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且醉山河-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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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君相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那是他自己辛辛苦苦设计出来的阵地,没想到,就这么让天子给毁了,他有些欲哭无泪,但欲哭无泪之外,更多是担心风千鹤会受伤,因此,当紊然有序的指挥手下在四面八方,一起全然引动各处机关时,他站在阵地的主线上,一直紧盯着风千鹤,最后,在见到那些从四周往内投射的竹器,尚君相第一个冲了进去。
风千鹤原本是想好好呆在树上,等所有人都毁掉了机关再下来,但看到大家全力以赴,并且整齐有序的听取号令进行得有条不紊,忽然间,心潮澎湃,他也忍不住掉下来,然后,又再次幸运的踩上了一个陷阱,他往下陷的时候,在他后边的侍卫,急忙抓取一根竹子,踢过来,竹子堪堪的卡在井口,而风千鹤就站在那根竹子上。
风千鹤回头看了一眼那名侍卫,他本想说,回头有赏,谁知,四面八方,暗器齐射,他话还没说出口,人就先怔住。
尚君相当即拿过身边侍卫递上来的竹弓竹箭,他选了一个位置,迅速放射手中的竹箭,而身后的侍卫,也各自选定了位置,站到适合的角度,跟随校尉放射手中的竹箭,他们每放射一箭,就可拦下一批暗器,尚君相不顾箭雨,冲进了阵中,那些侍卫一个月来也没白训练,当见到校尉这样奋不顾身时,各人还能沉静的做着手边的事,及时的拦截住了那些箭雨。
风千鹤在回神的时候,尚君相便来到了他的身边,后者伸手一拉,便把站在竹子上的天子拉离陷阱,随后从地上弹出的机关,由地下冒出,往天上直冲,尚君相把风千鹤护在身后,随后,移步去打开另一处陷阱,底下的暗器被卡住,四周的又掀起一轮,在外围周边往里进军的侍卫,他们只能顺了校尉的要求,让那些竹网互相撞击粉碎,而那些成条的只能靠人自己扫下。
风千鹤看着那些一环接一环的机关,他背靠尚君相问,“这些,都是你布的局?”
尚君相喘了口气,他累得够呛,“是,都是臣擅自布局。”之前,他应该向皇上禀明一下,也许不会遭遇今天的苦。
阵地被毁,而身后的人,还在阵中。
尚君相的手臂上,背上,腰间,都有竹器滑过,好在只是滑破了皮,他不担心自己的伤,他担心的是风千鹤,他不想让他受伤,可这又不是他能左右的事。
他不知道,原来,自己即使身为羽林校尉,也不一定能完全的保全天子的安危。
风千鹤不知道尚君相在阵中,陪着自己背靠背的时候,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其实,他心生赞许,阵地的布置和侍卫们井然有序的进行摧毁活动,他心不知为何,却是出奇的平静,他回头看一眼护在自己身边的尚校尉,那一刻,终于觉得,努力抓住他,留下他,为自己所用,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皇上,君相一定将你安全的送出去。”
尚君相看着没玩没了的暗器,他不能等着暗器停歇,因为,不确定,所处的位置,还有没有陷阱,他握紧了身边人的手,那一刻,他没有察觉自己的动作,只有风千鹤自己感觉到,他低头看了看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有力的手,紧紧的握着,风千鹤有些错鄂,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想,或者去问,尚君相,是不是很担心,凭感觉,他能感觉对方的担心,不然,也不会握那么紧,风千鹤忍着那加大的力度,他没有说,君相,你太用力了。
当尚君相猛然的抱住身边的人,旋转,踢开那些竹器时,风千鹤看见,最后的暗器,以不平行的不对称的阵势出击,而那些在外围上拿着弓箭,要打落那些竹器的护卫,就难以抵挡那些竹器的进攻。
风千鹤拿自己的扇子,抵挡了一些竹器,而尚君相,腰间却被竹器擦过,连带衣服都撕破。
“君相。”
风千鹤想看看身边人的伤,这时尚君相却命令道,“前后左右四卫,现在命令你们,分上中下,全部摧毁掉这个阵地。
树上的地底下的全部都摧毁,只有那样,才能止住这场纷乱。
四名四位接了命令,当即有人朝树下放射了竹箭,随后,网罗下来的网,网住了部分暗器,而在下边的尚君相,拿紧了自己的刀,一手揽紧了风千鹤的腰身,接着往上冲出去。
风千鹤道,“这是什么网?”
尚君相有点无力,他道,“天罗网。”名是为天罗网,不过不是实质的天罗,因为是用于训练用,所以,人想要冲出去,可以撕毁了网冲出去,若是真正的天罗网,刀剑根本割不开。
那些侍卫们忍不住道,“校尉,你用的根本不是天罗网。”
尚君相抱着天子落地,他道,“你们要真想尝尝被天罗网锁住的滋味也可以,那里,就有一个天罗,你们谁敢去?”
尚君相拿刀指了指不远处的东北方,前侍卫道,“那我们还是不要试了吧,光摧毁就已经让人惊心动魄了。”
大家面面相觑,他们都松了一口气,刚才,精神全部集中,怕稍有疏忽,就害出人命,更何况,皇上就在阵中,他们都不敢懈怠,一个人找到了机关,守在身后的人,就做好好了要抵挡住暗器的准备,步步为营,步步惊心。
“皇上,卑职让你受惊了。”
身为领队的四个人,先下跪代替校尉认罪。
风千鹤看了看四人,他再看向尚君相,他道,“君相,此事,朕不追究你们责任。”
“真的,皇上?”
四个人自是一喜,急着确认,风千鹤道,“朕说话,何时不算话?”
“呵,校尉,这么说,你不用被问责了。”
四人看向转眼就成神的统领,他们的笑里,明显是在说,“这回,我们没有什么不服了,就凭着这个阵地,足矣让我们对校尉你,刮目相看。”
四人示意了其他人,一帮人一哄而上,把天子挤开了,把尚君相围住了,最后把人家扔到天上去。
☆、第三四章 或真情,或假意
尚君相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这么在天上飘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们全力以赴,终于大获全胜,所以,全体欢庆。”
“那抛我做什么!”
大家异口同声,“因为,那是校尉布的局。”
风千鹤站在旁边观看这帮人,忽然间,他仿佛回到了少年十六岁的时候,曾经也在军中,接受训练一段日子,而后亲自带兵上战场,赢了第一场战役,大家便是把自己供到了天上去。
尚君相被人扔得反抗不得,他看向站在一边的皇上,当看见天子那般笑容时,心里便舒展开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溶解弥漫,铺天盖地,那,就是所谓的守得云开见月明吗?
“哎,等等,血?”有人感到手上一黏,收手一看,竟然是血。
“校尉,你受伤了?”
“啊?”
尚君相一时回不过神,他被众人扶着,他自己看了看,才记得,自己的腰腹,被竹器擦过。
风千鹤拨开众人,他道,“哪里受了伤?”
“皇上,臣无事,只是擦破了点皮。”
尚君相自己去处理了伤口,等回到营地,进入临时搭起的帐篷,左护卫道,“校尉,皇上身上,好像也有些小伤。”
尚君相拿过手下准备好的药膏,他自己进去。
风千鹤在里边,他手上很多地方都有被划伤,但相较尚君相而言,他的伤只是皮外小伤,不怎么严重。
“皇上。”
“你的伤,真不要紧?”
“嗯。”
尚君相坐在天子的对面,他自顾拿过对方的手,再沾了药水,小心翼翼给他擦拭伤口。
“痛吗?”
“不痛。”
尚君相抬头,一直在注视的人,他眼角都是笑意。
尚君相发现有些不妥,但又不能放开手说皇上自己来,他低头,暗暗压住了涌起的慌乱,继续给君主上药。
风千鹤一直低头看了看尚校尉的眉目,那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尚君相的眼睛,无法看清他的神情,只是,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奇怪,而且,两个人似乎都不忍打破,因此,在寂静的夜晚,两个人在营帐内,面对面坐着,一个给一个上药后,他们便躺下了。
风千鹤只道有些困意,尚君相去铺好了床被,等君主走过去,躺下,他不小心碰到身上的伤口,忍不住沉吟一声。
尚君相以为对方身上也受了伤,打算离开的决定,这下,双脚硬生生站住,拔不开。
“君相,还有事?”
“皇上,你身上可有伤到?”
“没有,只是手臂上。”
“手臂上?”
尚君相方才只给对方的手背,手腕上擦药,他没有拿起风千鹤的衣服检查他的手臂。
风千鹤看了一眼吃惊的人,他坐起来,尚君相走过去,他自主的给天子宽衣。
“皇上,臣想看看。”
“可以。”
尚君相等风千鹤脱了上衣,他视线有些无处安放。
风千鹤道,“怎么,不敢看朕?”
“不,不是。”那和不敢无关!
“呵,你怕什么,都是男儿。”
尚君相对上风千鹤的视线,他道,“臣看看伤口吧。”
他把视线锁定在风千鹤的手臂上,还好,伤势不是很严重,都是竹器滑过而已,尚君相转头拿过药水,再次小心翼翼的涂抹,风千鹤坐着难受,动了动身,尚君相道,“皇上要不要躺下?”
风千鹤求之不得,他侧躺下去,因为是右臂受伤,他只能朝里躺着,尚君相在床边,看着伤口的视线,总是忍不住移到君主优美的颈项上,看到背对着自己的腰身,想起雨夜里的交缠,他的手便忍不住抖了抖。
“君相,你怎么了?”怎么会发抖?
“不是,臣想,这晚上,有些凉,皇上要不要,臣派人去叫人来接圣上回宫。”
尚君相说完话,他都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怎么,朕在这里,占了君相的床位?”
风千鹤才想起,自己现在睡的地方,其实是尚校尉的地盘。
“皇上,臣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是怎么觉得看着您的身子,有些受不住?
尚君相有些语无伦次,他想出去。
风千鹤却转过身,他道,“朕现在命令你睡下。”
“这?”
“怎么,你害怕?”
皇上是断袖之君,这谁都知道,但他也不是对谁都出手。
尚君相无法,他只能和衣上床,看到风千鹤眉宇间的气势,怕推脱,自己脑袋托不住。
风千鹤往里移了一点点,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渡过了一晚。
风千鹤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他问了尚君相哪里学来的设阵之术,他和他说起自己少年时候领过兵上战场的时候,他说他坐上皇位这几年所做的事,尚君相开始躺着笔直,身子绷得很紧,渐渐的放松开来,他听着身边正在向自己说起往事的天子,风千鹤说了很多话,他平生第一次说了那么多话,而且是对作为自己臣子的人说。
尚君相静默的倾听,他其实很想说,皇上,你领兵上战场那时,君相便见过你,也就是那时,念念不忘君,到现在。
尚君相转头看了看枕边的人,风千鹤说着说着,就睡了。
而听着的人,他一直惊醒着,心里百味陈杂。
天涯咫尺,明明就在身边,却好像远在天边。
尚君相想说出心里事,他很想说,可,看到身边睡着的人,睫毛动了动,自己却慌乱的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