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拾玉by 蟋蟀在堂-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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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少爷穿著厚袄,受了好几巴掌也不觉得疼,趁机将人掀翻,一骨碌爬到甘荃身上,骑马般骑上去,裤裆一戳一戳,叫道:“小麻子!臭麻子!我能把你怎麽著?我骑你,弄你,得儿驾──”扯著甘荃的衣领,一颠一摇,好不得意快活!哼咿,你乔泰哥回来又怎样?我照样把你当马骑!一时间,陶献玉忘了忧愁,“得儿驾得儿驾”喊个不亦乐乎。甘小少爷被他一下撞击,碰得心口生疼,一手捂著心胸处,作个西子捧心状,可惜身上压个胖肉丸,气也喘不上,腿也提不起,只是叫骂“你给我等著,等著!”
陶献玉正忘乎所以之际,冷不丁被人抓了後领。他还没反应过来,左边的耳朵就向上拽扭,疼得他“咿”地一声长吟。甘荃趁机爬起来,不敢吱声,骇然望著陶献玉和陶秀珠,生怕陶秀珠气头之上,连他一起揪耳朵。小少爷被揪的直吸气,脑袋歪扯著,待看清了一脸铁青的陶秀珠,才带著哭腔问,“阿姊做什麽揪我耳朵?疼哩!疼哩!”嘴巴一咧,就要嚎出声。陶秀珠沈声道:“你早上跟何阿妈说什麽浑话来?”陶献玉一听,知道被告了状,本就在意料之中,却因为当著甘荃的面耳朵挨揪,颜面丧尽,加之秦汉秋命在旦夕,即刻就将守寡,诸多情感,一齐迸发!他“哇”一声大嚎,顾不上丢脸,歪脑袋斜嘴,呜呜哭道:“你们都欺负我!相公还活著,你们就一个个骑到我头上来!我以後还要怎麽活哩!那个老寡妇自己先说的浑话!说我是小寡妇……还有这个臭麻子,也来笑我,阿姊你也来欺负我!放开我,我要找相公去!我跟相公一块儿蹲牢去!”一连三番,遭受冲击,小少爷好不难受。要是阿秦在这里,老寡妇敢跟他较劲?小麻子敢来笑他?阿姊还敢揪他哩?陶献玉就著被揪耳朵的姿势,哭得好不伤心,眼泪鼻涕,湿答答糊了一脸,也不用东西揩抹。
陶秀珠听到一半,手就松了。陶献玉说“要跟秦汉秋一起蹲牢去”,正正戳中她的软肋,脸色一变,丢了劲,愣了神,讷讷站在那边。你道陶秀珠怎得一反常态,青天白日,不在铺子里坐著,反而赶回府里来?又仅凭著一个老奴婢的言语,就出手教训她弟弟?原来日间她正在陶一彩盘账,陶白进来,递上一封短笺,道是林世卿林老板派人送来的。陶秀珠知道事态不妙,硬撑著场面打开阅读,几下扫过,已是变了颜色,两眼散了光彩!陶寿见了,急忙拿过来一瞧,颔下的胡须即刻抖了三抖。上面写的是:陶掌柜秀珠小姐亲启,凶犯秦汉秋,已被吾程禀县衙,捉拿归案;戚大海,私藏协夥,同在监下。掌柜及令弟、戚宝花,并一府人等,亦难逃干系。陶一彩出典一事,切望三思,吾念生意同道,或美言一二,免抵牢狱之灾。盼三日之内,得传喜讯。子卿呈上。想必子卿即林老板的字号,陶寿呶著嘴,将短笺递给陶白,看向陶秀珠。陶白三两下阅过,问道:“怎样?”
陶秀珠颓丧不答,陶寿道:“只怕陶一彩典给他,我们也难逃官府追责。那样,才是人财两空。”陶白忧道:“那三日後我们不给他回话,或是不同意,不是照样被官府拿去?到时谁来撑持铺子?最後还不是落到林世卿手上?这个姓林的,稳操胜券,何必递个信笺来,扰人肺腑?”陶寿道:“大约他并无把握我们一定知晓秦相公的身份,有意窝藏。他怕咱们联合声气,推说不知,那官府也不好硬说我们知道的。”陶白起怒道:“他这话说的不清不楚,哼,免抵牢狱之灾,说的好听!两位相公是已经陷进去了,他还想一网打尽,寸草不留?我们咬定不知道秦相公的身份,他能怎样?”陶寿顿一顿,道:“毕竟两位相公还在牢里,他还是有施展拳脚的地方的。”说罢又看向陶秀珠。他们希望陶秀珠能说一两句,可是陶秀珠已经心脑滞涩,转动艰难,既无力去想这是否是林世卿的试探之举,还是对方真的掌握了关键内幕。她既想保人,也想保住铺子,如今这封短笺告诉她,她铺子和人,大概都保不住!不仅保不住,还得搭更多的人能进去!她猛地站起,眼前黑了黑,晃一晃身子站稳了,看看二陶,只道:“我回府瞧瞧去!”然後,逃离鬼域一般,喊了轿子奔赴城外的陶宅。
三日之内,要有回话。她能回什麽呢?是或者否?或保持沈默?陶秀珠一时间,想起很多主意,又仿佛什麽也没想起,只是紧攥著手,想回府里。陶府让她安心,安全,她本打算卖掉这座老宅子,保住陶一彩的名号,远走他乡的。如今,走,或许都走不成,她得多看一眼这座老屋。然而,一进门,陶福就向她报告,南院的何阿妈犯了病,在小少爷屋里昏了过去, 目下正在下方躺著。陶秀珠想也没想,就往下房走。铺子要打问,府里的琐事也归她管,她是习以为常的,只是生平头一遭,她感到眩晕似的倦怠和疲累。
何阿妈早就醒转来,来慰问她的旁人,无论问些什麽,都青脸闭口,不透丝毫。她打定了主意,要在大小姐面前,好好告上一状,让那个姨娘养的胖小子知晓自己的身份和规矩!她很有耐心,在床上静静等著。还真等来了陶秀珠!何阿妈没浪费言语,陶秀珠刚问她“阿妈如何犯了病?”就竹筒倒豆,将陶献玉的一番浑话一字不差复述出来,也不顾忌自己常年守寡,小姐尚未出阁,大咧咧地说什麽“上下两张嘴,一起流酸水”,直讲得陶秀珠羞恼盈胸,才满意地叹了气。
陶秀珠没想到陶献玉能说出这般浑话!本来就怨怪弟弟将秦汉秋惹上的心,更是怒气喷薄。她一语不发,大步往北院走,进了院子就听见陶献玉的鬼叫。推开屋门,正正看见弟弟骑在甘小少爷身上,浑不知即将大祸临头,因此招呼也不打地走过去,揪住那小小肥肥的耳朵就是一阵拧拽!
但是,陶献玉哭了,诉起了委屈,还说到了要去蹲牢。陶秀珠动容了,这个胖弟弟知不知道,他这个愿望倒是极有可能实现的呢?她透过重重想象,看到她的胖弟弟在黑潮的监牢里,啃硬冷的馒头,被大块头的囚犯踢打,胖弟弟变成了嶙峋的瘦弟弟……陶秀珠幽幽哽咽,跟著陶献玉一起落了泪。“献玉,”陶秀珠摸著被她揪红的耳朵,道:“我不该揪你。可是你实在胡闹,怎的把何阿妈气成那样?”小少爷嘴一撅就要反驳,却被陶秀珠截口道:“算了,这事先搁一边。我只是要跟你说一说,你日後不可再胡闹,今日我气昏了头,又被林世卿给逼急了,才揪你耳朵,你别怨怪阿姊!”接著便将林世卿如何催逼,如何要挟,如何要三日回复的行径说了。这一次,陶大小姐是真的动了情。陶献玉再怎麽顽劣,也是她弟弟,她忍心让自己的弟弟被关到牢里去吗?抱著陶献玉滚圆的身子,陶秀珠哭出了声!
陶献玉也哭,呜呜地,鼻涕和眼泪一起流进嘴角,舌头一卷,舔了去,咸咸的,不好吃。他听见是林老板那老泥鳅把他相公给告进狱中,让他劳燕分离,蛮气一起,就要找老泥鳅算账去!可是他被陶秀珠抱住了,阿姊在抱著他哭哩!那老泥鳅不仅告了他相公,还把阿姊被逼成这个模样,还要把他跟阿姊一起送进牢里去……小少爷一时也不知道该怒还是该怕,不管不顾地,看见阿姊哭,他也二度嚎起来,呜呜呜地,仰脖咧嘴,抱著陶秀珠,为亲亲相公,为自家命运,为不能肏屁股,大哭不停。姊弟二人,拥著哭在一处。
旁边甘荃呢,本是想来看小戏的,却不知怎麽,听见陶府如此前景,和秦汉秋入狱的详细备里。仿佛戏文里的故事似的,他入了迷。然後,他看见那麽泰山不倒般的陶家阿姊红了眼,哭出声,跟胖肉丸相依为命一般,抱著,哭著。他想起来,陶家阿姊跟胖肉丸,都要被林世卿给弄到牢里去。这……这个……好不悲惨!甘小少爷一颗多情敏感的心,跳动起来了。也不知是不是在戏里,他也落了泪,陪上自己的一份同情。“陶家阿姊,胖肉丸,你们别伤心!”甘荃念叨著,爬过去,从後边拥著陶献玉,跟陶家姊弟抱在一块儿。一时间,三个人搂著哭著,嚎声传出了北院去。
带著感染力的哭泣,环绕屋宇。甘小少爷自诩金枝玉叶,可是今日,金枝玉叶也为小村姑一家难过了。他忘了炫耀和嫉妒,金枝玉叶的甘小少爷,捧著陶献玉涕泪纵横的胖脸蛋,温柔地亲了亲小村姑,还掏出帕子,帮小村姑揩鼻涕和眼泪。陶献玉呢,头一遭享受著阿姊跟小麻子的双重重视和温柔,左右两边同时被搂抱著,生出些飘飘然的滋味来,一边抹著眼泪,擦到陶秀珠身上,一边扯过甘荃给他的帕子,大声地擤鼻涕。他也不再顾及脸面,抓著甘荃的手,小少爷道:“阿荃,你家生意大,认识的人多,你帮帮我和阿姊,还有阿秦和大狗熊──我一辈子感激你!”鼻音嗡嗡,哭得狠了,居然还打嗝,这里“呃”一声,那里“呃”一声,憋地脸蛋通红。陶秀珠收了泪,道:“献玉,别叫人家为难。这事谁也帮不上。”然後站起身,“我还得回铺子里去。献玉,你可别再乱跑,好生待在家里。”
待陶秀珠走了出去,甘荃蹙眉道:“我倒是知道林世卿会出现在城里哪些地方,可这有什麽用呢?我去跟爹说,他未必会管这事。”小少爷“呃”地打嗝,“不要管你爹,我自己找那老泥鳅去!你跟我一道。”甘荃不解:“林老板要你家的铺子,你找他作甚?”小少爷又打嗝,“先别多嘴!还有,你晓得不?阿秦跟那个郑师爷吊过膀子。”甘荃讶然,“好哇,那个师爷是尝遍天下好屌!”陶献玉撇嘴,“你知道那个郑师爷住哪里不?”甘荃立即敛容,“哪里不知?以前姓林的就跟他在他住的屋里幽会哩!”“好,我也要去会会那个骚师爷去!”“咦?见他作甚?他才不会救你相公。”小少爷打他一下,“我要他来救!我是警告他,离我相公远一点!”
秦汉秋盯著施明轩已经好一会儿了。他越看施明轩,越觉得这小子美的紧;可惜这个美已经超出了他想与之交媾的范围:肏屁股还是找小鹌鹑的好,这个美公子就看一看吧!论手段,论见识,论胆气,他自认都比不上施明轩。如果施明轩是山巅上的一株神草,他就是山脚下割草的农夫;农夫只能偶尔仰头,瞻仰瞻仰神草的风采,而无法攀上危崖,将草儿攫在手中。何况他还不确定,这草有毒没有,有刺没有呢!施明轩侧躺著,一手支颐,睡在板上,撩著眼皮打量秦汉秋。他感受到秦汉秋看著他的热眼辣辣的目光,心中颇为得意。他目无下尘,却并不讨厌接受别人的注视,何况秦汉秋人虽粗鄙了些,长得还是入得了眼的。某一刻,他故意撩一撩腿,宽松的裤袍软软垂落,露出一节在阴暗的牢笼里愈显白亮的腿腕,几乎是同一刻,他就感到秦汉秋射来的目光烘热上几分。嘻嘻,他觉得可有趣!
秦汉秋又哪里不知这小子是在故意逗他,让他看得见吃不著?嘿嘿,他肚里寻思,就算吃得著,我也不敢吃啊!谁晓得那小子怀里兜里除了淫蛊之外,还藏有别的什麽蛊虫呢?既然技不如人,他就痛快承认,且适当示弱,没准跟著这美公子,能顺利出去呢!已经耽搁了好几日,不知道陶一彩和小鹌鹑怎麽样了,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