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色怀春-第3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打发走了小福子,伊宫抬脚向明月宫走去。那里的地下有一座南宫淮亲自监工修建的地牢,里面,关着她仅有的亲人——景春。
沿着花石铺就的石道一路走,穿过明月宫内的御苑,便是那地牢的入口。入口处是一毫无装饰的石门门洞,洞口由两名侍卫把守,需有合符才可入内。
门洞外,张太医已等候许久。伊宫见到张太医,急急快走几步:“劳大人久等了。”张太医一拱手,算是与伊宫打过了招呼。
伊宫从缝于袖管中的内袋内拿出了南宫淮先前交给她的合符,上前交给了守门的侍卫:“有劳。”
侍卫见伊宫对自己略点了点头,也自然地回了一礼。待他将合符确认了之后,点了火把,领着伊宫与张太医进了石门。
进入石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密道。此道位于明月宫水道之下,所以潮湿阴冷,石壁间还可隐约听闻水滴声。石壁上,每隔三步就设有一座壁灯,灯内燃了灯油,却依然幽幽暗暗。那侍卫手里的火把只能照亮一人左右的距离,伊宫与张太医不得不紧跟在他身后,才不至于磕碰到密道内凹凸不平的墙面。
“伊宫姑娘,陛下跟我说景大人找到了彻底根治疫症的药方,真有此事?”张太医到现在,也还是纳闷着:“若此事当真,只怕仅凭老臣与景大人两人,不能很快将药方提炼出来。”
伊宫眼睛只顾盯着前方,嘴里却喃喃道:“张大人,景大人此时身份特殊,此事还是不要张扬为妙。”
伊宫一句话,便点明了利害。景春在祭天台内被指与朱云密谋,如若此症真只有他能医治,怕只会做实了旁人对他的猜疑。
张太医心知是自己思量不够,暗自有些自责。他“唉唉”了两声,跟在伊宫后面的步子又加快了几步。
伊宫匆忙回头看了张太医一眼,接着说道:“张大人,若是景大人真将方子炼好了,就按陛下的旨意,对外称是您的功劳。”
前面一番话已让张太医心思明了了许多,所以,此番话下来,他只是“嗯”了一声。
穿过长长的密道,远远可见一处透着亮光的拱型石门。侍卫还未到洞口,便停了脚步,回身道:“景大人就在此处,伊宫娘娘与张大人,请。”
伊宫与张太医谢过侍卫,便朝那亮处走去。
过了石门,便是一开阔地。
百尺见方的地儿,左右两边辟了两间牢房,束之铁栏。牢房内铺了满地的稻草杆,由于时间久远,早已发黑发软。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地面上,如盘绕吐信的蛇。
伊宫与张太医的脚掌才刚落地,一道人影便晃到了他们面前。
“张大人,景儿等你好久了。我托夏候大哥叫您带的东西,您有带么?”来人,正是景春。他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额上都蒙了层细汗。
张太医被景春的着急也带着心慌起来,他一路肩背着那药箱都不觉着重,此刻却异常让人觉得肩膀酸疼:“带了带了,药材和工具,一样不落。”
景春还没等张太医卸了药箱,就急不可耐地翻找起来。他先是拿出了一个布袋,将里面整齐刬一插摆好的银针,按长短粗细一根根拔了出来。接着,又将右臂的衣袖捞了起来,从肩窝处沿着手臂一路下了好几针。
伊宫看景春整条右臂上,有一道细细的像是血管样的黑线,从他的肩膀处一直延伸到了掌心。那几根银针扎下去后,那条细线似是又粗了些,看得她一阵心疼。
她看了看室内,两边的牢房里都只简单地陈列着一张床,除此外再无其他。倒是两个牢房间的空地上,放着张小桌,上面摆放了文房四宝。还有几个药灶,放在靠墙的地方。
整个空旷的石洞内,亮着好几盏的油灯,显得格外明亮。地面上落着满是写着字的纸,桌面上堆得更是吓人。伊宫看着这场景,觉得自己只要一抬脚,便会踩在那些零乱散落的纸页上:“你弄了一晚上?”问出口时,已是陈述。
景春正专注地与张太医将药材细细分类,伊宫出口询问后,他也只是匆匆抬头回了句:“嗯,一进来就开始弄了。中间夏候大人来了一次,正巧让他带了些东西进来。”
伊宫看景春是真忙得紧,索性也没再打扰他。她弯着腰准备将地上那些纸收收好,却在手碰到纸面的那一秒,听到景春的惊呼:“我的好姐姐,别碰!!那是我想出来的药方!”
伊宫疑惑地抬头,正想责备他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放放好。没想到,正瞧见景春手掌心一道细细的刀痕。她一把扯过景春的手来细看,问道:“这又是怎么弄的?”
景春一时有些反应不及,想将手收回时却发现伊宫握得实在牢。
他有些错愕,却又明白伊宫是在为他着急。于是只能斟酌着用词回答,以免多添了伊宫的担心:“之前张太医一直没把我要的东西带来。我想,那毒在我身上,血液里总有些毒素,我正好可以借现有的东西试着将解药写出来。。。所以。。。借了门口侍卫大人的配刀。”说完,他指了指墙脚药罐里搁着的几碗药。
伊宫心内百转千回,但也还真想不出一句适合的话来说景春。末了,她也只能狠瞪一下那人,嘱他句“小心一点”。
【4】
张太医将景春列的方子都一一细看过,挑拣了几张出来,依着自己行医多年的经验修改了几处。他的医术在整个淮南国尚属高明,却也不得不赞叹景春所懂得的药理知识。
景春坐在石洞内的那张方桌前,将右臂平摊着伸展在桌面上。刚才扎针下去之后,举目望去,便能看到景春手心汇聚起来一团黑色,隐在皮肉之下。
景春盯着他自己的手掌,额上不断有汗冒出来,他眉头皱在一起,牙也咬得死紧。伊宫在一旁看着,仿佛都能感受到他的难受。
“好姐姐,将那罐药盛给我。”景春说得吃力,只能勉强扭过头去用眼神指引伊宫找到正确的方向。
伊宫连忙点头去盛,端起药罐时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张大人,准备好了么?”景春问。
张太医自然知道景春的打算,他点点头,从药箱中取出了一把匕首,用药酒消了毒,递给景春。
景春接过,回头看到整个手心都呈现出了黑气。然后,他又取了个空碗放在桌面上。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将手臂上扎着的银针一根根又拔了下来。
“嗞拉”一声,匕首的刀刃就这么利索地在景春手心划了道十几厘米长的口子。景春丢掉匕首,用空出的左手箍住自己右手的手腕,尽量将体内的毒血逼出。
黑色的血液如细流般注入碗中,粘绸地一滴缚着一滴,竟似不会断线般。顺着那股血流,甚至可以在其中看到几只蠕动着的虫类,虽看不清楚全貌,却能辨出它们是活物。
等血流刚一转红,张太医立刻取了止血的药粉与绷带,将景春的伤口作了包扎。伊宫也将那碗景春叫她取的汤药递上,让他喝下。两样东西都是止血用的,却无法止住那随脉膊一同跳跃着的辣痛。
伊宫本想取张锦帕为景春拭汗,但景春死抿着唇坐在椅子上,紧紧闭着的眼睑上睫毛抖得利害。他不叫一声痛,也不哼一声疼,就这么默默挨着,盼着疼痛能减轻一点点。伊宫收了锦帕,只候在他身边。
“张大人。”景春从嘴里咬出几个字。
张太医会意,从那碗发黑的血水中挑出几只小虫,即刻开始用景春写的方子试炼。看能否找到与毒虫毒性相克的药材。
景春没让自己休息太久,只等疼痛不那么难熬时,便重新站了起来。
景春与张太医一道,在厚厚的纸堆上描描写写。试过的药材,用朱砂的红墨勾出。若有效,则画勾,否则,即圈叉。
从头到尾,景春一直是用左手书写。伊宫记得这孩子分明不是左撇子,想着想着,好像有什么答案已经浮在了心中。
“母亲说过,舅舅素爱用左手执笔。”景春只轻描谈写,与书写间提了一提。
伊宫微叹气,对了,她那弟弟是有这个习惯的。
景春虽用左手也能书写,但那手前些日子断过骨,没写几个字,便酸软发颤。他心里痛恨自己没出息,堂堂男子汉,总是弱不禁风的样子。然后,一咬牙,越发用力地握了笔杆。
两个人忙活了整整一天一夜,等再一次牢房外迎来天明时,张太医握着张药方笑得老泪纵痕。
“老臣。。。老臣。。。即刻给陛下送去。”张太医都顾不得收拾他那形影不离的药箱,拽着药方提脚就往出口走。
景春和伊宫看他突然矫健如豹的身手,都不约而同噗地一笑。心里却是真心开怀。
直到,张太医消失在石拱门处的身影,突然传来句惊讶地:“陛下、夏候大人!”
景春和伊宫,又同时止了笑容。
其实,景春在昨晚就发现了。石洞内烛火明亮,石洞外幽幽暗暗。却有两个身影,歪歪扭扭地映在地面上,伴了他们整整一天一夜。
看张太医瞪了铜铃大的眼睛盯着自己,又吓得连忙下跪,南宫淮只觉得自己一整天的躲藏都破了功。他没有走进拱门,还是停在外面,接过了药方。
然后,又在张太医继续目瞪口呆的注视中,领着夏候浅,沿着密道走了回去。
【5】
出了密道,就离开了地牢。走在御苑内,四周的灌木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南宫淮听到夏候浅本一直跟着自己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会心一笑地转过身:“夏候大哥,是有话要对淮弟说么?”
夏候浅就是讨厌南宫淮那料事如神的模样,他有些泄气自己与南宫淮对恃时总是略低一筹的样子。
“陛下。。。”夏候浅单膝跪下,手随势就握住了挂在腰间的那坠口哨:“臣请旨,想要北上前去协助秦筝秦大人。只要陛下能告诉我他的行踪。。。”
请旨?南宫淮觉得夏候浅越来越懂得为官之道了。要是在以前,他定会完全不知会自己,率着他那群江湖义士,掘地三尺也会将人找到。
夏候浅跪在地上,觉得头顶南宫淮的气息轻浅得渗人。他吞了吞口水,又接到:“臣还是会。。。”
“去吧!”没料到,南宫淮却是轻而易举地答应了:“不过,这次。。。”
夏候浅听南宫淮话只说了开头,便抬起头去看南宫淮,想听他将话说完。却是看到,那张岁月里日渐长大却再少露出的笑颜,弯着嘴角一双眼睛也盈盈柔和:“这次,可把人抓牢了。”
两个人相处也快十年。这十年间,道不破说不出的情事,藏不住掩不掉的心思,也就在此刻,由淡淡的一句话化为了无形。
从未说出口,今后也将不再提起。。。
【6】
张太医走后,牢房中只剩了景春与伊宫。伊宫将景春扶到了牢房内的木床上,让人先躺下休息。
景春仰面卧在床上,心里思量着自己今后的去处。他不知道自己会否还要被关在这地牢里。其实,说是“关”实在不妥。从进来那天到现在,从没有一次拷问,牢门也从未有一次上锁。门外的侍卫虽不准他大摇大摆地出去,却对他除此之外的任何行动不加干涉。
他需要什么,总会由夏候浅送进来。他想不到的,夏候浅也能带来。
其实,静静地待在这里,再不与外界有关系,也很好。。。
嘴里刚才喝进的药也还泛着苦味,景春却由着自己越想越出神。身体乏,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