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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上茶-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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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燕祉祾就轻轻颔首的笑道,“背得不错,来人,加赏——朕看,就给爱卿一串八瓣金刚菩提子吧,好压压这脾性。”
  八瓣的金刚菩提子意在平和气息,给予力量。燕祉祾就是看不惯这人的上蹿下跳,所以才这么旁敲侧击了一下。
  那个御史悻悻的退回了自己的位列,后来还有一个位不知道是什么官职的家伙高声吟咏“山店门前一妇人,哀哀夜哭向秋云。自说夫因征战死,朝来逢着旧将军”,更是讨厌,所以燕祉祾干脆就噎了他一句,“大人既然如此体恤民情,何如随军一战?看看实情是否真的和你读的书一模一样?”
  那天的朝议不欢而散,回到寝宫的燕祉祾其实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得不说养精蓄锐到近乎韬光养晦的炎国,如今真的是国力强盛到可以睥睨,但是一想到有一些些私心的掺杂,燕祉祾还是有些存疑。
  “虽说姐姐一直未嫁,可朕也想问一句,”燕祉祾端着茶盏,问着立侍在一旁冬丽道,“以前的诗句里说啊,‘君去不来久,悠悠昏又明。片心因卜解,残梦过桥惊。圣泽如垂饵,沙场会息兵。凉风当为我,一一送砧声’。若是姐姐的家人征战在外,你必定是担心着急,那么,会不会以至于恨起皇帝来?可是要说真话啊,莫要哄朕。”
  作者有话要说:  


☆、鹧鸪飞

  冬丽一时不太明白燕祉祾这么冷不丁的一问是什么意思,不过略作思索以后,还是给了燕祉祾一个答案,“奴婢不会。”
  “莫要哄我。”燕祉祾淡然道,“说实话,朕便是想听听,为人妇者,为人母者,该是如何看朕攻打黎国。”
  “怪是要怪,恨也有恨,可是如果我们不去打仗,要是黎国打来了,岂不是更麻烦?”冬丽柔声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皇上,重要的是要民不畏战死——您若是能够好好抚恤将士,将军不克扣军饷,百姓们怎么会怨恨?”
  “听朝臣他们说的那堆废话,都比不上姐姐这一番言语。”燕祉祾叹息道,“古人也说过,‘古之善将者,养人如养己子,有难则以身先之,有功则以身后之,伤者泣而抚之,死者哀而葬之,饥者食而食之,寒者解衣而衣之,智者礼而禄之,勇者赏而劝之。将能如此,所向必捷矣’。只要家里没有了后顾之忧,将士们在前线如何不能竭力作战?”
  感慨完这些东西之后,燕祉祾便着手开始准备拟定征兵的号令——秋天就快要到了,秋主肃杀,适宜征战,粮米丰收,正适合出征。
  因而在文人墨客还在吟咏着“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泪烛摇摇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一番士子悲秋的论调的时候,燕祉祾却早就没有了这样的脾气。那都是年轻人才会做的事情,风流少年喜欢不识愁滋味的时候“为赋新词强说愁”,像他这个年已经而立的人,才不会有时间这么清闲,必定要为了事业。
  不过在征兵的年龄划定上还是存在了一定的争议,臣工们有的着急人想要大鱼小鱼一起抓,就会说从十六岁开始征兵,有的人打算效仿名臣魏征,拟定的年纪是十八岁,有的人则是比较沉默,干脆等待圣旨裁夺。
  燕祉祾并没有真的打算采纳诸位臣工的七嘴八舌,因为他早就想好了一个巧妙地界定——二十岁,刚好是及冠。既不会妨害谁家的不愿意入伍打算科考,又不会竭泽而渔,而况燕祉祾也不是要大点兵的兵书十二卷,通宵达旦的一番计划,只是规定的人数的下限,并不强迫。
  因为燕祉祾的征兵,到底还是怀了私心。他实际上是和尚槎断了联络,只是知道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别的再多的东西,真的不好说。虽说知道他没有按时抵达充军之处,也知道他还算平安的躲过劫难,可是他具体身在何处,燕祉祾真的不清楚。
  不过燕祉祾想的很好——只要尚槎还在炎国的地界上,就没有理由不看到这样的布告,只要他能看到这样的布告,就没有理由不进到军队之中。所以如此一来,尚槎就会不动声色的回归正轨,又被纳入炎国的治下。
  既然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么燕祉祾的功夫做的就是要周到——并非战时吃紧的情况下大批征兵,说辞一定要编的滴水不漏。所以失去了尚槎这样很好的文字臂膀的燕祉祾又不放心别人的功夫,所以没办法,就只能亲自操刀了。
  苦思量一番之后,燕祉祾终于了结了这一桩心愿。说辞编的冠冕堂皇,意在体恤兵将行伍之苦妻子分离,所以裁撤一些军人之后又增补新丁。条条框框列出了抚恤和各种优待的条件之后,除此之外并不多言,以免引起什么过早的猜忌,又是麻烦。
  粮草早就已经静悄悄的预备上了路,兵器的督造储备也是一样,就像良马骑兵的蓄谋,并不是一天两天。燕祉祾隐隐笑得很是憧憬,等了好久的计划,终于即将摩拳擦掌的变成现实了。
  百里颉颃如果肯塌下心来,那么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领袖——至少他其实比百里骅骝要精明敏锐许多。百里颉颃再听到燕祉祾要征改军队的计划的时候,眼神一凛冽就知道了其中的不对——好端端的兴兵作甚,其中必有蹊跷。
  而百里骅骝则没有什么感觉,虽然也觉得奇怪——如此一来,名为征兵,实际上炎国的军队还有可能反而因此减少,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做来干吗?
  最明白的人还是尚槎,但是明白人就不能说明白话。所以尚槎面对百里颉颃的时候遮遮掩掩的打岔,面对百里骅骝的时候,就支支吾吾的吹笛子。反正把自己描画的与世无争,装傻充愣。
  因而在百里骅骝又来找尚槎听曲的时候,尚槎便又挑了一个与世无争的调子,依旧是江南味很浓的靡靡之音的《鹧鸪飞》。这是江南笛曲的主要代表曲目之,带着丝竹气,清丽动人。慢板放慢加花,曲笛浑厚抒情,滑音悠扬委婉,打音明澈圆润,一曲下来活泼流丽,鹧鸪展翅高飞。
  百里骅骝依旧抚掌赞叹之后离开,多多少少留一些赏赐,倒是百里颉颃等待自己的兄长走后,冷不丁的开口道,“尚槎……你要走了,是不是?”
  “我可没说……”尚槎不声不响的放下了自己的笛子慢慢擦拭,“怎么,你有事?”
  “这曲子吹得如此明白,我又怎会不知。”百里颉颃叹了一口气,“这儿不好吗?我待你不好么——你终究还是要走?”
  “到底是要走的,哪怕是送君千里,还是终有一别。”尚槎平静的回答说,“我想他啊,好多年没见面,我等不及了。”
  “你的心里还是只有他。”百里颉颃对于这种已知的结果并不气馁,“燕祉祾征兵,其实也就是为了你吧?”
  “这我可说不好,我不知道。”尚槎摇了摇头,他坚信燕祉祾应该是一个以大局为重的人,只是要为了大局而已,“他有他的裁夺,我不管,但是他要我如何,我便怎样就是了。”
  “死心塌地。”百里颉颃只评价了这一句,“所以……你这几天就要走了,对不对。”
  “是……”尚槎总不能一直瞒着他,再说了没有百里颉颃的助力,回到炎国也不容易,干脆就打趣道,“怎么,你是打算拦着我还是杀了我?”
  “自然都不是……我舍不得啊。”百里颉颃咬了一下嘴唇,“我还是留不住你,虽然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叫我差点儿就要以为……你不会走,叫我险些觉得,你其实在心里……留了一方寸给我。”
  可是这一点,尚槎真的做不到。眼前人不是心上人,看不见的才是深埋心底的那个。
  “对不起。”尚槎只有道歉,“百里颉颃,你很恨我吧。别勉强……你还是恨我好了,这样是不是好受一点儿。”
  “我不恨你,也不怪你。我自己一厢情愿,没有救的。”百里颉颃淡淡一笑,其中滋味都是苦涩,也仿佛是一个了结,“尚槎……我只要你记住,你有多爱燕祉祾都和我没有关系,我的爱,从来不少。你若是走,我绝不阻你。可是,如果你还肯来,多大的风雨和艰难都不要紧,我一定会接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为你

  听到这句话尚槎,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太愧对百里颉颃了。尚槎不知道百里颉颃靠着一直什么等着尚槎不冷不热的拒绝,如果仅仅是因为一见钟情的羁绊,那么这份长久也太牢固了些。倘若此人换做尚槎,这样的单相思坚持到了现在,其实是不太可能的。
  如果不是和燕祉祾心心相印,如果不是因为早早遇见又相爱甚笃,尚槎现在这样的折腾又是为了什么——肯定不会挺着,早就孜孜以求富贵留在京城,就算会去领兵出征黎国,也一定会在京城出发,不会像现在这样的弯弯绕绕,为了不给燕祉祾添麻烦而折腾自己。
  可是和百里颉颃的相处,尚槎做的实在是太差了。且不说和他相处的全部几乎都是为了不妨碍燕祉祾,单说自己那么一次又一次的绝情,其实已然如同鸩毒,大概很伤那人的心了。
  所以尚槎咬了咬舌尖,最后忍不住轻轻的说道,“你还是恨我吧,百里颉颃……不然,我真的找不出一句话能安慰你一下了。”
  我知道我已经伤了你的心,而且很久很久了。既然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帮你抚平伤口,那就不如给你全部的情绪发泄,恨我恨到切肤割骨,总归能让你喘息一下,只要别这么苦着自己。
  尚槎真的是一个自私的人,一点儿也不圣人。所以他的无私和博大太有限,小到只肯在燕祉祾的背后偷偷释放,不能再分出来半分给任何人,莫说是一个百里颉颃,甚至于整个尚家,都仿佛和他无关。
  那样一个因为只关心自己所以才科举入仕途和自己的兄长同榜同朝,最后又因为要隐忍,才屈居史官之列的大才,胸怀的何止是治国安邦的策略,却还是过不了情关,为了一己私情步步为营。这样的尚槎,活得太孤独,活到被爱而无动于衷,眼里只有燕祉祾。因而当然更揉不得百里颉颃这颗珍珠,哪怕是磨成粉,还是耿耿于怀。
  所以这样的拒绝还是出于本心,所以这样的推诿还是因为不爱。可是相处了这么久,哪怕是朋友之间的礼貌,都让尚槎多多少少……于心不忍。
  最讨打的依旧是百里颉颃的回答,“都说过很多次,我不恨你,我还是爱你,而且,你不用觉得有什么不好。我不欠你的,你也不该着我的。”
  还是不恨吧,就是太遗憾了。一块冰都捂得化,一个狼崽子也养得熟,可是一个人就是没办法拴住心。就算再恨又能怎么样的?就算再怨又能怎么样呢?恨翻了天,怨塌了地,终究还是只剩下一个爱字释然不得。
  谁都明白,所以才不想说明白。爱都成了习惯,爱的是他,也是自己的时光,爱到最后就剩下爱了,别的都没必要计较。
  累了,不能再换了,动一次心就搭进去一辈子,人没有那么大的命把自己折腾的要死要活,爱情不是一切,一切也不是爱情。所以一切维持原状就刚刚好,没有什么不能忍受的——除了,再一次忍受。
  还是保持着笑颜的百里颉颃问尚槎的打算——也就是什么时候会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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