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冢(上_下古装)_by_奈斯-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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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叠枫眉心微紧,道:“太后难道……?”
叶太后摇摇头,道:“并非真正照面,只是偶然一瞥而已。”略略一顿,续道:“那年夏天,京郊的翠曲塘里荷花开得极好,先帝便想出宫赏荷。去翠曲塘的路上经过帘云别院,其时先帝与禄王已有数月未见,于是转进了别院,想邀禄王一并往翠曲塘去。当时京中多数权贵皆知,禄王为了个稀世美人在京郊封地置了间大宅,不理朝事已逾半年之久,先帝到底也好奇这美人模样。我在屋外等候先帝时,自那窗格之间隐隐看见那人眉目,的确是青山远黛,月上星辰。”
这段往事早在玉华山下就听莫润升说过,南叠枫视线轻移,落在汪云崇不甚安稳的睡颜上,掌心轻吐的真气缓缓加厚。
叶太后转过身走了过来,步履轻缓:“百川山庄历来不涉朝事,叶剪繁竟然让你知晓这些,可知是害了你。”
此句一出,几乎已是默认叶剪繁所言为实。
“皇上先前在百川山庄时曾对在下说,祺王早有篡权之心,但缺时机而已。而御囿之事便是皇上顺水推舟,让祺王反给天下人看。”南叠枫弯眉微微一抬,续道:“如今看来,皇上……应是得知禄王世子尚在人世,想要寻他出来罢。”
叶太后面色深沉,乌亮依旧的眸中掩着道不明的情绪,道:“世子是汪云崇。”
“就算是汪云崇,”南叠枫眼角一紧,道:“太后难道没有想过一样除掉?”
过往诸事全盘揭开,叶太后反倒愈加从容起来,道:“宫中之事,历朝历代一样错综,南庄主以江湖义气度之,未免简单了。”
“皇上亲政七年,天下和顺、百姓乐居,唯二潜患不过轩成与祺王,在下的确不懂,找这个世子,又有何用?”
“一山岂能容二虎,”叶太后轻轻抬眼,道,“南庄主既知祺王是潜患之一,难道却不知,这世子一旦知晓自己与皇上身世之后,不成为唯三之患?百川山庄庄主亦是统领江湖之人,试问这天下,经得起几位主子的折腾?”
南叠枫胸口一震,连带着手心渡出的真气都是一滞。
“君临四方的至高无上太过诱人,”叶太后浅浅叹出一口气,“哀家在这宫中住了几十年,已是看得清清楚楚,把任何一人推到这个浪尖上,不动心的,即便不是又傻又呆,也定是另有牵绊。敢问南庄主,在尚未寻到皇上之前,世子与南庄主私里,可曾做过皇上已遭不测的预想?”
南叠枫微一犹豫,还是点了一下头。
“那么,”叶太后续道,“若是如此,世子将作何打算呢?”
南叠枫一时哑然。
当日在芙蓉峰,自己的确问过汪云崇,若是皇上真的出了意外,会不会将这天下拱手交给祺王。
而他的答案,是否定。
是呵,这偌大的天下,经得起几轮翻覆?
太后与皇上此举,虽是出于私心,掩盖陈年的帝家丑闻以稳固至尊之位,但却实在的,是对黎明苍生,最好的交代。
握住汪云崇右手的指尖微微紧了紧,南叠枫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屋中沉默半晌。
叶太后掀开茶盖欲饮,却发觉盏中茶汁早已喝完,下意识地想唤侍女进来添茶,却又猛然想起此时情境不便,于是又将茶盖盖了回去,道:“他的几位情人,我都知道。”
南叠枫抬眼起来,眸中璃光粼粼。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禄王爷云幽。
“昭武将军的独女汪雪饶、阳灵教明主风溏、天下第一人陵鹤子……还有宁添南。”叶太后嘴角扯出一丝浅淡的苦笑,道,“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
南叠枫并不应声,只等叶太后续话。
叶太后眉眼微垂,保养得极好的双手交叠在膝上,已经陷入飘逝许久的回忆:“我和雪饶是手帕之交,家中同是将门出身又品级相近,我和她年纪也相仿,自然就亲近起来。那时先帝是太子身份,起居教导都与其余皇子不同,我们虽是大将之后,也难得与太子缘谋一面,却反倒是和禄王渐渐熟络起来。他这个人呢……千好万好,就是喜欢漂亮精致的一切东西,偏偏他对人好时不遗余力,教人招架不住。
“当年叶、汪两家表面虽是亲近,内里却有些较劲,叶家有将门之称已久,近几代后人却不甚争气未出大材,而汪乾虽被封昭武将军,却是贫贱出身,到我和雪饶及笄,两家的较量便成了我二人的婚事。当年太子选妃,门庭最为光耀的,不外礼部总代钟瑾、以及叶、汪两家,最后昭淳皇后做主,我做了太子妃,而雪饶则嫁了禄王爷。”
叶太后略略一停,抬眼看向南叠枫,道:“禄王那个时候与风溏尚未了断,却又新招惹上你师父,他自己怕是也厘不清心中所想,一度想娶你师父为妃,你师父大抵也不愿涉这宫廷浑水,到底是没有答应。这个时候昭醇皇后却要把雪饶册给禄王做王妃,他哪里肯应?昭醇皇后极疼这个幼子,最后妥协下来,让禄王娶雪饶为妾。
“堂堂昭武将军的独女,未能位及东宫也便罢了,竟嫁作禄王为妾,直让汪家一时成为京中权门笑资。城中更有盛传,说雪饶得知消息之后一度几近半疯,连夜闯进叶家理论。也只有我知道,雪饶是真的高兴。”
南叠枫听到此处,眉间微微一动,道:“太后既知禄王爷与风溏之事……难道太后早就知道禄王爷是阳灵教暗主?”
叶太后浅吸了一口气,直好身子,重又自回忆之中回到身为太后的威仪,道:“哀家一直知道。”
“阳灵教祸乱江湖数十年,早已是武林首患,太后怎能任由禄王去做暗主毫不阻拦?”
“江湖?”叶太后眼风微斜,道:“南庄主还是不明白,朝权与江湖,是不同的。况且,南庄主只是想到禄王为何要做这暗主,却怎么不想,阳灵教中奇人异士几多,他为何做得了暗主?”
南叠枫猛得一怔,这个问题,不仅自己不曾料过,就连汪云崇、呼延铎、叶剪繁等人,竟都未曾思及。
“都说禄王在做皇子时便对皇位无甚顾盼,其实这皆是昭醇皇后的自幼循导,自古立长立嫡,先帝又在幼年时便显出天下之主的霸气,昭醇皇后自是力扶长子,而这次子,便极尽疼宠,由他择其所好。”叶太后微微一顿,续道,“禄王好音律,世人皆知,但是很少人知道禄王对武学极有天分,未及弱冠,大内兵侍、十二卫之中已无一人是他对手。若非如此,陵鹤子或者宁添南又怎会与他结识?”
南叠枫垂首拧眉,如陵鹤子和宁添南这般人物,寻常人哪怕是功贵权门,又怎能轻易接近得了?若非有舍我其谁的独道,又怎能让这些个风口浪尖上的人为他倾心颠倒?而关于禄王,又到底还有多少遗漏却要命的细节?
“所以……”南叠枫抬起头,道,“禄王做阳灵教暗主的原因,是……”
叶太后凤目缓缓一瞬,道:“阳灵教中,有当年仙派失落的一小部分至境心法。”
南叠枫瞬时瞪大双眼。
忽得门外一阵急促碎步,方才更换水盆的那个侍女不顾阻拦一把推开屋门,不等叶太后动怒斥责,扶着狂跳不已的胸口喘气道:“太后,祺王、祺王爷在长庆宫门、门口,说要、要见太后!
叶太后与南叠枫对视一眼,还不及说话,却听屋墙外一阵窸窣却齐整密织的脚步,夹带着兵刃在奔走中摩擦铠甲的轻微撞击声,南叠枫转头向窗格方向看去,但见人影往来晃动,长庆宫外竟是被整装的军士围了个水泄不通。
叶太后拍桌而起,怒道:“云肃好大的胆子!这些禁军反了么!”
南叠枫也倏地站了起来,凝神听了一阵外面的动静,皱眉道:“不是禁军,是佟将军的人。”
叶太后将门出身,虽在宫中谨言慎行了数十年,却到底是血性脾气,听闻这外面围着的是佟耀顶部下,更是光火,长袖一挥便往门外走去。
南叠枫看了一眼榻上依然深眠的汪云崇,松开渡进真气的右手,跟了上去。
“把殿厅的窗格都打开,”叶太后边走边吩咐,“我倒看看谁敢闯进长庆宫一步!”
密闭整夜的窗格被一众侍女太监纷纷打开,早间温热的光线映着殿外军士闪亮的兵刃投入殿中,晃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厚重的宫门被徐徐拉开,南叠枫加快两步赶上,拦在叶太后身前,抢出了长庆宫大门。
云肃略一眯眼,见这当先而出的是南叠枫,扬手一挥,立时周围军士数十支明晃晃的长刃铿锵倒落,直指南叠枫。
“住手!”门内一声喝斥,叶太后缓步踱出,目光森冷地看向云肃,道:“未领圣谕和哀家诏令,竟在长庆宫门外支起这般架式,云肃,你这是要反么!”
叶太后居后宫之首三十余年,自小又是叶家将门长大,盛怒起来气势惊人,何况这一出口便是以“谋反”之罪质问,竟让云肃都是一怔。
“太后误会,”云肃躬身行了一礼,道:“不过,南叠枫擅闯皇宫,这是死罪,太后却任其容身,实有不妥。”
叶太后柳眉倒竖,道:“你在向哀家问罪?!”?
南叠枫星眸浅瞬,目光缓缓掠过长庆宫四周全副整装的军士——太后鸾驾已然在此,这些人按制该行跪礼,却到此时也未见动作,佟耀顶反意早现。
果然,但见佟耀顶上前两步,打断云肃将要出口的解释,道:“太后不明因果被这小贼所欺,王爷不必过虑,拿下此人后太后自会明白。”说着右手一扬,顿时数十兵士奔扑而上,直取南叠枫。
南叠枫早有应对,佟耀顶最后一字落地之时,回头飞速地道了一声:“太后,失礼。”掌中内劲一吐便将叶太后推进宫门内,顺手拉过门环闭紧宫门,随即抽过身边护守长庆宫的侍卫佩刃,跃身迎了上去。
刀剑交锋撞出断续的十余朵火花,金属摩擦的锐响接连,霎时已拆过十余招,南叠枫横剑挡去一人斜劈而来的刀锋,手腕一转剑尖直递到那人腕间,此时剑锋竟能再次一转直抹那人脖颈而去,一道血光划过,面前已倒下两人。云肃与佟耀顶此时反意已揭,若是守不住此关,长清宫内的太后和汪云崇怕都要遭殃,南叠枫心意早决,下手毫不留情,长剑翻转之间,又有三人倒地。
一炷香之时过去,燥热随着日头攀升慢慢袭卷而来,南叠枫额际早已布满汗珠,一袭蓝衣在一片刀光剑影冷银铠甲中尤为夺目,轻灵身子翻跃之间换来暗血飞溅,长庆宫前血染玉砖,哀声连天。
三刻已过,南叠枫侧身避过刀刃,手中长剑倒转刺倒身后一人,抽剑而出正欲递剑连招,却蓦地胸口一突,真气略微一顿,手上慢了半瞬,被正面袭来一人逮住空隙,刀锋抹过右臂,拉出一条血口,南叠枫吃痛眉心一拢,剑光一闪却已然抹过那人咽喉。
南叠枫心中暗叫糟糕,方才为了渡真气给汪云崇耗去太多劲力,未想不到半个时辰这真气已然现出不济,但眼下情形哪里由得多想?
佟耀顶眼角微微一眯,他多年驰骋沙场,看过的外敌高手亦不在少数,只这一下便已明白南叠枫真气不济,连带原因也猜了个十之八九,于是嘴角一弯,扬声道:“南庄主何苦?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