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求-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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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上的人,都供认不讳,就差如何发落。朱炽想起宁王,首犯是自己的叔叔,要追究株连九族罪过,他和朱旻不也成了被杀头的对象?朱炽感觉好笑。宁王尚未罗网,就算拘捕到案也不是他能发落的,朱旻只给他处决外臣的权利。朱炽将名单上有名字的人被判株连三族,另加子女。这样也算替朱旻斩草除根,以儆效尤。
宁王的根据地是在国土西部,他在东北边,假消息已经放出去,宁王也没空再次核实。他这边处决人犯并不会妨碍西部的战况。朱炽决定,过个三五日,就把这些人的罪名公布出去,当街问斩,让监狱松快、松开。
该批的都批了,该写的奏折也写了完了,朱炽终于从文件中解脱出来,正想好好休息休息。院子里乱了起来,韩羽替他出去看看。过了会,后院安静下来,韩羽进来向他报告:“陈天佑夜闯府邸,现已拿下。”
“来的还真快。”朱炽嘟囔,却毫不意外。他白天就听说陈天佑返回肖掌柜店中,被看守在那的人发现,但他逃脱了。朱炽说那几人是废物的同时,也在衡量陈天佑不愧是武进士的能力。
肖掌柜老奸巨猾,看出朱炽是在试探陈天佑的本事,就没告诉他孙金就是炎王朱炽,只说炎王爱才,让他凭本事潜入炎王住处求情,才有一线生机。陈天佑被看守发现,也没空问肖掌柜怎么知道炎王爱才,他只打听出,城内尚无处决人犯的消息,匆匆离去。
陈敬宗曾任高官,对陈天佑讲过朝廷办事的流程。其中钦差握有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何况这次主管此事的人是皇亲。王爷更有这个权利。谋逆之罪没什么可审批的,炎王出发前肯定已经得到圣意。陈天佑上京需要时间,就算一切顺利见到皇上,皇上也未必会听他的冤情。他父亲是被罢官的,本来就不得皇上喜欢,还粘上造反一事。山高皇帝远,皇上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就算有心听,等下了旨,这边说不定早就人头落地。与其舍近求远,不如先确认家人的情况,向督办此事的人申冤。抱定这个打算,陈天佑才改道回来。
两次逃走都让他负伤,他没空等伤口愈合,带伤潜入炎王临时住所,果然还是太勉强。没见到炎王,自己反被抓。
朱炽从来没干过正事,头一次就是这么大的任务,虽然有人帮他,更有朱旻、圣恩在幕后掌控全局,他也累得不行。早就想睡觉,可冷文星催他要批文要的紧,其实冷文星比他忙的更加焦头烂额,案卷多的可以论斤称。名单上的人容易处理,反倒是那些上不了名单的人,需要一一查实,冷文星夜以继日升堂问案,眼圈都黑了。朱炽见冷文星这般勤奋,不甘心被他视自己怠惰,延误公事,只好硬着头皮书写。这会两眼皮打架,那有精力理会陈天佑。让人把他关如大牢,先让他们父子团聚一晚上。他则拉着韩羽上床睡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陈天佑不甘心被抓,一直喊冤要见朱炽,可换来的是被压入大牢。唯一庆幸的是,他和陈敬宗关在一起。一个老迈,一个遍体鳞伤,可都还活着,父子相见泪双行。相互搀扶时,彼此手脚的锁链,哗啦作响,更令人心酸。
这里是男牢房,陈天佑见不到母亲和姐姐。这次牵连人数较多,程思明那样重大的死刑犯被关在其他监狱。朱炽明知道藏有谋逆名单的画是怎么到陈家的,可一直没说,陈敬宗又见不到程思明,所以他一直百思不解。见了儿子双方问了好后,陈敬宗就开始说起画的事。陈天佑在朱炽晒书时见过那幅画,以为是程思明借陈夫人过生日,又送画来恶心陈敬宗,也没特意问陈夫人。
陈天佑以为孙金是为了金钱和怨气,而将看到的东西告诉冷文星。可现在听被关到同一牢房的老仆人说,那幅画根本不是他们家的东西,孙金又在陈天佑面前假设宁王谋反时他会如何做的问题,孙金一下变得很可疑。可孙金是小脚色,幕后必然有主使者。能这样栽赃他们的只有程思明,但他们不懂,这种手段只有像现在,宁王造反失败才能成功把陈家下大狱,程思明效力宁王,不可能期望这种事发生。难道是程思明想拉他们入伙?可这种手段太不高明,只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这个问题困扰他们一夜。
冷文星拿到他要的东西,就不来烦朱炽,任由他睡到第二天中午。期间,韩羽不依不饶的拉朱炽起来吃饭,朱炽发觉自己越来越拗不过韩羽,只好先把自己喂完,在继续补觉。等朱炽想起陈天佑,也有精神理会他时,已经下午。
朱炽问韩羽:“你觉得陈天佑这人功夫如何?”
“有些实力。”
“和你比呢?”
“这要交过手才能知道。”
“昨晚不是你抓住他的?”
“之前的逃亡已经让他负伤,保护王爷的都是高手,轮不到属下出场,他就被擒了。”
“这么说,要你试探他的功夫,还得等他伤好了。”
“是。不过他能两次逃脱锦衣卫精英的追捕,这人实力不弱。王爷您很在意他?”
“你也清楚。本王虽然努力了,但这次能顺利揪出宁王,并不是本王的功劳,在别人眼里本王只是坐享其成。但如果能为朝廷挖掘人才,也不枉此行。本王也算有自己的成就。”
那些虚伪的奉承话,别人早就说过,韩羽再说也没什么新鲜的,也拍不到朱炽马屁,还不如认同朱炽感受。“王爷抬举陈天佑的用心属下能理解,只是他们一家子那样对待过王爷……”
“所以才可恨。”朱炽并没忘记这些。“尤其他爹,那样对我,如果就这么帮陈家洗脱冤情,给陈天佑出人头地的机会,太便宜他。这口气本王咽不下。”
“王爷想怎么做?”
朱炽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这样……”
朱炽跟韩羽串通好,由韩羽提审陈天佑。
陈天佑上得堂来,听说审他的人又是韩羽。昨天在牢房,陈敬宗就觉奇怪。主审官应该是冷文星。不知何故,领兵的将军到提审他们。难道是忙不过来?可这不和法制。这次轮到陈天佑,他认得韩羽,昨夜在炎王住所出现过。一听说是因为他昨夜的举动,王爷让韩羽代审,陈天佑也不去计较之前的不合理,赶忙陈述自己的冤情。
他到没向家人那样一口咬定孙金栽赃陷害他,只是说这件事很蹊跷,想和孙金对质。朱炽就大摇大摆的在韩羽的传唤下上堂作证。
这里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没有功名的人,就算上堂作证也得跪下。朱炽不愿意,韩羽也受不起,所以朱炽事先想了一个办法,上堂后他只抱拳行礼,在陈天佑对他行为疑惑时他小人得志般向其炫耀:“陈天佑,没想到吧。承蒙王爷垂爱,我已经是王爷的人。王爷可是很喜欢我……” 朱炽弓腰要对陈天佑细语嘲讽,结果被一股异味熏开。心道:这人几天没洗澡?都已经酸臭了。看他破衣服下,绑着的白带已经被血染红,干掉。还有不少淤青处,可见他这段日子的艰辛。他该让他梳洗干净,重新包扎伤口再上堂。
陈天佑不知朱炽在想什么,以为他是攀上高枝,耀武扬威起来,仗着王爷宠幸他也不跪人。
韩羽见朱炽炫耀完了,正要开问,结果有人找他。他暂停审问离开大堂。
陈天佑不知这是朱炽安排好的,便低声说朱炽:“还是跪下吧。”
朱炽没想到陈天佑一上来是用中肯的语气说这个问题。“凭什么。王爷都没让我跪过。”
“你正得宠,那个将军自然不会得罪你。以色侍人,是不会长久。现在不知收敛,恃宠而骄得罪这些高官,他日失宠,他们怎会放过你。”
“陈天佑你真是个好人。可我不相信,一个命都快保不住的人,还有心情担心别人。你说这话其实是想讨好我,让我的供词对你有利吧。”
“陈某绝不是那种人,只是希望你实话实说。”陈天佑定定的仰视朱炽,忽然眼前出现重影。陈天佑赶忙摇摇昏沉沉的头,他从昨晚就很不舒服。可牢里谁管你这些,又怕陈敬宗担心,陈天佑一直没说。今天听说要提审他,一时抖擞起精神,可发热的身子终究支持不了多久,这会眼前居然出现重影。
朱炽一来就见陈天佑呼吸沉重,满头大汗,以为他焦急紧张,这会看他,人在恍惚,双颊泛红。草草说了句:“我一直都是实话实说。”然后抱怨:“韩羽怎么还不来,我的腿都站酸了。”
这是给韩羽的暗示,韩羽默数十下,返回大堂开始审讯。朱炽说的,跟陈敬宗告诉陈天佑的一样,他只是发现画轴里的东西。韩羽问陈天佑作何解释,陈天佑头脑发沉,也想不到有利的回忆。一筹莫展时,又有人来报,冷文星求见王爷。
这可不是朱炽安排的。朱炽占用了知府大堂,关着门审讯,冷文星就堵在正门外,朱炽无法从正门出去见他,刚好他作完证,韩羽见朱炽使眼色,会意的让他退下。朱炽绕到后堂,韩羽请冷文星进来,告诉他王爷在后堂。冷文星干脆的到后面找朱炽也就算了,结果他瞧见陈天佑,没有马上动地方,反倒问起韩羽:“怎么王爷还在审陈家?”
韩羽:“尚有疑点。”
“疑点?莫不是还在纠结那幅画的来历。”
“是。”
“程思明不是已经承认,那幅画是被偷走的……”
冷文星一句话震惊陈天佑。朱炽恨冷文星多事。韩羽应变道:“可至今不知是被谁偷得,为何出现在陈家。”
“本官对此事倒是略知一二。一年前,有人拿着那幅画挨家卖过,可没人愿意无端购买程思明的画,之后不久河里就出现大量程思明被偷的画。本官推测,偷画人见画卖不掉随手丢弃,陈家有晒书画的习惯,算时间,当年那贼把画丢到陈家,而后被陈家的老仆人错当自家的东西收起不无可能。”
“这只是冷大人的推测,并无证据。”
“韩将军,你和王爷都没有经验。”
“冷大人何意?”
“王爷已经判了参与逆谋者死罪,株连三族,祸及子女。程思明的夫人和陈天佑的母亲是姐妹,陈家也在三族之内,不管他们是否有罪,都是死。所以画是怎么到他们家,他们是否知情不报已经不重要。”
已经定罪!株连三族……都是死!听到这些陈天佑的希望彻底破灭,高烧的身子禁不住灭顶消息的冲击,咚的一下倒下了。
韩羽惊诧,这和朱炽说的不一样,陈天佑昏厥又让他一惊。朱炽在后面听得清楚,恍然大悟,果然是自己没经验,疏忽了。各朝各代对株连三族的定义存有歧义。三族可以指:父母、兄弟、妻子;也可以是:父族、母族、妻族。之间的差异全凭当权者的态度。后来衍生出一个不成文的说法,把三族分成:大三族和小三族。朱炽所批示的株连三族,指的是小三族:父母、兄弟、妻子。他没写清楚三族的成员。参与造反是大罪,冷文星按大三族理解也不为过。
朱炽急忙出来澄清自己的态度。这次的造反事件,一人犯罪,祸及父母、兄弟、妻儿已经要尸横遍地,再按大三族处决,尸体就得翻几倍。朱旻的杀戮已经很重,他可不想让朱旻背上暴君的名声。朱炽命令冷文星把批文拿回来,他要重写。
冷文星遵命,临走时问朱炽:“狱中已有几个谋逆者自尽,特来请示,如何处理尸体。”
朱炽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