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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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了?”萧祈问了近旁收拾茶具的侍女。
“嗯,奴婢不知,楚麟公子从下雨的时候开始,被惊雷吓了一跳,心情就不大好了。”
“怎麽不沏一碗压惊的茶来?”
“沏过了,公子也喝了一点,但是没见好。”
萧祈只好挥手让侍女退下,自己则走近过去,抱楚麟搂在怀中。
起先也并不说话,只一下一下的摩挲他的头发颈背,好半天,才开口。
柔声问道:“怎麽了,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楚麟把脸埋在萧祈怀中,好半晌才子伸出手来,让萧祈看自己手里一块青色的巾帕,里头包著一些碎玉。碎玉上断裂的符文,正是……
乾、坤、震、巽、兑、离、艮、砍。
只听楚麟对他说:“我刚刚不小心,把八卦摔碎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萧祈见只不过是件东西,才松了一口气。
那青玉八卦楚麟带了许多年,宝贝得很。平日连他都不许随便碰的东西,如今不小心弄碎了,自然是要心疼一阵子。
“既然是件东西,就没有永远也用不坏的道理。何况玉石本来就容易摔碎。”萧祈安慰她“把玉碎收起来,权当个念想。回头我再给你弄一面玉八卦,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楚麟漂亮的小脸在萧祈怀里蹭了蹭,被他这样哄著,立刻也就开心起来。仰著头,甜美笑道:“还是别再弄什麽玉八卦了,给我买个青铜的就好。总也摔不坏。用惯了手的东西,忽然坏了,真是太心疼了。”
“你啊……”
萧祈叹笑,揉了揉他头发。
楚麟用明快的笑容掩去了心中的不安。他虽然清澈单纯,却也是最最聪慧灵动的,以心思深沈的萧祈,居然完全都没有看出端倪。
而当楚麒从司农寺府衙回来的时候,楚麟更是早将那青玉八卦的碎片埋进了後院一直桃花树底下。
然後没事人一样跟他一起抢萧祈带回的红豆糕吃,一起逗著小红葵,玩笑打闹。
萧祈总觉得他是孩子性情,好心情与坏心情,都是来得容易,去得也快。
至於摔坏了青玉八卦的事情,更是提都没有再提起。
楚麒,根本就无从知道。
也就无法告诉萧祈,那玉八卦的来历。
本是楚麟楚麒抓周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位云游的道长,仙风道骨的,白发长须,神仙之姿。
於是家人不敢怠慢,将他请进後院中厅里,看著两位小公子抓周,道长原想顺便给他们批命格,画符咒。
不成想,楚麟抓周的时候,别的一概不看,只瞅准了那老神仙手里的青玉八卦,趴到道长的身上去讨要。
弄得家人尴尬非常,拦阻一番,他却不肯听话。
但是老神仙却很大方,摘下了八卦送到楚麟的手里。
对著小小的楚麟,叹了一口气,只说道:“你既然自己选了它,那就送给你吧,只是,万万不要摔坏了。”
说完,也不再给这一双孪生兄弟批命,转身便飘然离去了。
这麽多年,楚麟的身上发生过许多不可思议又无法解释的事情。楚麒相信,那面青玉八卦,是弟弟生命里,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萧祈,却从来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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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傍晚,萧祈看著楚麟在园中桃树下坐著,手背上栖著小红葵鹦鹉,一遍一遍聒噪的教它说话。
看著那鸟儿不耐烦又焦躁的摸样,拍扑著翅膀,红色翎羽一动一动,特别可爱……想到翎羽,自然就又想起那日申王萧林提起过的玄鸟。
进而,又很自然的便想起了此刻仍关在太巫别馆里的那位西!质子。
连日来因为睿帝大病以及太子之死,事情一桩接著一桩,根本也无暇顾及其他。
萧祈当日从别馆出来的时候虽然心中气闷,但他终究不是个斤斤计较之人,如今过了这麽许多时间,气也消了。
想来那位三皇子殿下虽然做得有些过分,终究也不过只是耍些小手段,自己这麽久居然没有发现,也当真是疏忽大意了。
更何况那羽墨栩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才与楚麟差不多大……
只要想一想楚麟,他还真是什麽生气的事情都能抛开的。
又何必同他计较!
想来自己离开那日,已命人将他严加看守起来。这麽多天,让他得些教训也好,吃了不少苦头,应该也就不敢再胡闹了。
如此这般,萧祈一念之仁,便又打算去别馆里看一看羽墨栩。
至少,也放他到院子里走动一下,总是关在房间里不得自由,也太委屈了他。
於是趁著夜色,便独自一人骑马往太巫别馆的方向去了。
太巫别院乃是鸿胪寺府衙别馆,原本是用来接待他国重要使臣之地,後来也作为秘密看管以及处刑别国要犯的刑狱所。
如今里面软禁著西!质子,自然更加是门禁森严。
只是萧祈自大门处将坐骑交给了身後门房处的兵士,一人独自进了庭院,便直觉感到有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气息。
似乎更加的……幽冷萧杀,没有一点生气。
正在此时,从另外一边的回廊上匆匆经过两名看守别馆的兵士,见到萧祈,皆是一愣,随即跪拜施礼。
“王爷……”
萧祈见状,便直接开口询问:“本王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可有好好照顾看管羽墨皇子?”
“呃……王爷……”其中一个兵士欲言又止。
萧祈微微蹙眉,心中已猜到八九分。
“可是还有别的什麽人来过?”
“王爷恕罪。”士兵倒头便拜“王爷您走之後第二天晚上,鸿胪寺少卿殷大人便来了。手里拿著印信,说是奉皇上口谕,协理王爷彻查西!质子的案子,要夜审。小人不敢耽搁,便把人交给了殷少卿……”
那殷洛承虽然只是鸿胪寺的少卿,却真真也是个厉害人物,更何况是殷相爷的长公子。
殷家权倾朝野,便是皇子王孙,也得要顾及他三分颜色,谁又敢随便得罪?!
萧祈也不为难兵士,便只问道:“人现在什麽地方?”
“被关进密室水牢了,殷大人说……”
兵士话还未说完,萧祈却不耐烦听下去,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几乎一路飞奔,直接进了密室通道,守在门口的侍卫见是雍王殿下,哪里敢拦,急忙开了链锁,推开水牢大门,把人迎了进去。
萧祈被侍卫引领著直接穿过漆黑狭窄的地牢过廊,顺著潮湿的台阶,一步一步向下,走了许久,终於看见眼前有了些许光亮。
就在此时,那光亮处忽然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痛呼声。
那喊声特别凄惨可怜,以至於萧祈来不及多想,几步上前,大力推开了那房间的木门。
这一个密室,分作两段,前一半台阶之上,是普通刑囚室,一根十字刑柱立在正当中的位置,四周各种刑具皆全。房间的後一半则是挖出的地下水池,人走下去,足可淹没到腰的深度。里面蓄著冰冷的地下水,水面上则是一个一个用来关押囚犯的大铁笼子。
萧祈走到刑囚室门外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羽墨栩。
他赤身裸体,湿漉漉的被锁在十字刑架上,已经昏死了过去。
萧祈只见他身上纵横交错皆是鞭痕,新伤叠著旧伤,且许多伤痕都有化脓的迹象。显然是被折磨出了伤口之後,又被关进铁笼中,浸泡在污浊的水池里,因而伤口恶化。
然而不单如此,最为让人不忍目睹的却是……
能让羽墨栩叫得如此凄惨,是因为此刻鸿胪寺少卿殷洛承正站在他的身前,手里拿著一个盛水用的大木勺。
殷洛承的身边则是炭火架起的铜鼎炉,火烧的得极旺,炉中盛满滚沸的开水。
殷洛承便是如此,拿著木勺,舀出水来,然後,慢慢的泼在羽墨栩下体的性器之上。
让那滚水一番接著一番的浇上去……反复的灼烫那个脆弱的地方。
殷洛承见到萧祈进来,原本正要再度淋上去的动作便没有继续做。
他将木勺丢回到鼎炉中,笑看来人,便竟然也能笑得一脸儒雅倜傥,拱手施礼。
“雍王殿下。”
萧祈只略微点了点头,勉强算是打个招呼。面上却也不露喜怒。
“殷少卿挑灯夜审,真是勤勉的很。”
殷洛承便笑著回应:
“殿下勿怪,其实臣在太子一案出来前便早已接到皇上口谕,命臣协理殿下同查此案,只是臣当日并不想干预殿下您的决定,直到近日太子案出来,臣想著皇上龙体欠安、殿下政务繁忙,必然没有心思管这一桩小事,便私自做了主,为您分忧。雍王殿下,您不会怪臣逾越吧!”
萧祈负手,缓步走到殷洛承面前,与之对峙。
“怎麽会,鸿胪寺少卿管理外邦事宜,本就是分内,何况殷少卿还是奉了父皇口谕。”萧祈说道,“只是不知,少卿如此辛劳的夜审质子,可有什麽大的进展没有?”
殷洛承摇头叹笑“惭愧惭愧。这位西!质子,身子委实太弱,性子却倔强,臣颇想了几个办法逼他开口,还正在僵持著,他却又受不住了。臣很有些头疼。雍王殿下既然来了,不知可有更好的手段?”
萧祈也不客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本王自然有好手段,只是不想被别人偷了师。殷少卿,西!质子就交给本王,你今晚还是……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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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栩栩讨厌殷家人,进而憎恶宁儿,便是从这时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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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洛承是个进退有度的人,萧祈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也不乐意再做周旋。
温和微笑著,施礼,道了一声“就此告辞”,便转身而去了。
他这一走,丢下的却著实是个烂摊子。
被锁在十字刑架上的羽墨栩,先是因为太疼而昏死过去,在那一勺接著一勺的滚水伺候下,一会儿疼醒,一会儿又昏,到此刻,浑浑噩噩,伤痕累累,精疲力竭。
萧祈一边命人火速去传御医,一边动手去解羽墨栩身上的锁链。
他身上伤处太多,再怎麽小心翼翼也总会碰了那麽一处两处。
羽墨栩每发出一串痛苦呻吟,萧祈的眉头便蹙得更深上一分。
好不容易把他身上的锁链全部除去,羽墨栩整个人瘫软下来,萧祈轻轻接住他,抱起来。
门外守卫很有眼色的取来一件袍子,萧祈接过,将他盖在羽墨栩赤裸的身体上。
回到房间没有多大功夫,御医被传了过来。
这一位谷太医正是太医院中萧祈的亲信心腹,已经得了消息,赶来的时候就带了手里头最好的外用伤药。
给羽墨栩号脉之後,逐一查看这身上各处的外伤。
当掀开被子看到下身那处被滚水反复浇烫过的地方之後,也是惊了一下。
羽墨栩好歹毕竟是别国的皇子,被刑囚重伤至此,谷太医也能明白萧祈为何单把自己找来。
这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传出去给外人知晓的。
他取出的药膏,在羽墨栩身上各处细致涂抹一遍。又另外开张方子,谨慎的用了几味药,吩咐一天三顿,务必按时煎好服下。
之後,才转身对萧祈施礼:“王爷,借一步说话。”
萧祈随著他走到屋外。
谷太医转身跪地,面露难色。
“此处我已经撤换了看守,并无外人。伤的如何,你但说无妨。”
“王爷。外伤都没有大碍,过些日子就可痊愈。只是……老臣已经尽力,但是,质子殿下下身那里的伤,实在太重,日後,怕是再难留下子嗣……”
虽说萧祈在看到那伤之後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是亲耳听见,毕竟还是有些不忍。他对羽墨栩虽然说不上多喜欢,却也并不讨厌,即便在知道他欺骗自己偷服毒药之後。
何况他的年岁才同楚麟差不多大,半个孩子而已,身份上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