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追兄-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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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三日过,姜大夫手中拿着重新用布缠裹起来的雷霆剑,颤颤悠悠向七弦与温念远居住的客房行去,远远地便看见两人似在小院的花丛前。
此刻阳光正好,透过枝桠稀疏的几棵果树叶间照下来,打在七弦鸦羽一般的头发上,反射出一种淡淡的光芒,连带着他身上的白衣都格外耀眼。
温念远手中拿着姜大夫给的那瓶清露益目水,微微俯□,正在小心翼翼帮七弦濯目。
姜大夫眨了眨眼,掩去眼中的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的动作那么小心而珍惜,仿佛手中捧的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一般,若稍微用点力,就会化为飞灰尘埃。
而七弦顺从地稍稍抬起头,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意,除却那无神的双目太过眨眼,这场景简直叫人不忍破坏。
然而……哎,姜大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温念远止了动作,直起身转头看他,眼神漠然,反是七弦保持着那一缕微笑,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然后轻声道:“是姜大夫吗?”
“公子好耳力。”深吸了一口气,姜大夫走上前去,“正是在下。”他看了看温念远,又看了看七弦。
这三天里这两人住在这里,晨昏起居难免碰面,他已感觉到七弦对江湖事大概真已熄了念头,大部分时候都有些郁郁寡欢——尤其是另一位温姓公子不在旁边的时候。
而他现在带来的这个消息,恐怕更要将两人打入无底深渊,捏了捏手中的布包,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连他这个外人都觉得有些不忍心。
寻常人家兄弟虽也友爱,可如此兄友弟恭实在少见,让他有时候甚至觉得,那温公子看七弦的眼神都不像是在看一个兄长了。
可若要说具体像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姜大夫欲言又止,七弦虽看不到,却也有所察觉,“姜大夫此来可是有话要说,不必有所顾虑。”
“两位公子……哎。”他将那东西连同布包一同交给温念远,看看他又看看七弦,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说:“老朽学艺不精啊,惭愧,此剑上之物,实在无法研究出端倪,要让两位公子失望了。”
他有些忐忑地去看七弦的表情,果然见对方刚刚还微扬的唇角已经无声无息地放了下来,眉间隐隐涌上乌云之色,温念远虽脸色没有变化,身周却寒气大盛。
“实在惭愧,惭愧!不过正如老朽日前所说,天下之大,必定有人能解公子之毒,公子万万不可——”
他话说到一半已被七弦截住,七弦仿佛若无其事地说:“姜大夫已经尽力,不必自责,天意高难问,也罢。”
姜大夫听出他语气中的颓然,比之来时更甚,于是放慢了语速问:“不知公子今后打算如何,老朽还有几瓶清露益目水……”
“多谢姜大夫,我与舍弟打算回归故里,过些清闲日子。”
“……也好。如此,老朽就不打扰了,此处虽简陋,两位若是喜欢,多住些时日亦无妨。”
他说完这一番话,如来时一般转身慢慢离去,直到出了院子,又转过一个拐角,确信已经离那两人相当远,才转身入了一间屋。
姜大夫在屋中提笔研磨写了些什么,又推开窗,从袖中取出一些粉末当空扬了扬。
未及,几只鸟不知从何处飞来,扑棱着翅膀停到姜大夫窗前,他随手抓了一只,把那卷成一小卷的纸条缚于鸟腿之上,正要伸手放飞,忽觉身后后心,传来一阵透骨的凉意。
“怎么,姜大夫也喜欢养鸟儿么?”冷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脸上闪过惊惧和诧异,慢慢地把僵硬的头颅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转回去,就见到了温念远那张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温念远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么明显的杀意,和随意能把他穿过透心凉的“剑”,岂能不让人胆寒。
明明……明明……这个人是不使剑的……他眼皮往下望了望,那还真不是剑,不过是一本书而已。
这种情状在外人看来简直如同儿戏,然而他却能看到那灌注了内力的薄薄纸张利刃一般的边沿。
他能杀了他,用这卷书,姜大夫想。
勉强地笑了笑,尽量压下言语中的惊慌,姜大夫一脸茫然地问:“温、温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温念远不理会,眼神落到他手中的鸟儿上,又移回他身上,明显要他来说。
“这个,老朽常日一人无聊,养了几只鸟儿作伴,怎么,公、公子不喜欢鸟儿,老头子马上就放走。”
他说着,松手就要放飞那鸟,那鸟离了人力束缚,立刻扑棱着翅膀往空中飞去。
姜大夫眼中闪过一丝喜意,只要那鸟飞走,他就安全,如今温念远看着他就不能去追鸟,要追鸟就不能看着他,除非他功夫高到一定——
他还没想完,就听温念远忽然吹了一声长长的如同哨音一般的声音,窗台上那些四处惊飞的鸟、以及被他放飞的那只,忽然都像死了一半,直挺挺地往地上落去,倒像下起了雨。
“我姓温。”身后传来依旧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
远处传来“啪啪啪”几声掌声,一身白衣的男人悠然循声而来,行动自如,仿佛双眼并未失明。
他轻笑一声,朗声道:“姜大夫,莫非你不知温家是以什么功夫驰名江湖?不,我们的底细,你应该知道得很清楚才对。不过……舍弟从未以幻音术出手,莫非你就觉得他不会?”
姜大夫被制住,温念远直接从窗户一跃而出,落到七弦身前,抓住他的手,才回头去捡那只鸟。
被点了穴的老头儿只能在屋中干瞪眼,他紧张地盯着温念远,看他慢慢地从鸟腿上剥下那张纸条然后打开。
“启禀教主:属下幸不辱命得手,温家俩兄弟已无威胁,大局可定。属下江无算。”
温念远一字字念出来,不知是念给七弦听还是念给姜大夫听,“落款有五毒标记。”
念完后,他侧头对七弦加了一句,眼角的余光却望着屋中那人。
姜大夫似是因为被揭穿而非常紧张愤怒,然而在心底,听到温念远念完纸条和五毒标记之后,却无声无息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五毒教?”七弦在甩开温念远的手,走到窗前,略探身问里面被俘的人。
姜大夫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七弦于是仿佛自言自语般,“看来,确实是五毒教无疑了,接下来该做的,是如何揭穿五毒教……”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姜大夫嘴角飞快地闪过一丝古怪的笑容,却在下一秒化作惊恐。
因为他听见七弦的声音,轻而柔和,却像死亡之音,砸在他的心头,“五毒教?怎么可能呢呵。姜大夫,你是雷霆山庄的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依风菇凉扔滴五个地雷,是打算把圆润夜炸成五瓣梅花咩Σ(⊙▽⊙〃a。。。
这文终于要进入收尾的艾玛,抚摸我脆弱的小心灵~太晚啦明天再来检查错别字……溜
第101章 七情其心
“雷霆山庄?有趣;你的理由说来听听?”宁修茂捏着那“姜大夫”的下巴,凑到人家面前,一脸看见了什么稀奇事物的表情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直看得人寒毛直竖。
那人明显非常难受,这样近距离的逼视;简直比重刑拷问还要让人难以忍受,却偏偏又避不开。
宁修茂虽对着他;嘴里的话却是问七弦的;当时闻讯而来的他与青桐已紧闭药庐之门,听温念远和七弦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大致叙了一遍。
七弦端坐椅上;手指在桌面轻按,仿佛只是随意的动作;细看去却又暗合韵律;他转向宁修茂声音传来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舍弟与青桐的演技都并大好,”他叹道:“我此次的缓兵之计也完全不高明,以寻医为由接近五毒教,怎么看都有点欲盖弥彰,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又何况我们的对手。”
“咦,原来你知道啊?”宁修茂正在扯姜大夫的腰带,被青桐阴着脸拍开,他顺势直起腰,表示遗憾地回过头,“七兄,我还以为你忙着你侬我侬,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拉长了声调,“早没了呢。”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既然宁兄早就这么以为,为何又全无异议?”
宁修茂咂咂嘴,“我查案的方式,与你查案的方式,自然是不一样的。可惜啊小青桐要跟着你,看你瞎了更是撕心裂肺的,我怎么放心?”
他提及那个字,就感觉一道视线如冰霜一般射来,温念远冷冷地盯着他,有随时都会行动的趋向。
一伸手,七弦拦在温念远跟前,毫不在意地语调轻扬,“是啊,连你都能看得出来,别人没道理毫无动静,任由我们如此悠闲地接近五毒教——他们连客栈都能轻易近,还怕一个瞎子几个蠢材?”
“……”宁修茂忽然发现姜大夫衣襟上的花纹非常有趣,看得格外认真。
七弦笑弯了眼,“所以五毒教本是弃子,将像当初悬阎王令追杀我一般,这也只是吸引你我注意力的一个诱饵罢了。”
“公子,那为何是雷霆山庄?”青桐不再理会已经要扑到那人身上去的宁修茂,默默地走到七弦跟前。
“聪明反被聪明误。”七弦伸出手掌,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眼前依旧是永夜的颜色,什么都没有,他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我笑他人自作聪明,到最后,自己也没能逃出这桎梏。”
“以为自己在千头万绪中找出最隐匿的线索,却因此,才一步步成为别人的网中鱼。还好,会犯这种错误的人,看来远远不止我一个。现在看不见眼前幻像迷离,我却突然想通了。温念远——”
七弦微微侧头,“望”向一直站在身边的那个男人,感觉到衣袂微微带起风声,是那人倾身发出的动静,七弦侧着头静了半天,蓦地勾起唇角,“你才是对的。”
“嗯?”
“你从一开始就一直觉得是雷霆山庄,只是因我种种判断,而盲目跟随于我。原来看得最穿的是你,难怪人人都喜欢你,不是么?”
温念远蹙了蹙眉,的确,对雷霆山庄的疑虑他从未更改,可对七弦的信任他更加坚定不移,他伸手摸了摸七弦的眼睛,“我喜欢你就够了。”
哪里需要那么多人来看到来爱上他的兄长,他的一切他知道就够了,其余浮世三千不过都是过客。
“哦?弟弟因为相信哥哥所以觉得哥哥说的都是对的,哥哥因为喜欢弟弟所以觉得弟弟的直觉才是对的?诶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正经一点?”
宁修茂推开姜大夫,转身咬牙切齿地捻了捻手指,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证据呢?嗯?没有证据起码给我个理由吧?”
小青桐什么时候能这么听话?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我也好啊?他暗中忿忿地想。
七弦对宁修茂的抱怨完全持以波澜不惊的态度,就好像他在那一大堆话中指听见了“证据”“理由”这几个词。
他捏了捏眉心,曼声道:“其实从武当山上遇到叶九霄开始我们就该明白了,当时我们都觉得叶九霄手段太低,现在想来,已入了先入为主的圈套。”
“你是说……?”
双眼无神的男人此刻整个人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