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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鹤鸣于野-第27章

小说: 鹤鸣于野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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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沈秋暝逼近他,咄咄逼人,“若你一开始便不想让我牵扯进来,为何又要频频招惹我?”
  张知妄闭上眼,不再答话,沈秋暝也不觉失望,毕竟此人心机深沉,惯了遮掩欺瞒,就算问出什么来,必也并非实话,无非是武林盟会需他助拳,抑或是师尊遗命护他周全一类。又想起两人幼时情景,虽争强好胜,将对方视若强敌,却也算得上两小无猜的竹马之交;重逢之后,虽免不了算计利用,可张知妄对他回护之心也是真真切切,至于那不容于世的情愫,不管他再怎么试探,甚至壮着胆子步步紧逼,在如此生死未卜、危机重重之刻,以张知妄的身份地位、责任秉性,现下的这般含糊暗昧已是天幸了吧?
  “此事错确是在我,”张知妄喑哑道,“不该将你牵扯进来。”
  沈秋暝低头看着二人交缠双手,从心底涌起淡淡的倦意来,那倦意愈发浓烈,渐渐化作一片哀凉。
  “死生两茫茫,爱恨总难休。我不过是想在死前……见你一面。”
  沈秋暝猛然抬头,满眼的不可置信。张知妄依旧闭着眼,脸色更是惨白,更不复往日傲然镇静。
  活了三十年,沈秋暝始知何为心喜欲狂。
  星河天悬,灯火万家,天地浩大,无边风月。
  可眼前只看见此人,三千世界也唯有此人。
  一路的风尘疲惫,满心的猜疑伤怀皆被狂喜替代,再顾不得体面自傲,也顾不得人伦礼法,只欲将眼前人拥入怀中,恨不得拆吃入腹、融入骨血,自此再不分开。
  沈秋暝这般想,亦是这般做了,却未想到张知妄本就比他高上几分,又倚着栏杆,他这么一来,倒不似揽佳人入怀,反而如投怀送抱一般。
  怀里并非腰肢柔软的绝代佳人,呼吸之间是不甚名贵的檀香气息,可沈秋暝却从未觉得如此动情,像是前半生的浪荡漂泊终到了尽头,而一颗心也落到实处。
  他情不自禁,张知妄亦是魂销,将脸埋在沈秋暝一头青丝中,掩去激荡神情,继续哑声道,“还记得先前你离派时我奏与你的那曲平沙落雁么?若以禽鸟作比,你是那云边鸿雁,本该奋翅于九天之上,逍遥自得;而我却是山间孤鹤,除非在他乡死于非命,不然必将终老于鹤鸣,掌教授徒……我不怕千难万险,更不怕万人指谪,可我不仅怕师尊交予我的鹤鸣最终毁于我手,还怕……”
  他抬眼看这万丈青空,深吸一口气,“若是我侥幸得还,我怕将你困在鹤鸣山中不得自由,若是我不幸身死,我怕你如殷俭行一般茕茕独立,再不得开心颜。”
  “痴儿!”沈秋暝忍不住狠狠掐了他腰眼一下,“既是鸿雁,那必是寒来暑往,南飞北归,为何又会被你困在鹤鸣?我是你师弟,算是鹤鸣长老,寄居山中名正言顺。何况就算我因事离山,你就没听过寄雁传书么?”
  张知妄还来不及辩白,就听沈秋暝闷声道,“日后……莫要再诓骗我了罢?你先前怕是想错了,我可非殷俭行那般的痴心人,若你死了,我可不会年年日日时时刻刻地念着你。”
  张知妄低笑,“你最好狼心狗肺些把我忘了。”
  “呵呵,”沈秋暝冷冷道,“我偏不遂你的意,你一断气,我便拔剑自刎跟着你去。才不独活于世,帮你料理你那后事!”
  又是片刻寂然,张知妄忽而放声大笑,“也罢,是我庸人自扰。我再最后问你一遍,沈秋暝,你若是决意跟着我,从此以后便再无脱身可能,至于那些眠花醉柳之事更是休想,你可要想好了!”
  两人紧紧相贴,他朗声一笑带着沈秋暝都跟着颤栗起来,一字一顿道,“心如明月,永世不移!”
  张知妄不知想到什么,先是一怔,后又低低笑道:“朔风绕指我先笑,明月入怀君自知1。你看,这不是明月入怀了么?”他又寻到沈秋暝嘴唇,细细啃咬缠绵,含糊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作者有话要说:  1沈秋暝题在张知妄墙上的
  艾玛 俩孩子总算是算成了?
  师兄别扭得我都快无语了……
  下面就是情节线神马的 胜利在望 最多还有十五章就结束了 小太子在坑里头发都快白了 TAT
  就是好忙要是没有存稿 简直无法想象这文怎么更完

  ☆、第四章:拟把疏狂图一醉

  他二人互表衷情,前嫌尽释,在那秋光楼上厮磨了好一会才回曲池坊去。
  夜阑更深,早已到了宵禁,两人漫步在空无一人的街市上,颇为自在。
  “师傅死因我虽已知晓,”沈秋暝终是从雀跃中清醒过来,问出埋藏心底许久的疑惑,“以师傅的傲岸风骨,绝不可能畏难而退,自我了断,必是受他人胁迫所致。一派之尊竟被逼到如此地步,那人是谁?”
  张知妄一哂:“花好月圆、良辰美景之时,你竟说起这个,还真是会挑话说。”
  沈秋暝袍袖一甩,重重抽在他身上,“还有何事比为师尊昭雪,带鹤鸣上下全身而退更为紧要?”
  张知妄一闪身躲开,笑道:“别人那儿都是红袖添香解语花,偏只我摊上个如此凶悍的,秋暝郡望不在河东,为何也如此……”
  见沈秋暝眯起双眼,面色不善,他也不再打趣,正经起来,“师叔辈里的空明子、同辈的知悔师兄,你都已知晓。师傅当时匆匆将我与玄明子师叔派去九华,一是为了让我在武林中积累声名,好在之后接任,二来也是怕我留在派中一个不慎,为人所害。临行之时,师傅千叮咛万嘱咐让师叔与我小心行事,可不料自九华返程之时还是遭人暗害。当时若不是师叔拼死相救,恐怕我坟头的草都该有齐人高了。”
  沈秋暝心惊胆战,“那师叔当时可好?”
  张知妄叹息:“我只伤了左肩,师叔却伤及筋脉,故而之后派中比武他也未去,不然恐怕这掌门,他也是争得的。”
  “师叔闲云野鹤,自是无心于此,”沈秋暝拍拍他左肩,“何况就算师叔当时不受伤,怕也是胜不了你吧?你不是号称天资之高,武林百年难遇么?”
  明知他那句讽刺远过于吹捧,可张知妄听了这句还是禁不住勾起嘴角,轻咳一声,“此事其间隐情,你听我慢慢道来。”
  许是旅途劳顿,第二日日上三竿沈秋暝才堪堪起身。他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晃去饭堂用了早膳,便前往派中议事的正堂。一进门只见诸位长老都神色平和地望着自己,又见张知妄居中而坐,对他微微颌首,显是已为他在诸人面前开脱过了。
  沈秋暝对几位师叔师兄拱手作揖,笑道,“去而复返,不讲信义,此番秋暝现眼了。”
  诸人自是笑吟吟地一番客套,沈秋暝又对林知非腆着脸笑道,“师兄那两瓶灵药我还未赶上用,若是师兄心疼了,师弟我自会原样奉还。”
  林知非哭笑不得地看他,“那药虽是稀奇,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你之后还得去北疆,总归还是能用到的。”
  玄明子亦在一旁道,“虽有了灵丹妙药,行走江湖却也要小心谨慎,切莫托大。”
  此番与鹤鸣众人重聚,沈秋暝一直未有机会与玄明子单独叙话,说来也怪,玄明子号称“侠道”,性情恢宏疏狂,与沈秋暝很是相类,也是个知交满天涯的人物。可沈秋暝在派内时却于他不甚稔熟,除去偶有几次玄明子代唐照临授课外,几乎与此人毫无交集,或许是常去监院受罚的缘故,反而与古板端肃的正明子最常打交道。
  “师叔教导的是。”沈秋暝低头行礼,却听张知妄传音道,“今日约了殷庄主一道去伯伦居,你先去寻他,我处理些派务。”
  于是寻了个由头,沈秋暝便匆匆告辞,张知妄状若无意地瞥了眼他的背影,却听林知非慨叹道,“两位师弟比起幼时,更是情好日密,师尊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张知妄对上他正直无比的目光,面不红心不跳,“我二人自会想扶相依,定不负师傅师兄所望。”
  张知妄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秋暝正与殷俭行推杯换盏,桌上七七八八摆着数个酒坛,却只有一碟花生米权当小菜。
  “师兄,你来的正好,殷庄主慷慨解囊请咱们吃菜喝酒。”沈秋暝没好气道。
  殷俭行端起酒杯对他笑笑,“许久未喝的如此畅快了。”
  张知妄一阵无语,摇摇头,吩咐小厮前去加菜。
  另一边那二人还在说着醉话,沈秋暝借着酒意问:“世人皆说你一夜白头乃是为情所困,我一直好奇,让富甲天下的殷庄主如此魂牵梦萦、不得解脱之人该是如何的仙姿绝色?”
  殷俭行抿了口酒:“再如何绝色,也不过是个死人。”
  张知妄蹙眉,坐到沈秋暝身侧,轻扣他的脉门,见他脉象强健才放下心来。
  殷俭行注意到他动作,醉眼朦胧:“更何况与人相知相许,哪里仅仅是看姿色?”
  沈秋暝满脸惊异,“不看姿色看什么?”
  张知妄的手指又用了几分力,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秋暝。
  大概是酒壮怂人胆,沈秋暝竟理直气壮道,“不然同样都是师兄弟,为何我偏偏看中他?若是他长成知非师兄那样,你看我……”
  “你如何?”张知妄柔声问。
  他冰雪容颜上绽出一抹春花之笑,让沈秋暝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又见殷俭行在一旁黯然销魂,不由出言宽解道,“庄主也不必太过悲切,若是你所爱之人见你今日形状,怕也不会好受。”
  殷俭行抬眼看他,指指张知妄,“他知晓其中原委,日后让他告诉你便是。至于我殷俭行情感动天、痴心一片这般的传言,以后不必听信。我不过是个追名逐利的活死人,早就没了心失了窍,这些话倒还真的是捧杀我了。”
  沈秋暝听得愣怔,张知妄却轻轻在桌下执了他手,轻轻捏了捏。
  “也罢,”殷俭行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扔给小二,又打开一坛酒,对着他们清浅一笑,“再过半个时辰,我怕就要醉倒了,你们自便罢。”
  剩下二人面面相觑,果不其然,只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殷俭行便扔了酒坛醉死在桌上,厢房里一片浓郁酒气。
  “果然言而有信。”沈秋暝喃喃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此恨不关风与月

  请客的昏昏倒地,主客也醉的七晕八素,作陪的留着也没意趣,张知妄便差了殷庄的小童将殷俭行送回去,他自己背着沈秋暝慢慢往回走。
  听闻靖西王数十万大军进了京畿道,陈兵凤翔府,长安城内自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城门时开时闭,往来的皆是风尘仆仆的斥候。
  “听闻……”沈秋暝打了个酒嗝,湿热酒气喷在张知妄脸上,“听闻朝廷动了南衙府军,还求了吐蕃援兵,西蜀王那里戡乱有望,咱们就快能回去了。回鹤鸣之后,我便向正明子师叔请命,娶了你可好?我保证不纳妾,也不要你嫁妆。”
  张知妄极嫌弃地扭过头,“醉话连篇,斯文扫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秋暝倒是认真得很,扯住他的袖子不放,“回去禀明了高堂,我就去鹤鸣娶你。”
  张知妄摇头失笑,也不管他是否晓事,柔声道:“谁娶谁嫁,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你有这份心也算是不错,不过禀明高堂倒也不必,我张知妄不是闺阁女子,用不着这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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