质的铠甲,他离开的时候转脸望了望一旁同是铠甲加身的卫青,这是哪里来的孩子,还没成年吧,皇帝什么时候这么重用年轻人?而那被留下来的韩嫣,他也算是年轻人,职位在卫青之上,皇帝怎么不派他出战?
突然听得背后宣室殿中轻佻一笑,直不疑背后一凉,忙紧闭了耳朵,与卫青一起匆匆走下台阶。
“呵呵~~刘彻,你不让我出战啊~~”
“云南闽越之地毒瘴滋多,我怕你经不住……”刘彻命人收了地图,拉韩嫣走上台阶坐到条案前,“你,这次先放着吧,等以后打匈奴了,一定派你。”
“我多少也算个成年人,你让卫青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子去那种地方,不是给他难受么……”
“卫青年纪小,容易恢复,你,你不一样。”
“刘彻……你,你好狠的心。”
“别说了,下次,下次一定派你。今天别回家了,就在这儿陪陪我,怪无聊的。”刘彻说着,去抓他的腰,便要往他身上窜。
韩嫣左手揽着怀里的人,背倚在后面的雕龙靠背上,右手却在轻拍那人的手背,“你躺在我身上一样不是消磨时光,今年过年我家做了些好吃的,你要不要……”忽然怀中刘彻抽搐了一下,伸手抓紧韩嫣的右手,“啊!——”韩嫣心下一紧,却已听见一声惨痛的尖叫冲天而起
,堪堪抱紧怀中刘彻,凝目看去,“怎么了??!”
刘彻抓着韩嫣的手,全身扭动着像条乱颤的蚯蚓,拿头去砸韩嫣的胸口,“我,我头痛……”韩嫣闷哼一声,刘彻立时反应过来转而去砸身前的条案。韩嫣吓坏了,忙倾身过去挡住刘彻砸过来的猪头,抱紧,“怎么会突然头痛?”
哪里还抱得紧?刘彻撞桌子不得,双手抓入发髻,一下子抓散束好的发冠,抓的咔咔作响。“来人,来人!传太医!!!”韩嫣急忙向外吼道,用尽力气抱紧刘彻痛苦挣扎的全身,“刘彻,别动,太医马上就来了……”
刘彻抓了一会儿头,没有一丝效果,可是头里痛的如有千百条虫在噬咬翻搅,忽放下手来,抓紧韩嫣的衣服,面目狰狞,额头青筋暴起,条条汗液流下脸颊,如在炼狱中承受无尽的蹂躏,“韩嫣,韩嫣……不要离开我……”
“别胡思乱想!太医马上就来了!”
“韩嫣……我,我要死了,你你活着,你,你以后来茂陵跟我合……合葬……”
☆、去病
黄门围上来,却皆无计可施,“刘彻……”望着刘彻迷离模糊的双眼,韩嫣……不知该说些什么。
“哇~~”正在这时,一声响亮的啼哭从门外传来,尖锐得几乎要将两人的耳朵射穿,刘彻全身一个痉挛,便见到一条长长的事物从左耳中溜了出来,韩嫣忙抱着刘彻退开丈许,定睛一看,那东西——一条寸长的绿色蜈蚣!
刘彻的身体松了开去,静静躺在韩嫣怀里低低喘着粗气,“韩……韩嫣,是谁在哭?”
韩嫣抬头看去,“谁在哭?”
原是卫夫人的姐姐抱着儿子来宫中探望卫夫人,不知何故,三岁的小东西一到了皇宫便又哭又闹要见皇帝,卫夫人无奈,和姐姐抱着着小家伙来到宣室,死活安慰着不哭了,却在宣室殿的门口又放声哭喊了出来,简直可以把宣室给震碎了。
皇帝开心不已,这就是自己的福星啊!才歇下气来,便询问道:“孩子叫什么?”
卫少儿垂眉答道:“回陛下,孩子还未出生父亲就离开了,至今未有正名儿,姐妹们只叫他‘毛毛’。”
“哈哈哈哈~~驱邪去病,这孩子,叫做去病如何?”
卫少儿拉着孩子一起跪地向皇帝磕头谢恩,“谢陛下赐名。”说来也怪,就那么一声啼哭以后,小家伙不哭也不闹,坐在地上玩自己的手。
这小孩就是霍去病。
女人孩子们临走的时候,刘彻向着座下卫子夫道:“子夫,留你姐姐在宫中吃过哺食,过后朕派韩嫣送他们回家。”
什么??!韩嫣眉头一皱立即恢复了平静,刘彻要干嘛?
卫子夫垂眉娇娇一揖,“诺。”
他们走后,韩嫣几乎要跳起来了,好你个刘彻,打仗的事情不要我做,偏偏跑来送女人!“干什么你!”
“本就想找个理由让你给卫青传个话,不想这孩子来了,果真是朕的福星。”
“什么话?”
刘彻走下台来,伏在韩嫣耳边,“云南的驻军,没有虎符,是调不动的。”
韩嫣感知着耳边的热气,对视过去,“虎符呢?”
“在奶奶手里。不知舅舅表叔他们能不能要到虎符,倘若他们回来的时候,还是没有,那你另带一封密旨给卫青,让他便宜行事,只是这件事,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好。”
太皇太后果然不愿派军,窦婴田汀ㄎㄅ蹬涤α耍顺龆北夹业疃矗舜纬稣鳎皇腔实鬯降紫峦娴男《鳌�
韩嫣骑在马车外,不明不白的做了回马夫,真是可笑得很
。在卫家矮小的府邸前停步,小心扶那一对母子下车,然后随之进屋。
“舅舅!!!”小东西才放到地上就拼命往里面奔去,然后跌入一个暖暖的怀抱,腾空飘了起来,“舅舅~~”抱住卫青的脖子,拼命往卫青脸上舔口水,卫青身着家常的青布衫,没有分毫朝廷官员的派头,翻手便将小家伙抱过头顶,顺势缩到怀里,“毛毛见了姨母乖不乖啊~~”
“嗯嗯,乖啊,毛毛有名字啦~~皇帝老儿给毛毛取了个难听的名字啊!”
“嗯?是什么?”卫青抱着小家伙往外走来,却突然愣住,“韩……韩大人?”他一眼看见衣诀飘飞的韩嫣,忙放下小去病,小家伙不开心的抱着舅舅的腿,扭头狠狠的望韩嫣,什么韩大人,舅舅见了你都不要去病啦~~舅舅,舅舅是去病一个人的舅舅,舅舅最喜欢去病了,舅舅抱~~
韩嫣皱眉怪笑着忘了一眼气鼓鼓的小霍去病,走上前去伸手要从卫青腿上将小东西拔下来,这模样,还真是个捣蛋鬼,像说儿,不过,有过之而无不及……呵呵~~霍去病嗖的躲到卫青背后,抓得紧紧的生怕那人将自己从舅舅身边抱走,卫青转身抱起小东西,无奈道:“韩大人这孩子……”
“这孩子不错,我喜欢!”
“哼!去病不喜欢你!”
“去病……”这名字,果然不咋地呢……“去病,怎么说话的呢?”
“舅舅不要看这个坏东西啦,舅舅看去病嘛~~舅舅!!”趴上去,两眼汪汪的亲舅舅的脸颊,又亲的一脸口水。
韩嫣正色朝霍去病道:“你舅舅要去打仗,你想要他平安回来么?”
“当然!”忽然觉得不对,扭头看卫青,“舅舅??!”
“那个仗怎么打呢……你舅舅还要跟我讨论讨论,你一边儿玩去,可不要打扰舅舅的思路~~不然,去病不要哭鼻子哦~~”
“我才不哭呢!!!”霍去病嘴里说着,眼泪却已经哗哗流了出来,两眼红红的望卫青,“舅舅,你要打仗,带上去病好不好?去病保护舅舅。”
卫青心知必定皇帝有话要韩嫣传来,拍拍小家伙的脑袋,“去病,等你,喏,这么高的时候舅舅就带你出去打仗。”卫青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现在么,回去睡觉。”
“哦……舅舅,去病一定要快快长大,长大了保护舅舅。”小家伙极不情愿的被卫少儿拉回房间,还不忘恨恨瞪了韩嫣一眼。韩嫣掩嘴轻笑,“这孩子倒是亲你亲的很。”
“是啊,让韩大人见笑了。不知您夜里造访,有何事相告。”
韩嫣拍了拍卫青的
肩膀,“走,进屋说。”
霍去病果然长得极快,蹭蹭十六岁刚过,就长到了舅舅额头间,于是……那场悲催的给赵信叛变搞砸的战争,让霍去病生生扳回来了……
“带上这个辟邪的桃符,那里瘴气重。”韩嫣从袖口中拿出一块雕着奇怪纹路的木剑,手掌大小,向卫青低声嘱咐道。
“韩……韩大人?”
“这是陛下所赐,宫中巫祝已经对之作法……”
卫青双手接过桃符,扭头向着北方皇城的方向深深叩首,“谢陛下隆恩,臣,卫青抵死相报。”
两个月后,飞往长安的马蹄将前线的捷报传入到千家万户,刘彻站在未央宫的门口感动得热泪盈眶,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登基以来的第一场战争,这也是高祖开国以来对外的第一场胜仗,大汉的国民,太需要喜讯了……
归来凯旋之师,卫青的脸色却是大不若从前,连小小的霍去病都看出来了,揪着舅舅又是喂药又是洗药水澡又是暖床,还真比卫青的母亲都要心疼他。
☆、田汀�
东宫太皇太后听闻前线的喜讯之后,心中却掺杂着各种不一样的味道,打胜仗了,好啊……彻儿有出息了……长大了,不听话了……老婆子也不用再揪心了……
老人家的身体没有什么病痛,却着实上了年纪,胃口一天不似一天,那虎符,也该交给彻儿了……四月的天气已经很暖和,太后穿着厚厚的棉衣还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他黑暗了二十多年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从另一个世界发出的光亮,那般温暖,那般让人憧憬。
刘恒,是你来了么……
是你,来接我了么……
看看你的孙子,不要我们操心啦!
她宣了刘彻过去东宫,颤抖着,将虎符交到他的手中,话语间的中气,已经垂垂休矣,“彻儿,奶奶不管你了,你放开胆子去做,想怎么飞怎么飞吧……”
“奶奶~~”刘彻伏在奶奶身前,他从没有这么为奶奶感到痛心过,奶奶只是政治主张与自己不同,却着着实实,是在为大汉的江山社稷倾尽一生……
“你别说话,让奶奶说完。你可知栗妃和你荣哥哥因何自杀?……那,那都是你母亲做的手脚,你……你以后小心防范于她,遇事多与你姑姑,表叔说道说道,不要让大汉的江山,在你的手中改了姓……”
望着怀中朝不保夕的老人,刘彻不禁泪如雨下,他相信自己的母亲,也相信自己的奶奶……只是……只是这其中缘由,却让他如何去分辨……且罢,“奶奶,我听您的,您小心养身子,等到了秋天,奶奶,我打来野兔给您补……”
窦太后满是皱纹的脸倏地绽放出笑容,如秋末夕阳下的黄花,在寒风中瑟瑟独立,孑然一身,让人心痛却不忍移至檐下,“嗯,奶奶,奶奶等你的野兔……彻儿打回来的猎物,必定最香呢……”
太后还是没有撑到秋季。
“彻儿,你放开胆子去做,想怎么飞怎么飞吧!”
“彻儿,你要小心你的母亲,不要让大汉的江山,在你的手中改了姓!”
汉孝武帝建元六年,在闽越一战告捷后的五月,孝景太后崩。
六月,连绵的夏雨淅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