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章作者:筱叶-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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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纥奚再来催促时,容燮很爽快地和柯留比一同赶上了柔然大军,在陵县将士气低迷的定南军堵在了马岭河北岸。
寒风凛冽,落尽树叶的林木在河岸边肃穆地站着,一如岸边肃立的将士们。定南军从出师大捷到追击失利,再到如今的背水一战,其间的落差十分巨大。李章为引成轩容燮上勾,更是将戏做到十足,仅有数位主要将领知悉真相,将士们大多蒙在鼓里,对李章的从“来”到“死”更是如在五里雾中。
但定南军一向在西南边陲与夷族作战,场面虽不如北疆宏阔,奇诡异像却见得更多。因而在李章“死”后,不知从哪里传出的关于他的流言,以及被神话了的赵州之战,就在军中迅速扎下了根,一传十十传百地让人相信了李章其实是下凡历练的天将,如今只是脱去凡胎,很快就会再次降临,并一举扫灭北蛮大军!
对于这样的传言,李章初听到时只是一笑置之,及至将领们看他的目光都有了异样时,才发觉持这种想法的人竟已不在少数。于是当他顶着平安乐的面孔却穿着李章的盔甲出现在帅旗下时,几乎所有的将士都已将他视作为李章的附身,令旗划下时,军心奋然大振!
马岭河西岸,纥奚远眺列成疏落方阵的定南军将士,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挥手令柯留比与容燮分列两侧,自己带着柔然军以主攻的阵势向定南军发起了进攻。
马蹄踏出征尘,乌云压顶般逼向定南军,柯留比不甘落后,紧跟着也从侧翼发动了进攻,只有容燮好整以暇地停留在另一侧,紧张戒备地盯着定南军的动向。
定南军弓弩齐发,箭雨却挡不住奔腾的骑兵,眼见大队人马已冲近百步之内,只见刚才还整齐划一的四方阵形忽然退后散开,露出中间满载的百多辆板车,迅速地一字排开向前推进,在与马队接触前被尽数点燃。
火焰陡起,似一道屏障拦住了骑兵的进路。纥奚正要令人下马清除,火焰中却猛然爆出无数焰火,啸声尖锐地斜飞高跳,惊得马匹尽皆失控,四下奔突冲撞践踏。不断有人被摔下马,随即被马蹄踏成重伤,甚至当场毙命。侥幸未落马的又有被焰火击中受伤的,或被同伴狼狈误伤的,一时间马嘶人叫,咒骂声震天,顿时将一场气势逼人的攻击搅成了一锅粥。
纥奚怒骂不止,胯下的乌骓马却同样人立跳踏不休,险险将他甩下马背,被他死死勒住缰绳才找回了控制,乌骓马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向前一步。
侧边的柯留比眼见情势突变,担心如步依希般落入陷阱,及时停下了进攻,看着混乱的柔然人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容燮惊疑不定,远眺定南军帅旗,见有二将并列,急派心腹前去打探,却得回一个李章附身的传言来,顿时哭笑不得,却更信了李章已死的事实。
待到焰火燃尽板车烧毁后,纥奚虽然气得暴跳如雷,也只好重整队形暂停进攻,而定南军已趁这功夫全军退到了马岭河东岸。
第110章 中盘(5)
定南军出其不意的火攻挡住了纥奚的攻势,待纥奚重新整好队形,时已近午。定南军全员行动,埋头在河边挖掘壕沟。柯留比担心赵州的情形重现,特意叫上容燮去与纥奚商量对策。纥奚的傲慢被大火烧掉了一些,耐心听完柯留比的叙述与容燮的讲解,派人沿河查探可疑之处,又令人仔细试探河水的流速与河底的情况,没有立即渡河追击定南军。
这一耽搁,就又过了近两个时辰,定南军过河后并未继续撤退,而是在对岸埋头作业,挖土筑垄片刻不歇。北蛮人在对岸看得分明,指点嘲笑不断,生火取暖吃饭休息。容燮至此已彻底打消了疑虑。
等到试水之人找到适合大军过河之处,出去查找可疑之地的人也回来后,纥奚彻底抛开了谨慎之心,一边嘲笑着柯留比的杯弓蛇影,一边下令全军渡河,要将定南军一举歼灭在马岭河东岸!
阴沉的天空飘起了雪花,千军万马踏入河中,激起无数碎玉银珠,在森寒的杀意中反射着死的冷光,冻住了生的希望。
定南军将士肃穆地列队于刚刚挖就的沟垄之后,眼睛紧盯着前方,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倾听着身后的动静。火攻、渡河、挖沟,一连串的命令由令兵迅速传达,在拦起阻挡视线的沟垄后,轮流休息与继续挖坑的命令让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殊死拼杀凭空多了些异样的期待。
北蛮骑兵很快跃上了东岸,跨过半人高的沟垄,眼前却突然出现了无数大小深浅极不规则的坑洼沟坎,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河滩,让冲在前面的数十匹战马收势不及地伤了脚踝,纷纷跪地侧倒,痛苦嘶鸣。定南军的箭雨随之如蝗般倾落,射杀中招落地的人马后,将后续的大队也拦在了沟垄之外。
纥奚再次气得哇哇直叫,下令容燮带乡兵去设法解决,容燮却以此举只是白当箭靶而断然拒绝。纥奚想着成轩的嘱咐,强忍怒气令大队绕道。然而原以为不过一二里即能绕开的坑洼陷阱却在南下数里后仍然四处皆是,不耐烦的纥奚随即转令北上,又被定南军以箭雨相待,激得纥奚当即下令弃马,指挥大军徒步向定南军攻去!
天色更暗了,雪停了,风却刮得更猛了。五万定南军将士正面对抗上九万敌军,兵铁嘶喊声直达数里之外。纥奚发了狠,北蛮将士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眼睛只盯着面前拼死抵抗的定南军,没人注意到河岸边又悄悄出现了一队轻装改扮的魏军,更没人发现他们的目标是圈在河岸边的战马群。
当爆竹在马群中四下炸开时,震天的巨响惊得纥奚的乌骓马人立而起,纥奚本能地双手抱住马脖才又一次躲过了落马的危险。他悚然回望,马群早已炸锅,战马拖着缰绳四处奔逃,跃上河滩的或被地沟伤了腿,或者冲进人群前踢后踹,更有不少跑进了河中,陷于石砾淤泥中悲惨嘶鸣。战场再一次变得混乱不堪,爱马成性的北蛮人再也无心对战,上下一心地四处追马,定南军趁机收兵,沿着河岸向马岭河下游退去。
等一切终于收拾好时,天色早已黑尽。纥奚听着马夫长的报告,气得撅折了手中的硬弓,当即就要继续追击,被柯留比与容燮同时拦住。
与纥奚的暴怒相对应,平度也看着手中的伤亡报告面沉似水。傍晚时分的正面对抗虽然不足一个时辰,定南军的伤亡也已接近二成,而北蛮仍未有分化撤出的迹象,这令平度再次对李章的计划起了动摇。
李章一整日都十分专注,冷静得近乎冷酷,除了对令兵下达几句简单的命令,几乎无话。平度虽知李章有所布置,但战场的情势仍是让他的心如吊桶打水般时上时下,最终在接战后坠入了井底。他近乎恼怒地看着李章依然面无表情地立在帅旗之下,一把拔出龙雀大环刀就要冲入战场,被李章坚决制止。
虽然之后战场的形势再度逆转,平度却认为李章搞的这些小伎俩根本不足以对抗绝对优势的北蛮人,因而对第二日的战斗彻底没了信心。
定南军直退到青州边界的东光才扎营休息,将士们虽然饥寒劳累,情绪反不似平度那般低落,对巡营的李章始终投以敬畏好奇的目光。
李章只与主要将领碰头做了下总结,对第二日的战事依然没有太多的解说。有人提出与平度相同的看法,李章只是简单地说:“我们越艰苦苏将军的压力就越小。狭路相逢,将勇者胜!”
平度不高兴地反驳道:“将再勇,也难抵挡成倍于己的北蛮骑兵!今日一战后纥奚必会严密保护自己的战马,再想趁隙偷步将难上加难了!”
李章微微一笑道:“他要护马,已是多了重顾虑,那我们就再给他添些!”
他说得随意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让原本也如平度般忐忑的几位将领松下了绷紧的精神,相互对看一眼,又将期待的目光移到李章身上。
李章将青州都尉魏起引荐给平度和众将道:“这是今日为我们解困的功臣。此处已是青州地界,相信魏都尉会有更大的惊喜带给我们!”
众将看向魏起的目光皆是一亮,魏起却似吃了一惊般连连摆手道:“末将只是依令办事,自己尚且糊涂不明,不敢居功!”他边说边偷偷地向帐外张望,同行的白杉始终踪影皆无,李章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淡定之色,不禁心里嘀咕着噤了声。
帐中的几位将领本就在赵州之战中对李章已颇为信服,今日之战虽是惊险却同样奇峰迭起,让人不由自主地将一切托付于李章,如今再见魏起出场,更信了李章的暗中布置,至此都已不再怀疑。
众将退出后,对李章已有芥蒂的平度依然冷着张脸,向李章追问杨资的去向。李章犹豫再三,直言相告道:“我已令他就近支援苏将军了。”
平度一听就炸了:“什么?!你!你还说不是偏向苏青阳!如今是我们危机重重,就算容燮当真如你所算脱离而去,我们依然要面对九万北蛮大军!莫非你真当自己是天将,能够撒豆为兵不成?!”
李章万分不想与平度在这时候起争执,便放低姿态请求道:“请将军再信李章一回!李章绝不会将定南军将士置于死地!”
平度的脸更黑了,说话也不由得尖刻了起来:“信你?皇上都已弃你不顾,你要我如何再信你?!苏青阳任人失误导致引狼入室,却要定南军替他背这个黑锅,普天之下哪有这种道理?!”
李章急切地说:“将军何来如此说法?李章就算被弃定南军也仍是国之栋梁,朝廷又怎会弃定南军不顾?!苏将军今日未曾得手,明日当有消息传到。将军若是此时打起退堂鼓,岂不令前功尽弃!”
“哼!有没有功尚还难说!你若将杨资调回来便罢,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将军打算如何?”
“那就别怪我拆了你的面具,收回我的指挥权了!”
“平将军!”
李章又气又急,正不知如何解劝,帐外忽然传来白杉的声音:“属下回来复命,请参军收剑!”
李章和平度同时一愣,白杉已掀开帐帘自行走了进来,在李章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托起龙渊宝剑,扬声复禀道:“请参军收剑!”
李章狐疑地接过宝剑,探究地看着白杉没有出声,平度沉着脸问:“你又是何人?回来复何命令?”
白杉站起身,对平度抱拳行礼道:“我乃皇上随剑赐予李参军的暗卫侍从,奉参军之命去青州调动布置,现在回来复命!”
平度脸色大变,怀疑的目光从白杉移向李章又转到李章手中的剑上,待看清剑首的龙纹玉饰时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李章因着对司马逸的抗拒,不愿接受任何来自司马逸的赏赐,因而当日众目之下无奈接过龙渊后只是包好收于行李之间,并未随身携带,用的仍是日常用惯的那柄长剑。见凌云聪那天则因他已有想法令白杉去青州调人,怕他空口无凭,才想用龙渊去糊弄一番,这才翻出挂起,凌云聪走后也就交给了白杉。故而平度从不知道李章有这么一把御赐的宝剑,更不知这宝剑还是把如皇帝亲临的“尚方剑”!
白杉瞧着平度的面色已知他心中所想,心里冷笑着,口中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