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尽天下-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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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却被结罗狠狠拍掉,耳朵被一声怒吼震颤了,“大人又要作甚?刚才轻薄于我,我隐忍未有声张,这会儿又想摸哪儿?!”
“谁摸你了?”望山决心睁眼说瞎话,打死不承认。转念一想,觉得也不必咬死不认,勾起嘴角道:“先生不要血口喷人,本官不过一时手滑而已,看得先生技艺超绝,过于专注,以至于未能留意触手所及是何处,哎呀……没料到会令先生恼怒,实在是本官的不是了。”
言毕,还拱手鞠了个躬,仗着有大胡子挡着,笑得不亦乐乎。
“你你你!”结罗怒气冲顶,但望山说的话又极为巧妙,还拿他卓绝的技艺给自己对他的“非礼”做了幌子,不但高明,还使结罗抓不到把柄能够反驳。
深吸了几口气,结果自觉无论如何不能咽下这口气,但这件事已经再纠缠下去已然无趣,只得再其他事上找回面子,于是眉梢一挑,将背后的布兜解下来,对他道:“大人也看到了,这弯竹胎的活并不容易,只怕在下卯足了力气,三天两夜也不一定能做完。造两百支良弓的时限还剩一月不到,在下必须加紧赶工,这三日我就不回府睡觉了,就烦劳大人好生照看睿儿,照顾好他的起居饮食吧。”
“呃……好好。”还以为他要恼羞成怒,但却突然严肃起来,望山颇为不惯。但还是手脚很快地接过睡意香甜的睿儿,回答:“那先生您忙,睿儿我就抱走了。”
“呵呵,好。”结罗喉咙里发出笑声,贴在面上的人皮面具却是皮笑肉不笑,看得恕�
望山背脊生汗,抱着睿儿踱步回到县令府邸,心里始终感觉怪怪的。
吩咐了厨房晚上给睿儿蒸几个鹌鹑蛋,要了个汽锅鸡,和豆腐绿笋汤,望山便回到房中,对着房顶打了个响指。
“爷,白绢的来路有了点眉目。”这次一闪而出的是紫潭,不是叶桢。
望山坐在床边,给睿儿掖好被子,“讲。”
“这种白绢,是天昭国的凌琼郡盛产的白泠绢。”紫潭掏出一张薄绢,与那日叶桢得到的白绢一起递上。
“的确是同等质地。”望山皱了皱鼻子,“天昭国近年来与绛双贸易往来不多,这种白泠绢也没有多少人买得起,你顺着这个线再查。”
“是!”紫潭点头领命正要走,被望山叫住,“等一下,你通知叶桢,接下来这一个月还有三件事你们需得办好:第一,查清大王子的人把三郡大小官员子女关在何处,弄到关押者名单;第二,到楙月谷散布蛇灵显灵,我们的兵士水土不服、身染怪病的流言;第三,给我密切监视福坎一家,一旦发现大王子派人的特使,配合福坎演好那场戏。”
紫潭面色一喜,多嘴道:“爷是想引君入瓮吗?”
望山抿嘴冷哼,“你以为,一个瓮就想困住那条大鱼么?你无需揣测我的用意,吩
咐你们什么,你们做好即可,多做事,少开口,不用叶桢重新教你规矩吧。”
“是。”不敢再多言,紫潭迅速闪身而出,额上的冷汗被风吹入发丝。
是夜,月冷风清,望山哄着睿儿吃完晚饭,又与他在床上玩了一两个时辰,便哄着他睡觉,他好抽身处理公务。
但睿儿下午睡了许久,这会儿全无睡意,在望山身上爬来爬去,一下揪他的下巴上新长出的短须,一下依依呀呀像是要与他嚷嚷,闹得紧。望山无法,又不忍心点他的睡穴,只得耐着性子哄,却是吼不得,吓不得,只好扁着嘴骂骂结罗出气。但睿儿好似听得懂他在说爹爹坏话似的,望山骂一句,他就扑过来张开小嘴,用刚刚长出来的小门牙咬住望山的胳膊。吧嗒吧嗒,口水还流成滩涂一堆。
望山告饶,只得抱起他坐在自己脖子上,玩飞飞,这才让小祖宗消停下来。又折腾了三刻钟,睿儿的眼皮开始打架了。总算把他哄到被子里睡下,望山长出一口气,觉得比上战场还要累。就怕小祖宗半夜饿了要醒,只得麻利地处理完公务,吹灯睡觉。
迷迷瞪瞪之间,刚要坠入梦乡,望山“啊”的一声坐起来,原来睿儿长牙,正是磨牙的时候,嘴边有什么就啃上什么,他力气还大。望山怕手太重伤了孩子,只得慢慢从他口中夺回自己的手。几颗小牙印清晰排列在手背上,看得望山哭笑不得。
无奈,躺下盖被,把睿儿的脑袋挪向另一边。
但还未过多久,望山又被惊醒,睿儿不知何时转过头来,又咬住他的手不放了。如此反复数次,望山一咬牙,干脆把手塞到睿儿嘴巴里,给他当猪蹄啃了,心里把结罗痛骂了一百万遍。
他终于明白,自己抱着睿儿离开时,结罗眼眸里促狭的光芒意味着什么了。
“该死的,又被他摆了一道!”
作者有话要说:稍微交代一下结罗的身世,有伏笔有线索,亲们可以先猜猜~小受的身份不一般的哦!
名词解释:
【石】:(知道怎么读吧,前文提到过,重量单位)本文中所说的一石约等于今日的120斤。写到弓力时,会写到这把弓的弓力为XX石X斤X两。弓力只得是将弓弦拉满时需要的力量,是可以计算出来的,计算弓力的方法在后文会详细写。
【弓挪子】:本章提到的做弓胚时的专业工具,主要功能是使弓弯曲变形。使用时,把初步做成的弓体捆绑在“弓挪子”上,根据所做弓的大小可选用尺寸不等的几种“弓挪子”。“弓挪子”的弯曲弧度都是依照已有样弓的形状制造的。
【木锉子】本章提了那么一句,可分为粗锉、细锉、弯锉和平锉。粗锉和细锉是磨制各种制弓材料时使用的工具。古代没有磨砂纸这种东西,便用木锉,还有木屑加香灰这样的东西来磨材料。
制弓步骤是很复杂的,以后会系统介绍一次。现今讲的都是小细节而已。
有哪里不懂的,亲们可提问……
13、第十二章
13、第十二章 。。。
绛双国,天佑二十一年,六月初。
射月县的一大半地域即是射月谷,另有谷外的三座村落隶属于此县管辖之内。从古至今,射月谷的盛夏近似乎暖春,并不炎热,但日夜温差比谷外要来的明显,风时常是温煦的,云极淡,谷间山峦重叠流翠,郁郁葱茏,山顶间或有怪石嶙峋,地势平缓的半山腰则野生着几大片竹林,无论行走到何处,小径通幽,皆是绿荫。
百姓大多有固定的营生,小商贩、工匠、养蚕纺织者皆有,然大多数人家都有几亩田地,自给自足,小子日虽比不得繁盛的郡城,却因为地处气候合宜之地,老天爷青睐,因而只要勤劳肯干,任谁都能谋求生活,不愁吃穿。
数年前,这里居住的人不过十几户,在福坎上任之后,才将族群迁来谷内,安居乐业,近年来已经发展成为拥有一千多户民众的大县。原本一直生活得平静恬适,可最近三年前由于县衙门征收的税钱越来越重,不少仅依靠农田过后的人家已穷困潦倒,也有不少大胆的壮年出门谋求更好的出路,然而射月谷里的人大多念旧,都不肯离开这片富庶的土地。
他们并未想到,这清幽雅静的山谷,终有一天将迎来一场震天动地的风浪。风浪,正在无声无息之间,乘着流言与阴谋,缓缓而来。
又是一夜暮色深深,风从山上而来,带着少年的青涩,吹拂在依靠在窗前的卧榻上。卧榻上,沐浴着清冷月色的男人抖了抖睫毛,紧闭的双眼动了动,忽然睁开。
三日无休止的赶工,结罗果真日夜都在作坊,没有回县令府邸。除开起初一日望山抱着睿儿来给他送糕点,这两日他心无旁骛,专心制作弓胚,根本不担心儿子会受到慢待。当然,他执意要留在这儿过夜,有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理由。
听着窗外的轻微的动静,结罗心里一阵冷笑:影卫总算都被撤走了,看来望山近日有大计划筹谋,没有多余人力浪费在他身上。也幸亏如此,他才终于有了片刻松弛的机会。
扑扑,窗外的动静又大了几分。
结罗嘴角微微勾起,将手中的香囊收入怀中,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深人静的院子里,冗长的影子拖拽在生出了绒绒青苔的青石板上,显得幽深而神秘。与白日里被众人看到的那抹疏离傲然的神情不同,此刻扬起手臂,让空中俯身飞的那只飞禽直冲而下,瞬时停在他臂弯上的结罗,整个人笼罩在朦胧的光影中,一张惨白的脸,更添了些许与世隔绝的寒意。
他最亲密的仆人——那张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即便是在此等夜晚,也没有被主人取下。
“飞涧,辛苦了。”结罗低声喊着这只扑闪着翅膀,盘旋了数日才敢露面的家伙,顺手从腰间的小荷包中拿去一块小肉干,往它眼前一丢。小家伙一口咬住,三两下吞进肚子里,尾上的蓝灰色羽毛在夜色中泛着幽暗不明的光。月亮偷偷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打量着这只飞禽,只见它个头比鹞略大,□棕白色,颊近白色,腰和尾上覆羽皆为蓝灰色,喙锐利而小巧,目光灼灼,威武而立,竟是善于逆风飞翔的红鹰。
结罗摸了摸它的头,又喂了一块肉干,才抬高手臂,从它的脚上系着的小木哨里抽出一张卷得极紧的白绢。随后,对红鹰低声道:“乖,去吧。”被主人取名为“飞涧”的红鹰即刻振翅跃起,飞向漆黑的林中。
白绢上只有一个字:变。
苦笑着摇着头,结罗心道,那人从来不肯多说一个字,虽说这样能防止消息泄露,但也未免太任性了点——如果他没有足够的默契来揣测其中含义呢?
变,即是让他灵便而行吧。结罗想了想,也便是那人信任他,命他全权处理这边的事物了。看来那日白衣人的出现只是为了确认他的安全,如今既然已经联系上了,这段时日还是少联络为好。至于那晚在厨房故意遗落的白绢,想必已经让望山产生了怀疑,既然生出了疑虑,自然会去查白绢的质地和来源,并按照他们留下的线索深入下去,如此甚好。
但愿,做完这两百支良弓,让此处的事情早点了解,便向那人申请回家吧。结罗打定主意,背着双手,回到房中。落下门闩,再抬手时,方才被他捏在右手的那方白绢已然化作一捧细密的粉末,被风吹散在了空中,没留下一丝痕迹。
射月谷的某处山峦上,暗如鬼魅的林海起伏翻滚,仿佛隐藏着什么秘密,即将被陌生的来客逐一揭开。
又过了几日,所有的竹胎全部晾干,解下了弓挪子,只等弓人们准备好牛筋、漆,还有暖靶用的树皮,结罗就可以着手进行下一个步骤。看着他多日都只睡不两三个时辰,弓人齐齐将结罗推出作坊外,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几日。
结罗伸了个懒腰,散步回县令府邸,和看门的护卫聊了几句,便奔着中厅而去。正逢午时的饭点,格外喜欢县令大人厨子手艺的结罗,闻到了卤蹄髈的香味,耸着鼻子就走了进去。一看,睿儿正被望山抱在膝盖上,一双手趴在桌子上,乐呵呵地吸着碗里的骨头汤,胖嘟嘟的小脸好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