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的情书-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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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浪,应该就是给老杨家报仇来的。”
“他报仇要牵连这么多人?那他现在报完了吗?”
“谁知道。不过就这两个月,你不在本市,不知道,南风市一直都人心惶惶的。据说中央派下来的巡查队,马上要查到咱们南风市来了!呸,来了也好,吗的你看看,这些年南风市都乱成了什么样,老百姓出门都不敢走夜路。”
“这也是杨宽在报仇?那他这报仇的手段也太……”
“激进?还有更血腥的呢!我都不消得跟你说,杨少从前还杀过人。他为此还蹲了好几趟大狱,不过背后大概有人,关了没几天,又放出来。最长不超过八个月。”
“杀人!这都什么年代了,法治社会,他还真敢杀人放火!”
“说来话长,这都要怪李珊珊那个贱人。哎,李珊珊,那个说话很刻薄的女的,你不会忘了吧。她从前是南风市人民医院院长的女儿。别怪我骂她,她那是真贱,从前跟宽哥在一起的时候,就妖里妖气,不把咱兄弟当人看。给咱们使了好多绊子。后来她给宽哥下迷药,想睡了宽哥,没想到宽哥把你给睡了。那之后你逃了,不在天津,不知道那一阵宽哥后悔的呀。当时宽哥他爸的旧情人,也带着孩子来找他,闹得他不得脱身,没法到北京去找你。后来渐渐走出风声,都说这事是李珊珊做的,他去找李珊珊,把她和她的同伙都绑起来,扔进仓库拿刀比划,逼问她这事背后究竟是谁在出主意。李珊珊吓得尿崩,说出了平时教唆她的小弟的名字,宽哥走过去,一刀就捅破了那人的心脏。”
“那小弟本身也坏,教唆李珊珊这些富人家子女,到处抽麻嗑药,奸淫拐骗,自己就因为强奸未成年少女和卖粉,进过好几次局子,每次都被他认识的上层社会少爷们保出来,法律拿他没办法。恶狗一条,死不足惜。要我说,跟在李珊珊身边的喽啰们,基本都是群社会渣滓,逮一个杀一个准没错。可那是我第一次看别人杀人,尤其那时候大家年纪都不大,宽哥却杀得那么平静。杀完后,地上的血流出来,大家都很害怕。我偷偷问宽哥,这事以后怎么办,宽哥说,不怎么办,我扛着,你们等着。果然没几天,大家就被传去闻讯,审了几天,什么也没审出来,又都被放回来了。我们想,宽哥真厉害,这手眼大概能通天。”
听完这些消息后,我感到无比震惊,尤其是一想到杨宽在杀完人之后,居然毫无负担地进京,与我玩少年心事、情 爱游戏,整个人都不寒而栗。大脑一时停滞,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信息才好了。“那除了这个小弟,他后来还杀过人吗。”我喝了口酒,平静一下情绪问道。
“杀过,”高球斩钉截铁地说。“从那年到现在,宽哥手里,大概攒着三四条人命吧。不过我相信宽哥,他杀的都是坏人,十恶不赦,死有余辜。”
“他凭什么决定那些人十恶不赦死有余辜,他以为他是法庭,杀了他们他就代表正义了?不,这只会让他变得比他们更坏!”法律和正义的观念已经渗透到了我骨子里,律师的职业操守让我激动起来。
高球苦瓜脸喝了口酒,“唉,你不知道,杀人这事,做得好了,其实还挺有快感的……哎哎别说我三观不正啊。当然,我是不会去杀人的。可是宽哥,唉,人在那么扭曲的环境下长大,有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呢?你是当时不在场,不知道那种热血义气的氛围。至少在那几年,好些兄弟们都觉得,他杀得好,都想跟着他干。要不是宽哥一直罩着我,不让我碰脏活,说不定,我也会一时冲动,按捺不住走上歪道,你就见不到今天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我了。”
那天的谈话还有很多。我不想与他争论什么正义不正义的话题,于是在后来又问了问李珊珊,和杨宽母亲。高球说,李珊珊虽然人坏,可是对宽哥痴心一片。奈何她父亲当年开出了伪造的医学证明,在陷害宽哥他父亲的案子里,也占一份。因此宽哥弄得李父被撤职后就收手了,李珊珊是个女人,又是下一辈,倒没对她怎么样。只是李珊珊接受不了宽哥不爱她,又利用邪门歪道,怀上了宽哥的孩子。怀孕期间几次自杀,逼迫宽哥到美国去看她。宽哥对她说,孩子可以生,但他不会认。李父已经失势,支撑不了李珊珊豪华的生活方式,他养他们娘俩,在夏威夷定居一辈子。只是此生都不要想再见到他。李珊珊接受不了,加上她家人成天辱骂她,说她是扫把星,害李家落败,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受得了这个,孩子生下来后患上产后抑郁,没几天就跳楼自杀了。
至于宽哥母亲,高球说,惨啊,真惨。宽哥去看他妈墓地,是高球开车载他去的。在医院一番调查,找到一个肯说话的小护士,偷偷对宽哥说,他母亲根本没疯,只是被人强行关在精神病院,也不让她出去,也不让亲属来探访,十好几年,好好的一个正常人,被医生和几个护士天天折磨,医院里的好些人都看不下去,但是也没办法。后来人死了,说什么丝袜上吊自杀,完全也不是那么回事。死亡现场满地是血,哪可能上吊,根本是被变态医生活生生虐杀的。后来,在宽哥亲手杀的人里面,就有那个医生。
“够了,”我说。我从前只是模糊猜出一些真相,没想到全部真相加起来有这么吓人。我只需要一个解释,高球却给出了足以击溃我全世界的版本。
高球最后说,“真的,我一直以为你们俩分手只是暂时的……我以前也为宽哥对你的态度愤慨过,后来跟在他身边,日子久了,慢慢也就理解了他为什么这么做,最终还是为了保护你。出来混的,谁不知道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那都是放在自己心尖上,愿意用命保护的东西。我以前一直以为,等这事都过去,一切风平浪静,宽哥终于不用再过刀头舔血的日子,他就会回去找你。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回去找你呢……”
“我知道。”我看着高球模糊的醉眼,轻声说。因为我和杨宽都知道,在发生这么多事以后,我们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第 21 章
那之后我浑浑噩噩过了几天,除了给父母做饭,陪他们到医院复查,打药,再没做过其它事。日子变成纸页上的数字,哗哗跳过去了。有天晚上,母亲收拾我房间,“怎么把手机扔在沙发底下?”捡出来递给我,我长按开机,师兄和同事的问候短信汹涌蹦出,当然最多的,还是来自温彻的未接电话。
我想了想,没有给他回拨过去。
高球发来一条短信,“电话也打不通。你没事吧?”
我嘴上叼着袋牛奶,横躺到沙发上,单手打字,“没事,这几天陪我爸到医院检查,费事了些。”
“呵呵,伯父情况怎么样?”
“还行,医生说肿瘤细胞没有继续扩散。”
“那就好。那天我跟你聊完,我媳妇说你看着就是正派人,骂我不该跟你说那些道上杂七杂八的混账事,看把你都吓坏了。我没吓着你吧?”
“哪能。我还不知道你?咱们这么多年兄弟。”
“呵呵。”高球他们这批人不怎么上网,还以为“呵呵”是个十几年前那个天真无邪的词,老用它来表达善意。傻萌傻萌。“那天喝得很尽兴,我媳妇儿也很喜欢你,有空来我们家吃饭,你还没见过我们家小公主呢。”
“那必须的。一定。”
“对了,以后见到宽哥,千万别说那些事是我给你透露的。他能把我皮剥了。”
我吓唬他,“那可说不准,有机会再看吧。”
直到高球连发了几个“惊恐”“吓尿”的表情,我才优哉游哉打字,透过屏幕对他说,“呵呵,一定。”
我回到北京,活已经被分所那帮老头子抢着干完了。明域自成立以来所有的底,已经被律师团洗清,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我便知道这桩委托,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说不定明域上层,早和我们律所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协议。不过这些事情,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律师干的不过是这样的工作而已。干这行越久,就越发现它和正义没有多少关系。
分所的势力继续排挤我,我在明域的表现太招他们恨了,加上平时又不朋不党,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小团体,他们知道我孤家寡人,因此即便我回到了总部,也还是向管理层疯狂地攻击我。师兄动用上层职权,帮我挡掉了一部分,“这涉及到分所和总部由于分成不均,长期以来的人事斗争,背后其实是很大一盘棋。小镯子,多保重,师兄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师兄拍拍我肩膀,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去他的。”我无心看那帮老头子干瘪的嘴脸,干脆一次申完了好几年的年假。自从我爸病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忙着赚钱,已经好久没有过一个像样的假期,我是真的累了。
我网购了成堆的消毒水,在租住的二室一厅公寓内打扫卫生,跪在地上,从客厅每一块地板,一直擦到浴室每一道瓷砖缝隙。收藏了一堆家居、购物、健身和美食网站,平时没有时间看,这下一次看完,累了在家做瑜伽,给自己煮斯帕盖提。顺便还给自己订了每周一次飞大连的折扣往返机票,兴起就打车去机场,不到两小时已至海边,远离北京天空的雾霾,自由自在海滨跑步。
一个月胖了三斤,由于坚持锻炼,体脂率不升反降。我看着镜子里赤身果体的自己,匀净的皮肤包裹着一层健康的肌肉,脸部神情明亮,没有一丝阴霾。虽然比不上施瓦辛格,却也算积极向上大好青年,虽然街上某些欠揍的小孩,已经开始叫我帅大叔了。但自己看自己,总体上还是非常满意的,我便以为这堕落的单身日子可以永远过下去。
师兄摸鱼发微信给我说,“小镯子,没有你的律师界好寂寞。你真不回来了?”
“不想工作。”
“那你的IT界精英大富豪男友呢?最近他可是跟我投诉说,你连理他都不理。”
“不想结婚。”
“那你是旧情复燃,重又看上那个背景深不可测的前男友了?”
“不想恋爱。”
“那你想干嘛?”
“什么都不想干。”我叼着只笨娜娜,飞快打字说,“我觉得,现在这种活法就挺不错。这段时间我在家修身养性,也想开了,老人晚年就该过些正常的好日子,管它病不病。等过一阵,我把房子卖了,把工作辞掉,把我爸接到大连疗养,就再也不回北京吸毒气了。从此过上吃海鲜,吹海风,陪我爸妈在海边散步,一家三口天伦之乐的日子。”
“……”师兄那边打出一排省略号,片刻对我说,“你真是已经放弃了自己了。不要告诉我你还养了一条狗!”
“宾够!”我打开摄像头,举起新收养的奶球给他看,“这是我儿子,从路上捡到的纯种萨摩耶,捡它时候就乖乖的,洗干净之后可萌了,我准备把它也带离开北京,上周才刚打了疫苗。来,给叔叔问个好!”
小奶球吱呜一声,蓦地把头埋到沙发上抱枕里,把屁股对准唐遇。师兄在那头惨叫,“小镯子,你堕落得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我哈哈大笑。
真的,只要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就会发现,从前过的日子,都过得太苦了。不像人过的。而且人只要一旦想开,就会明白,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