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茶-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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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翻过了,接下来便是坐起来。两个人依旧展现了境界的高下之分,百里颉颃为了抓住飘在眼前的一根红色的金边丝绦而愤愤的伸直了脖子,借助自己上下全身的力量慢慢的抬起了后背,用小屁股作支撑,歪歪扭扭的坐在床上;而百里骅骝一直都很沉默,好像也仅仅是因为自己身边的那位不再躺着了,所以很顺利的一气呵成了自己的坐姿。
而“七牙”和“八爬”的重点在于后者,前者无非就是粉粉的小牙龈上露出了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硬质小白点,值得大写特写在宫廷实录当中却没什么好过多描摹的,而后者动感更强,不得不说百里颉颃这些动作都显得非常玩物丧志,匍匐前进一样的拖着一条腿在软软的床榻上艰难前进的缘由就是为了去抓远处的一枚红果,并不是又怎样的上进,而百里骅骝则是稳稳当当的跟在他旁边,慢悠悠的向前爬去,似乎只是为了追他。
☆、旁门左道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成长史……
眼见得这两个孩子慢慢长到了一岁,都可以穿戴整齐的在深宫大院里摇摇晃晃的行走,口里时不时的会蹦出几个字眼,倒也算的是聪慧的孩童。这之后很快,孩子们吃起了各种精细的辅食,生长的也就愈发迅速茁壮。一岁满了,很快就是两岁;两岁过了,之后又是三岁,着了华美衣衫的孩童,都有了气力和能力,在御花园里奔跑着追逐蝴蝶。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尤其这些生在帝王之家的孩子,少不得锦衣玉食和阿谀奉承,使那些龙子龙孙,极易流于放荡,不思上进。因而皇帝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开始盘算着再过些年时,便叫这些孩子快快进学。毕竟他们德行的好坏,关系到本朝江山的稳定——三岁看老,孩子的教养万万不得懈怠。
而黎国其实也真是奇怪,明明是游牧立国的草原之地,却有着一板一眼的某些规矩,甚至比炎国还要死板。不知是哪一位皇帝便捏着胡须教诲道,“自古帝王,莫不以预教储贰为国家根本,朕恐皇太子不深通学问,即未能明达治体,是以孳孳在命,耳提面命,自幼时勤加教育,训以礼节,不使一日遐免。谨识祖宗家训,文武要务并行,讲肄骑射不敢少废,故令皇太子、皇子等既课以读书,兼令娴习骑射。”
因而以嫡长子身份和嫡子身份出现的百里骅骝和百里颉颃,之后必然不会好过——尽管他们现在还浑然不觉。
黎国较之炎国,自然没有什么书香氛围,不过读书人总还是不少——哪怕是从邻国抢来的,道理也都是一样。黎国也不是没有学问科考,只不过功用不大,大多都贡献给了皇家的教育。“百善孝为先,德为立身之本”,皇帝没办法不重视皇子们道德修为和学问武艺,因而从这一双皇子懂事时起,他们便被拖出来简单的习艺。
虽说黎国的规矩可能立的时候不长,但是皇子们从小就有人专门教以饮食、语言、行止等礼节,期间波折不乏,譬如百里颉颃用筷子就很是经历了一些麻烦,总是没办法好生的吃到口里饭食。而他的兄长表现出了罕见的耐心和温和,对自己的弟弟十分关爱,整个一幅“兄友弟恭”的亲善图谱,用自己的小手悉心的握住弟弟的筷子,引导状的把着他慢慢夹起菜色,再稳稳的落在面前的碗碟中。眉眼虽没有长得很开,但是却博大慈爱,这令他的父皇十分满意,连连称赞“有仁君美德。”
这话说的是不是又是太早,真的不好妄下评断。但是这之后不长时间,六岁的他们又开始备冠袍褂靴,就读学习文字,还辅助有一些骑射之流。一年之中除了些许年节之外。寒暑不懈。 这其中规矩又很严苛,类似什么“读书者每日至下屋歇息不过一二次,每次不过一刻,仍须师傅准去始去”、 “不准常至下屋及出院闲走”、“应罚书、罚字惟师傅命是听,亦有罚下榻立读者”之类的条条框框,对于幼小的孩子来说,实在是苛刻了些。因而这个时候,也就是第一次暴露百里颉颃的反叛精神的关键时刻,也叫他的父皇不知道是安心还是忧心了许多——此子,难成大器?
那时候百里骅骝和百里颉颃长了差不多的脸庞,眉眼间却已经有了点点不同的光辉。谁也不能否认百里颉颃比他的兄长早慧,虽然他的筷子依然用不利索,可是读书习字的能力已经超过了那一位储君。原本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令人忧心他功高盖主,可是实际上的百里颉颃不爱读书,是真的发自肺腑的不愿意,却又叫人放下心来。
其中的原因却是因为他聪明,聪明到不屑于此,明明读一遍就可以记住的东西,摇头晃脑的老师傅偏偏不停地叨叨,所以他的脸上总是很烦躁的显露出不安的躁动,老师强压愤怒的叫他起来背课业,偏偏他又对答如流,这就更叫这西席无可奈何。只能是板着脸对他训斥一通,然后罚他抄写上几遍的先贤文章,最后作罢。
听完发落之后的幼年的百里颉颃,往往便会嘟起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红唇皱得厉害,眉毛也拧在一处,讨好似的拉一拉百里骅骝的袖子,“哥哥,哥哥。”
那明显比他成熟的兄长起初还会教育他一句“上课时候用心”,但是见到自己的弟弟的神色愈发难过之后,心尖一软,就再不能言语,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叹气,接着点点头道,“好,我和你一起写。”之后两个人一起躲在书房,铺纸,研磨,提笔,一点一点的完成着先生的处罚任务,时不时对视着莞尔一笑,嘴里默诵着文章。
百里颉颃的确比他的哥哥聪明,再不喜欢的文字也可以倒背如流的不费功夫,不像百里骅骝那般刻苦。可是孪生兄弟总是心意相通,做哥哥的哪有不喜欢、不心疼自己的弟弟的,根本不会去嫉妒或是愤恨,喜欢还来不及。所以百里骅骝对百里颉颃,总会非常小心的关照,甚至为了帮他代罚,生生的练就了和他一样的笔迹,才不会考虑其他尔虞我诈的争斗。即便兄弟两个人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长得有些不那么相像了,可是心总还是一样的贴着,恍若当年在母体一般,连流泻在笔尖的字迹都是那么相像无差。看来要是以后黎国的圣旨都是皇帝亲自写的,那么百里颉颃一定可以矫诏了。
这样的宠溺和纵容,好像不久之后,也会同样发生在炎国的陪读之中。双生子的情愫和渊源,真的不是很容易就好说清楚。不过也就是在同样的时间,百里颉颃真正的兴趣点好像也爆发了——这个爱好其实很简单,便是百里颉颃和燕祉祾除了长得都好之外,再难得相同的一处脾气秉性——“雅好乐音”。
只不过百里颉颃的雅好乐音,可是货真价实的。虽说“琴、棋、书、画”并称四艺,而且百里颉颃哪一个都占了,可唯独这第一个学得最好。
百里颉颃第一次拨弄琴弦的时候,还不懂得“入耳淡无味,惬心潜有情。自弄还自罢,亦不要人听”的道理,也不知道什么是虚静高雅的意境,只是知道先把琴放对位置,宽头朝右,窄头朝左,最细的线朝自己,琴轸悬空。然后要用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看见小儿有模有样的摆弄古琴颇有君子之风,皇帝倒不觉得这是玩物丧志,因而也就允许乐师前来教习皇子。
这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百里颉颃自此之后再不费力钻研圣贤书,纯粹支应公事,而是把更多的精力埋首于琴谱之间,诸如《碣石调幽兰》、《琴经》、《太音大全集》和《西麓堂琴统》之类的古谱,不说烂熟于心也是参差。随着年龄的增长,手指愈发纤细芊长,白嫩有力的触碰拨弄在真丝的琴弦之上,年纪虽小,琴艺却精——《普庵咒》清心寡欲的慈悲,《广陵散》愤慨不屈的浩然,《墨子悲丝》洁身自好的悲愤,在百里颉颃的手中跃然,令乐师赞叹不已。
于是他的兄长在此刻便喜忧参半,太过规矩的百里骅骝一方面希望自己的弟弟多用心在正途,可是另一方面,又欣喜非常于经常郁郁寡欢的百里颉颃,难得在这一处天地可能真的如同飞鸟一样翱翔。
☆、桐木琴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写的不明显……
这些细碎的生活变化,其实对于这兄弟两个没有什么实质性影响的。一个太子,未来的皇帝——只要乖乖的文武双全就好,学会治国平天下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一个皇子,未来的贤王——只要好好的呆着不造反就行了,别的东西会不会其实根本没人在乎,而且其实他若是比太子还要能干,这才是这个帝国的麻烦。所以,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其实百里颉颃现在的做法,真的已经是最安稳的结果了。
虽说黎国将来的的贤王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只会研究乐理但又弹得一手好琴这样的属性说出去丢人了些,可是这正也是大家愿意看到的景象之一。
“这样好啊,这样好。” 面对这样的局面,百里骅骝晃着脑袋悄悄的说道,“这样我的小鸟就不会飞走了,会站在我的肩膀上。”
这太过仁至义尽的兄长对于自己的弟弟,一直只有无限的包容和疼爱。以他们共同学习生活的点点滴滴为证,百里骅骝从没有一刻怀疑自己的心意和判断——这只是他的弟弟,这是他的弟弟。
百里骅骝不像百里颉颃有那么多的喜好,他的喜好只有他的弟弟,连国事都没有。而百里颉颃是一个喜欢红色,喜欢古琴,喜欢石榴,喜欢许许多多的东西的热爱生活的人,所以这也给了百里骅骝无限的契机去接近他。
首先是黎国的宫殿里多了的那些石榴树,一片景象都是“果实星悬,光若玻础,如珊珊之映绿水。丹葩结秀,华实并丽。” 倒也是因为石榴多籽,寓意子孙繁衍,家族兴旺昌盛,还象征富贵吉祥,这就使得这花果的移栽显得不那么徇私枉法。在之后百里颉颃吟哦着“深着红蓝染暑裳,琢成纹玳敌秋霜。半含笑里清冰齿,忽绽吟边古锦囊。雾縠作房珠作骨,水精为醴玉为浆。刘郎不为文园渴,何苦星槎远取将”的时候,他的哥哥便亲自打破了“君子远庖厨”的禁忌,专门做了一些石榴酒给他。
在十月金秋之后精心挑选着最为新鲜饱满的石榴,然后清洗干净外皮,仔仔细细的剥出石榴籽,把那一层难办的膜去除干净;再把石榴籽挤压,捏揉掐碎弄破,把石榴汁液流出来,在瓶子中装上七分满发酵,每天打开瓶口用筷子头戳上几下,几天后分离杂质,用纱布一点一点的过滤出澄澈的汁液,然后加入冰糖,再发酵两旬左右,继续过滤的更加细密,之后赶上冬日,恰好低温藏置一季,便可大功告成。
百里骅骝把这一切工作做得隐秘,所以当玉液琼浆一样的酒摆在百里颉颃的面前的时候,那双原本就已经十分闪烁的眼眸,更是跳跃了万分欣喜的光彩。酒靥微红,醺醺如桃花一样的面颊,是百里颉颃在那人心中,无法抹去的当年。
时光雕刻着百里颉颃的模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