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黄时雨-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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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了一把脸上的细雨,痴痴地笑着,“我都想清楚啦,都想清楚啦。”
我不过是,始终没逃过那个人的捆束。
什么放我一马,什么方景寻衅,以致最后没了的阿布,都只是因为他。
圣上,或者说,姚蒲川,他从来没想过要放过我。
宋默如几度被贬,碰巧让方景来我住的鹿城,都是他计划好的。因为,方景那缩头乌龟若是不给他施点压力,他是绝不会来见我的,他最怕看见他一直潜心模仿着的人,是与他完全相悖的人,他就怕自己达不到宋默如心中余晖的高度。
“这天下都是他的,何况我这小小蝼蚁。”
圣上来的时候是一多月以后了。
梅雨季过去了,天都暴躁起来了。我终是得见我盼了许久的晴天,却见不到我想见的人。阿布他,死了一个月零五天。
“余晖!”圣上他劈手推门而入,声音听来是既惊又喜的。他生怕我听不见,又大喊了一声:“余晖,是朕,朕来、”
后话还没说尽,我就直接扑了上去,和他相缠。
我急不可耐地撕开他繁冗的黄袍,将他推到了那张陈年木床上,年久失修的木床十分不配合地长嘶一声。
“你怎的,如此心急。”圣上他半撑在木床上,双目迷离,俨然是享受地不得了,“让我抱抱你,看看你这一年多来瘦了没。”
我不想同他有言语交流,阿布死后,我只和我自己说话了,旁人没有资格了。
身形僵在了半空之中,我思忖了须臾,还是依到了他怀里。
“不错不错,还没瘦太多,抱着也不硌手。”说着说着,他还弹了下我屁股。
纵是反胃,我也强忍着,因为我知道从看到博古架上那对核雕开始,我就一直是欠着他的,我要还他,不论是什么方法。
而眼下,不应当是合适不过的那一种了?
“继续吧。”我垂首吻了下去,声音沙哑得难听,是枯朽之人的离别之音。
但圣上他才不愿注意此等细枝末节,他紧握着我缠在他腰间的大腿,先前猛地一扎,道:“余晖,我总算能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了。”
他大汗淋漓,身下之事已是让他无暇分心了,可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偏要说下去。
他说——
他早年还以为我心里只有一个宋默如,哪会想到那个不入人眼的小仆人阿布也是我心头所好。
“余晖啊余晖,我当初还真是低估了你。”圣上已是精疲力竭,躺在我身边将要沉沉睡去。他是真的累了,昼夜不分的赶路熬得他眼下一圈乌青,就连这种糟粕地方他也能照样睡过去。
“彼此彼此。”我趁他睡熟,不便地跳下床去。
今早烧透的一桶水也都凉透了,我褪下大敞的亵服,闷声泡了进去。
手里捉着一把磨了三日的小刀。
张大哥和我说,那牢里连我总共有过五个犯人,已经死了四个了,像是魔咒一般。既是魔咒,那就无人可避。
“呵,住了五个人,死了五个人,可笑啊。”右手上的刀不轻不重地划了下去,瞬间手腕上血水迸溅。
我想了许久,也就只有那个用锐石凿开皮肤的值得我去效仿。
我再拼尽余力猛划了几道。
左手无力地垂进水中,一瞬而已,水中泛起愈来愈红的颜色。
“蒲川——”我努力喊着他。
床上的人渐渐醒来。
“我要你,一听到余晖,就心痛万分,痛不欲生!”
这是我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伴着我一人如鬼魅般的惨笑。
恍惚,我看见他衣服也没正好就冲出门外,他应当是叫了曹典,默默爱他的医官。
曹典似站在了桶边,我已是看不太清。
别救我。我比了个唇形。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下次遇见我就不会出手的,因为哀莫大于心死。
曹典摇了摇头,躬身退下。
我虚弱得辨不清周遭情况。圣上狗急跳墙,曹典在旁忍受他的怒骂……
不过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好极了,爹娘、阿布,余晖终于能来找你们了。
——完。
作者有话要说: 文章结束了,陪伴我一年的文章终于结束了,能够赶在13年的结束之前完结,我竟有点不舍了。以前就盼着自己能点亮一个完结标志,现在想想真的很难过。这是我第一篇长篇小说【笑】,故事的最初也不过是想了两个人相视的场面,设定也就是余晖是富家少爷,阿布是个小厮,宋默如皇上都是突然而来的角色。有的时候,我自己也会回头看看,但总觉得怪怪的,可能是自己写的缘故罢。
有很多想说的话,比如我其实很喜欢挥挥这样有情有义的人,比如我不喜欢主角之二的小生哥。我写的时候力求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个性,比如爱刀子嘴又消极悲观的余晖,或者放荡不羁的曹典……但这群人的故事,在这里是一个句号了,起码余晖余生已经止步了。
哎哎,都语无伦次了,原谅我这积极青年的小感伤吧~
关于《月约盏中花》(后续)我不准备马上开坑,也请各位等待一阵,曹典和皇上会有好结局的,我不开是因为我至今都没想好谁上谁下= =
还有两个番外,我不急着矫情哈~白白喽~
☆、番外(三) 杂花生树(上)
方景是块木头,这便是天底下人对他的评价。
方大人盼了一辈子,在他官场不得意的时候就更盼着,能生儿养女,生龙育凤,好让他不温不火的事业就此能飞黄腾达起来。
可惜他也只能好梦成空,求来的一子根本不是甚栋梁之才,教书先生连教了一个月《论语》,方景连人家有几个徒弟都掰不出清楚。本事全无就连相貌也是平平,没的一样拿的出手的东西。
方大人就是这么骂自家儿子,受了一包气回家的时候更是骂得昏天黑地。方景也不恼,年少如他,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总是憨憨笑笑,没什么包袱,更是无烦无忧。
自己是骂的唾沫星子齐飞,儿子这厢却是不动声色,方大人暗道遇上对手了,这小木头是克星啊!他也渐渐不骂了,儿子不肖,已成定局,还能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只有认命喽。
嘴上消停了,可是木头还是叫得欢畅。木头,木头,连方大人自己都叫得不分场合,何况是爱说风凉话的外人。
朽木不可雕,朽木不可雕,全天下的人对方景都是如出一辙的评价。
可又谁又料得到,枯木也逢春,春日一到,便是草长莺飞二月天。
方景喜欢宋默如,这事儿的来龙去脉他自己清楚,还有就是宋默如的老相好余晖清楚,如今余晖下九泉了,世上就他一人明白了。
老实巴交的木头遇上工于心计的媚狐狸,任谁都知道没有好结局,何况方景和宋大人连个开篇都没有就急于结尾了。
即今河畔冰开日,正是长安花落时。
大概这句诗是形容得恰如其分不过了。
两种人,相遇已是意外,何苦还要再等一次微乎其微的奇迹?
方景第一回遇见宋默如的时候,那人已经做官了,并且很不得意,这让他想到了自己时常在家撒泼的爹爹,没事就叉腰骂人,骂天骂地骂不仁,却尤为得意地认为自己毫无瑕疵,不过是天不开眼。
宋默如坐在雕花楼的大厅里,左手边是女人,右手边是女人,对面是和一堆女人打得火热的老流氓们。
同样是女人堆里坐,为何那白衣公子也是风雨不动,对面的某某大人都快兴奋得摸不着北了。
方景也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是被几个笑话他泥古不化的人用激将法激来的。出奇的,他走进这种场合,却没什么舞女贴身而来,他绕着大厅走走停停,眼光从未离开过那白衣男子。
“鸨母,我给你一锭银子,你告诉我那人是谁。”方景扯了扯鸨母的香衫,手上一锭银子送了过去。彼时的方景还不似后来那般放荡不羁,他顶着一张羞红的脸,羞赧地道。
“哟,花大手笔了。”鸨母拉回了被他扯落肩头的薄纱,她捏着方景的食指移到了自己胸口,“人家呀,可是宋默如宋大人,状元郎啊!”
鸨母虽嗲声嗲气,不过音量实在不小,特别是宋默如三字,撩得宋默如本人都回头一看。
不看也罢,看了以后,方景也不管自己现在是不是被鸨母轻薄着,只道自己是桃树三千,朵朵桃花笑春风。
枯枝抽条,老树开花。当真一奇。
“他是宋默如?”方景说话也是不轻不重。
无奈,宋默如只得举杯,遥遥一敬,仍是但笑不语。
方景也听过宋默如的名号,多数是从自己老爹的嘴里蹦出来的。方大人自己不得志不打紧,他能遇着一个和自己一样不得志的人才是真正的喜上眉梢。要知道人家可是出生江南,要多人杰地灵就有人杰地灵,更主要的是还人家是个状元郎哩,状元郎尚且如此,方大人自己也就心安理得多了。
待方景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推开宋默如左边的舞女,一屁股坐到了宋默如边上了。
“方、方方方方方木头。”方景一把捉住了宋大人胳膊,委实不怕生。
宋默如顿时笑开,美人一笑更是春风浮动铁树也要开花了。方景更是喜不自胜,手上力道更重,“方木头!”他说得决绝。
“方景?”宋大人金口一开,引颈饮下一杯清酒,顺带悄悄抽回自己受困的胳膊。
“你知道我大名?!”方景搔着后脑,憨笑不停。
宋默如再斟一杯,回得也无心,“恰巧听人提起过,你也是个有趣人。”
方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知道初见便是如此无礼确实不太好,可宋默如于他太有吸引力。他见过太多撒泼的模样,他深谙若是官场不得意那该是多苦痛的一件事,可偏偏在眼前的人身上完全看不到。
他仍是举杯饮酒,仍是谈笑自若,就算置身于纸醉金迷之地也不觉得他是风流之人,只有风雅,只该有风雅。
相见之后,就难相忘于江湖,这是一般俗套,方木头这般俗人,更是深陷其中。
宋默如不是天子跟前的红人,要有他消息难如登天,更别说是在连自家老爹也骂不动的时候了。
在雕花楼里守了近一个月,方景好不容易等来的消息,却是宋默如被贬到桥水镇去了。
桥水镇是什么地方?方景乍一听有些迷糊,他除了京城,也便只了解宋默如老家姑苏了,别的地方他一概不知。
好事的人便和他说啦,穷苦地方,远得那可不止千山万水了。去一趟桥水镇能褪下一层皮,在那儿待上个把月便是拨皮拆骨的痛了,夏天热得能把人燥死,冬天冷得能把人冻死,总之听来着实是个不开化的地方。
“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方景忿忿又问,宋默如在他眼中便是不染纤尘,是个人都不该待他如此。
那好事的人也不怕多说一句,夹了颗花生米往嘴里一丢,吊儿郎当地道:“还能因为什么,摊上余晖这种公子哥,也只有被往死里整得份。”
余晖,余晖。
方景在心里默道。
这个人他知道,京城里多数人都知道。
不是什么好鸟,天天跟着喇叭花似的招蜂引蝶,脾气又臭又没良心的,当初方景就是如此干脆地下结论,今日一看更是显得从前他有多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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