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得意进宝楼-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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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是非沉吟道,“大师的意思是此案可以了结了?”
一叶大师道,“裴捕头可还有何疑问?”
裴是非道,“可赵千云赵大侠因何自尽?”
一叶大师目中并未逼人之意,只道,“既然赵大侠是自尽而亡,便与官府无关了。河间府屡遭变故,裴捕头可愿与他一个清静。”
裴是非哈地一笑道,“官府办案自有规矩,并不是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便可结案。裴某敬重大师为人,但在下很难答应此事。”
一叶大师轻轻一叹道,“我不过代人传话,裴捕头若心意已决,我也不便多言,便请喝茶吧。这位公子也请。”
苏慕华也举了杯,二人饮过茶告辞离去。
裴是非走出一叶大师的院子,对苏慕华道,“苏书生,我要去看看这一叶大师说的绿离丫头,你自己回去吧。”
苏慕华含笑应了。又听裴是非道,“河间府加强了守备,若真还有什么杀人的凶手也离不开这河间府。他躲在暗处,你虽非什么武林中人,但若贸然撞见了什么秘密也是危险得很。你自己小心。东边这条路靠近河间府的演武堂,弟子较多,你沿着这边走会安全些,若有事你只管大声喊。而且这条路上会经过芷兰院,河间府的女弟子们都住在那,那些女弟子都是能拿刀弄剑的,你若叫得大声些,说不定有侠女肯出手相助。”
苏慕华微笑道,“听闻裴是非不管是非,只管抓人,原来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至少对河间府的女弟子们都关心得很。”
他真依了裴是非所言,往东边而去。
芷兰院真的是一个很美丽的院子,站在院外就可以看见精巧的花木楼台。
院门前的一棵柳树下站着位圆圆脸,一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的女子。“三日了,段小侯你可是输了。”
树上的男子白衣金冠,手中拿着一管竹笛,虽然坐于枝头,但并无多少狼狈之意。“非也,非也,唐姑娘你我相约的是三天,三十六个时辰,如今才过去三十五个时辰,还差整整一个时辰。”
这树下的女子正是唐灵,而树上的正是段君行段小侯。
唐灵道,“三十五个时辰都过去了,段君行你花也送了,歌也唱了,笛子也吹了,云姐姐并未出门看你半眼。你也该应了承诺,就此罢手不再纠缠了吧。你这不眠不休三日,也该累了,洗洗睡吧。”
段君行倔强地摇了摇头,日影照见他眼中已有血丝,“我不眠不休,阿裳也是在心疼,想想她心中的苦,我又怎么能放弃。”
唐灵道,“算了,懒得理你,你要多等这一个时辰,便再给你一个时辰罢。一个时辰之后,别怪本姑娘无情,下手赶你。”
段君行看着她,犹疑了半晌道,“阿裳尚未说什么,你又何必着急,莫非。。。唐灵你也喜欢我。。。我。。。只当你是小妹妹的。”
“我呸。。。”唐灵气极反笑,“你有哪点好,值得本姑娘喜欢你?你还打什么结巴,就你这样,也配做我哥哥,我师兄比你好千倍万倍。你遇见了云姐姐就纠缠着她,现在又对本姑奶奶不敬,你以为你是潘安还是宋玉,我这就把你这色胚打醒。。。”
她目光一瞥,见一个青衣书生正微笑地看着她,不是苏遥是谁?这个人看上去很温和,唐灵不知为何脸偷偷得红了。心下一阵气恼,都怪段君行,让自己又在这人面前丢脸了。
苏慕华微笑道,“段小侯,唐姑娘,你们为何在此?”
段君行道,“苏兄,你来得正好,给我评评理,我与云裳两情相悦,这小丫头非拦着不让见。人家红娘尚且知道传书铺床,天下哪有似她这般棒打鸳鸯的道理?”
“我。。。”唐灵自认也是伶牙俐齿,但没想到此人脸皮厚比城墙,恨得磨牙,但碍于苏慕华在眼前,终于将我呸两个字咽下肚去。
苏慕华笑道,“唐姑娘,在下行至此处觉得有些疲累,能否叨扰云裳姑娘一杯茶。既然说是三十六个时辰,想来云裳姑娘也不介意段小侯在树上再蹲一个时辰。”
唐灵目光一转,笑道,“正是,我们进去喝茶吃点心,渴死他,馋死他。”
她说着,拉着苏慕华往屋内走。
不过片刻,屋中传出茶香,段君行经营茶行,自然识得是香气最浓郁的岩茶黄金桂。他与唐灵打赌以来近三日水米未进。虽然身怀武功,比常人能捱,但香味入鼻也觉得饥渴难耐。张了眼去看,只见一个淡粉色的女子身影背向窗而坐,只此一个背影他便识得正是云裳。苏慕华却是面窗而坐,冲着他露了一个微笑,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段君行抱着树干哀嚎一声,“姓苏的,你究竟帮谁?”
月夜,白衣人坐于窗下,手中提一管狼毫正于纸上。
少年沉默地立于他身旁不远的暗影里。
“小苏,茶。。。”叶温言放下手中的笔。
少年捧了茶递与他,叶温言伸手去接,顺势将少年的手握在手中,黄雀身体一僵,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手上。
月色下,男子的眸光悠长而玩味,“很紧张。。。怎么?你怕我?”
黄雀仿佛为他专注的目光烫了一般,“公子,别与我开玩笑了。”
叶温言放开他的手,靠坐在椅中,“今日太子传书。。。已经寻到孙晟和舒青袖的踪迹,下月成帝生辰,宫中大典是一个好时机,我们这里也要加快进度了。你。。。”
他低声说了几个字,黄雀低下头道,“是。”
叶温言满意一笑,站起身拍拍他的肩头,“好孩子,不枉我喜欢你。”他将案上的画往黄雀面前一推,“送给你了。”
叶温言信步走出房门,远处青山,近处楼台已隐在夜色中,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方向,那方天幕下那个人在做着什么,是在吹着笛子,还是已经入睡。
清风入袖,乍暖还寒的春夜里,叶温言想当底牌揭开时,苏慕华会做何选择。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那张脸上的神情。
十年相处,他了解那个人,也知道如何能将他逼进绝境。
屋内,少年的目光落在案上。
月华照见纸上几枝翠柳,枝上歇着一只黄鹂。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八章 可比肩(一)
1
时过春分,花月方暖。
苏慕华在种花,用花锄将泥土挖开,将手中葫芦所盛之物倒入,再将一株只长了叶的莲植入土中。
“书呆子,你不饮酒,倒用酒浇花?可惜啊,花不懂你的媚眼,只怕欣赏不来。”易六靠在临水的假山上,手中握着一个酒葫芦,带了鱼尾纹的眼睛有几分惫懒。
“这壶中可不是酒。”苏慕华种完最后一株,倚锄回过头一笑道。
“哦?那是什么?”易六凑过去看了下,葫芦中剩了少许暗深色液体,他闻到极为难闻的味道,皱眉道,“什么怪味道?”
苏慕华道,“你不妨猜上一猜这是什么。”
“血?”
“不错,易兄果然好。。。鼻子。。。”
易六见他青袖间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系着一条淡杏的绢帕,依稀还可看见暗色洇湿了一片,想来便是已经干涸了的血迹,不问而知,这人对自己下手时没手软过。
易六目光一沉,抓了他的手肘,脱口道,“苏。。。”
苏慕华任他抓着,脸上的神情似心情愉快极了,“苏。。。什么。。。”
青年的手被他握在手中,青色的衣袖上似乎还带着墨香。易六注视着他,如看见猎物的兔子一般慢慢露出了牙,慢慢磨了磨,“书呆子。”
苏慕华笑着将锄头丢在了假山旁,“除了血,还有一味药,是任情儿给我配的青引。”
易六此刻已经放开了手,拿着酒葫芦对着月饮着。闻言道,“你要引什么?”
苏慕华道,“易六,你看那有否觉得什么不对?”
苏慕华指了指不远处,月光下,池水旁那几棵新栽下的莲。
易六沉吟道,“嗯。。。还算整齐,只是鲜少见莲种在土里的。”
苏慕华道,“此时立夏未至,六月尚远,虽此地地处南国,地气偏热,但也不该是莲花开放的季节,赵琳琅腹中的莲花从何而来?”
易六恍然大悟,“那莲花从何而来只怕只有那绿离丫头知道,书呆子你为何当时不问她?”
苏慕华手中摸出一个折扇,展开摇摇,当先走着头也不回道,“我忘了。”
易六伸手摸摸鼻子,唇边微露玩味一笑,聪明地一语不发举步跟上。
月光皎洁,夜幕更浓。
夜已经很深了。
苏慕华穿过树林,易六看他走的方向,是往后山而去。苏慕华在月下走着,月华照在他的身上,如沐浴一层柔和的光芒。易六跟在他身后,不时举起酒壶饮上一口。
两人的足踏在堆积经年的落叶上,沙沙的足音与草丛里的虫鸣交织于一处。苏慕华脸上的神情很轻松,他也曾走过这样的夜路。
有刀在手的时候,人总有种天下无处不可去的豪情。当时他或许是一个人,或许身边也有着朋友。那些朋友如今各自江湖,不知何日方可重逢。
风吹过半人高的草,沙沙声更响。
苏慕华突然加快了脚步,草丛间倒伏着一个人,深绿色的官服,腰间佩一柄弯刀。
苏慕华将人翻了过来。那人的脸上带着很愉快的笑容,却已了无气息。
易六跟上来,唬道,“裴。。。裴捕头。。。竟然有人杀官?”
苏慕华伏下身,“易六你可有带火折子?”
火光燃起,照亮了草丛,裴是非的右手抚在胸前,半个手掌为利器削断。
易六叹了声,“看来这凶手的剑法好得很,一剑就能削断半个手掌。”
苏慕华道,“易六,你说这裴是非为何深夜在这野外。”
易六道,“深夜花前月下,想来自然是私奔,哦,不私会来的。”
苏慕华笑道,“易兄,看来。。。深谙此道。”
易六摸了摸手中的酒葫芦,笑道,“我瞎猜的。”
苏慕华看着易六的胸口悠悠一叹,“阁下猜的真准,在下佩服。”
“准?”易六见他脸上神情有几分肃穆,讶异道,“书呆子你就这么看几眼,就能断定这位官爷是私奔了?”
苏慕华似笑非笑地道,“我说的是剑伤,易兄一眼就看出伤了这位裴捕头的是剑伤,而不是什么刀伤,掌伤,可真是好眼力。如此眼力,泛舟划桨,阁下屈才了。”
“你说这个。。。我随口说的,江湖中人不是刀便是剑,随口一说至少在五五之数。”
苏慕华笑道,“是么?”
月色森冷,眼前倒伏着的方才逝去的生命,风吹过草丛,不知何处杀机暗伏。这二人脸上的神情却很轻松,仿佛江湖风烟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仰头饮下的一口酒。
长夜将尽,月已西斜,一点余光照着环形的山脉,涧水在这里隐入山谷。黎明未至,易六站在环形的山坳中举目望天,“这里看上去天倒更黑了。”
苏慕华站在涧水的尽头,望着那些微的波光,“我却有一件事想错了。”
“哦,何事?”
“我曾撞见一个黑衣人闯入赵千云的灵堂,追了出来,撞见了裴是非。他与我说和宋桥下棋到半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