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黄时雨-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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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又是胸有成竹地道:“那么,余相你可还有话要说?!”
“我有话要说!”我再抬头,道:“与父亲无干,是我找人做的。”
“罪臣全认了……”
家父许久未开口,一开口竟是把罪责都揽了。
圣上趁我有所反应之前,就先发制人,说的都是苦口婆心的假话,“余相,朕不曾想过向来忠心耿耿的你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枉朕私下里还一直敬重你的品行!”
“罪臣倒是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圣上龙颜大怒,厉声问:“宋卿,按照律法该如何处置?相国乃百官之首,不能严于律己,不能以身作则,更当严惩!”
宋默如看起来没有扳倒敌手的痛快,他淡淡道:“处以死刑,满门抄斩。”
我哀哀地笑着,遥望着不可及的圣上,“这就是你答应的秉公处置?多谢皇上杀我,以及杀我全家,多谢宋大人成全之恩,我们黄泉路上都有伴了。”
“余晖一人,改姓国姓,从此断了与余家一切联系!”圣上含笑看着我,稳操胜券地道:“退朝!”
侍从很快将父亲捆绑着带走,临别前,我怯懦地不敢看他最后一眼。
“晖儿,爹不能照顾你了。”这是他与我擦肩而过时,唯一的一句话。
我是被曹公公叫人架着回到那个皓蛾殿的。外头阴湿的天,可就是飘不出一点雪来。都说飘雪了就是有冤情,足可见有眼的苍天大半部分时间都用去小憩了。
“晖少爷,回来了。”阿布在我离开的席间,和那丫鬟把屋子生的热乎乎的。
曹公公将我扶进屋里,道:“晖少爷,多有得罪了。皇上吩咐了,您接下来的日子只有两处地方可去,一处便是这皓蛾殿了,一处便是天牢。”
“原来你一直都提醒着我,你早就知道我会是这种下场?”我无力地靠着椅背。不过一日,家父从相国一职上青云坠落,直接被关押进了牢里。
曹公公脸上是世态炎凉的笑容,“晖少爷可别怪自己了,有的事你即便知道了因果循环,你也没法子去改变什么。这就是命。”
命吗?
我那时信不过家父寻的江湖骗子,还自己找了一个来。
那算命先生还曾说过我这辈子美满,我这辈子得偿所愿。你瞧,如今这皇城都是我囊中玩物了,真是应了命。
“想起来了,我爹也对我说过这是命,真是玄乎。”
我闭上眼,眼前浮现的都是那日在赵府的情景。家父得知我被拒之后,喟叹命不由己。寒鸦嘲哳,听了也是振翅而飞。
怪不得,他会说,他早料到会有今日。
曹公公拱袖道:“老奴先行一步,晖少爷好好休息。”
“阿布。”我分明已是精疲力竭,向来寡言的我今日似有道不尽的话要说,“我有话和你说。”
“晖少爷,咱们回不去了,对吧。”他安心地倒着沏好的茶,完全没有异样。
“你也知道了?我猜你一定不知道,我也要没爹没娘了。”
阿布手一抖,茶水浇偏了出来。他愣怔了片刻,才道:“晖少爷,你说什么?我可能听错了。”
我嗤笑道:“我爹贪污被判了处斩,连带着还有我相国府的大大小小,对了除我以外,因为我不姓余了。”
“晖少爷,你别这么说,没有办法了吗?”阿布揪着我的衣袖,道。
我习惯性地摸着他的头,“如今只有你陪着我了,我余晖怎么就叫了姚晖?!你都听见了,除了这里,我只有天牢可去了。那狗屁皇帝要把我逼死。”
“我爹救了他一命过,他就是这么还的,送我爹去极乐世界。”我擦擦眼角的泪,道:“没什么好哭的,你爹也死了,以后咱们相依为命了还不成吗?”
门外响起滞留的叩门声。阿布也逼回去渗出来的眼泪,忙迎着开门。
“宋大人?”
阿布刚想合了门,将他拒之门外,宋默如就一脚先踏了进来。
“余晖。”
我像是打量着怪人一样打量着他,倍觉荒谬,“宋大人,怎么还有空来这里?接下来的日子无非就是拔擢再宴请,你怎么还会有空管我这等废物?”
他自然地坐在我身旁,替我揩去不曾拭干净的眼泪,“我是头一回见你哭。”
“为了这等戏码,你可让我赔了不少东西。够阴,够狠,慢走不送。”我涎笑着将阿布才倒的烫水浇在他漂亮簇新的长袍上,“我敬的,若是给面子,就舔干净吧。”
“余晖,你说过不会恨我的。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宋默如漂亮的脸蛋上眉头一蹙,竟是难过了。
我愈发地觉着好笑,回道:“宋大人,你不也说了‘小人长戚戚’,我是小人,是除了生死之外都怕得要死的小人,可皇上还偏偏不让我死了。”
“余晖,功名利禄,薄纸一张,我如今算是尝到了,可惜太晚了。”他伸手扑掉了袍袂上的茶水,又哀又痛。
“余晖余晖的叫,你不觉得讽刺吗?”我挑起那张让我神魂颠倒的脸,亲吻着能及的地方,将话杂糅在这粗犷的行径里,“拜你所赐,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先是不能祭祖,如今连认祖归宗都不行了。”
脸上导来凉意,我知道宋默如终是哭了出来。我才是最飘零的一个,我才是应该大恸的那个。
家父好不容易说了要给我一个团圆的腊八,全没了……
至亲都没了,我哪来的团圆?
他徐徐推开我,道:“我只求你不要恨我。圣上让我做大理寺卿就已经定好了一切了,我说我是身不由己,我知道你不会信。”
我抚弄发鬓碎发,道:“信,我为何不信?”
宋默如突有一丝窃喜。
“我知道皇上让你当大理寺卿不安好心,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只流放了你三年就让你回京的?这一切都是他下好的套,不仅让我钻了,还有家父和你。这一石三鸟,计策不要用的太漂亮。”
我一刻不停地说着,“不仅如此,阿虫那个故事也讲的漂亮。宋大人,多谢你借人一言惊醒梦中人,我余晖多年来未曾有过他念,待你是捧上天了的好,原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我还真是悔不当初。”
宋默如也笑了,惨白的脸如鬼魅一般,“你骗人,我早说过了,蓝桥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清。阿布,阿布,是吧?”
我一时语塞。
“我甘做他棋子,知道他找我回来,赐我府邸不是好事,可我还是做了,因为一切都是注定的。我反抗过,可是我的苦衷经不住他的轻轻一击。”
“不对,是功名利禄的轻轻诱惑。”我举杯,道:“宋大人,早该断了的,可我余晖却傻子似的候到了今日,终须一别,余晖祝你前程似锦。也别什么神仙窟了,从此便是路人。”
“好,我只有认了。”宋默如接过我递去的杯子,安心地喝下。
他缓步行到门边,又反悔道:“陪我下局棋吧,以后难有对手了。”
“不,你会有的。即便你一片大好,你也终究会败给那个人,因为你早就预备了妥协。”我抿了一口香茗,再道:“不是任何苦衷都是借口,我说我也有苦衷,你们当初哪个听了?宋大人,但凡你心里将我捧高过一点,今日就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阿布,送客。”我搁下杯子,直接翻身去了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了十二点多。。。。今天和老妹逛街逛到脚都快废了。。精疲力尽地来更新的好作者~~
好作者就是我,,我就是琰迟!!!~~~
☆、第二十七章
我面朝墙,紧咬着翡翠衾毫不松懈,直至青筋爆出,直至牙关渗血,直至浑身抽搐似的僵硬……
我拼尽全力,就是为了让在眼眶里转不停的泪珠子生生逼回去。
打小带我的奶娘曾经对我说过,人不能老哭,一旦哭了就晦气了,这可是要触霉头的大事。
从大殿上出来之后,奶娘的这句话迷信歪曲的教诲在耳边不绝如缕。多少次险些要恸哭出声,我都掐狠了大腿,生怕这落泪的间隙里,圣上就摘了我爹娘的脑袋,却只留下我一个人的,然后又把我绑去百官前,听他们挖苦地齐声喊我——“姚晖”。
“晖少爷,宋大人走了,才走的。他在门外站了好久。”阿布替我捻好被角,柔声道。
我渐渐松开咬在嘴里的布衾,一把扯开刚塞严实的被子,又翻身下床,“你先退下,我独自去办些事情。”
“晖少爷,多个人也能多个主意,老爷平时待我不薄,我也想出份力。”阿布踌躇地攒着衣角,艰难地开口。
我回身按住了他的肩膀,“我不能冒这个险,我若再没了你这个伴,可真就孑然一身了。”
圣上退朝之前并未敲定何时处决了家父与娘亲二人,只是吩咐了关押大牢。在一切未果之前都尚有转机,即便我知道其中的微乎其微,我也要放手一搏。
可我清楚,以我这些文墨还有半吊子的水平,根本不能让圣上松口,唯一行之有效的方法,就只有……我又怎么能让阿布看到这些。
我将谄媚地卸去身上所有的裹布,曲意逢迎地缠上另一个男人的身躯,抛却寻日里爱挂嘴上的清高。在那男子最快意的时候,梨花带雨地告诉他,求他放过我家人,他要如何我都随他去了。他意乱情迷,我还必须强迫自己摆出各种迎合他的表情。
如此荒淫靡乱的动作,似乎天底下只有娼妓会做的不亦乐乎。
我闭上眼,脑中尽是接下来自寻死路的情节。
“晖少爷,今晚一定要回来。”可阿布是个机灵人,他话里有话的提醒,证明了他还是从沉默的异样中捕捉到了什么。
我按捺不住咳了一声,近日来总觉得风寒逼体,身子愈来愈不舒爽了,“你别管我什么时候回来了,晚上撑不住就先睡下吧,我早晚会回来的。”
阿布点到即止,他替我顺顺后背的气儿,也不再多说什么。
皓蛾殿外有不少把守的侍从,我方推门而出,他们就警觉叉起长矛,抵在我胸前,“皇上吩咐了,晖少爷只有在酉时至戌时才能去大牢看望余杭极其妻室。”
我拨下他们的长矛,强笑道:“眼下也不过未时三刻,余晖不会乱来。我正要去找皇上,劳烦小哥带个路,我不认识。”
那侍从将信将疑,却又不能将我怠慢了,只好硬着头皮带我前去。
“皇上平时可有什么喜好?”我一路上与侍从搭腔道。
侍从尽职尽责,费劲脑汁在那儿替我寻思,“喜好倒是不知,不过圣上身子不太好,时常犯些头疼腰酸的毛病。”
“劳烦小哥了。”
侍从搔着后脑道:“少爷能在皇上前美言几句就行了。”
他将我领至御书房前。
屋外的小太监见是我来了,也不通传禀报,直接将我放了进去。
我蹑着脚步走近,只见圣上正扶额苦叹,表情狰狞,显是那小哥说的头疼毛病犯了。
“亏心事做多了,厉鬼缠身。”
我冷不丁冒了一句话来,音色凉薄,倒像是太阳底下行踪诡秘的鬼魅,吓得圣上毛笔一扑,画了好长一道横画。
他搁下笔,冷哼一声,“你怎么还会主动来找朕,你可真是难以捉摸。”
“睥睨天下事的大人物也会说这样的话,这才是难以捉摸。”我提起衣袂,正对着他眼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