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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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的。
此话入耳,刚润了喉的翰凛眸光淡淡扫了过来,微笑未褪,柔雅的口吻温温浅浅地漫开。「……您可是在暗示
,有了您当靠山,他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是有点这意思。」翰凛那副奇特到姥姥家的性子他可是从小看到大,难得晚灯这么一个好孩子,怎么能不多
顾着点?
安枕无忧不敢当,就看他愿不愿意卖他这老人几分面子。
「──随你。」
他若现在要伸手掐窒这小家伙,赵湳纵是再世华佗也无力回天。
可,他只是笑。
但刚刚那恍若清灵脱俗的天上谪人在瞬刻,仿佛堕入红尘化为横世狂盗,眉宇之间尽现惊蛰邪气。
晚灯楞住了。若非天正方亮,他真会以为见鬼。
赵湳没错过晚灯眸中的错愕,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像是有些无奈地笑了开。
但愿这小娃儿不会后悔缘分让他遇着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古怪王爷……
***
只是身子骨虚了些,需要长时间的留意调养外,其余的过没几天,晚灯就能行动自如。
没等简申采开口,他就自己提出要求。能够得王爷当日解救已是大幸,他不是个不识趣的人,自知之明他有。
晚灯之前做的便是些杂役的活儿,手脚还算俐索,一些时日下来,简申采也看出他的灵活思虑,再加上晚灯识
字谙书,虽然仍是略微粗浅,可教起来还不算费力。
自晚灯进入王爷府后的两个月左右,简申采便决定让他跟在身边做事。
简申采是王爷府里的总管,跟在他身边老实说比作那些例行的粗活还来得疲累,但晚灯却非常认真,简申采教
他什么,他都一点不漏地牢记在心。
这,或许一半是为了报恩吧。
不管翰凛用意为何,他毕竟是将他从非艳楼带了出来,他衷心地感激他。
而翰凛呢?
从他被翰凛带入府里的那夜以来,他与翰凛的距离很少接近过一步以内的。
除非翰凛高兴。
而,他对他的兴趣似乎维持不到数月。
开始一段时间因为新鲜,还会逗着他玩,也的确是玩得挺乐,可是时日一久,就连过问一声都没给放在心上了
。
即使晚灯天天跟在简申采的后头,但一没了什么兴致,他简直当作没这个人存在似的。
久而久之,晚灯也习惯了。
而打从他能够工作时,一脸肃穆可性情却温和的简老一开始就叮嘱着他。
「九王爷是个人物,但,脾性却不顶好,要安稳地待在王爷府里,只需要谨记一件事。」
他,还记得简老是这么说的。
「不论是任何事,都不能欺瞒王爷。」
──欺瞒?
「是的。」简申采当时的声音似乎沉重了几分。「以往就有过例子。你要记住,不论你对王爷存有异心也罢,
要想刺杀,对他不利也好,即使要叛他反他,都能明着来。」
晚灯听了,只有瞠目结舌。
「只要牢记。」简申采像是叹了一口气。「当他想要知道什么,千万不可,试图隐瞒。」
他已经忘了自己那时候是什么表情。但,他不由自主地打从脚底窜起一股凉意。
也许是因为翰凛是他的恩人。
所以就算外头关于翰凛的传闻等云,他都没有很放在心上。在他眼里,翰凛虽然有些教人惧怕,但还不至于到
惊恐的程度。
但现在他稍微体会到了。
在非艳楼这么几年,他当然知道,沉静慵懒的狮子永远比暴躁乱吠的狂犬还要可怕百倍。
不过就是只狗,给咬个一两口就没事了,但若是惹到头狮子,他可以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缺手断脚切耳割
舌。
然后要你苟活一辈子,永远忘不掉。
非艳楼里,非艳楼外,都是如此。
他有眼睛,他会看。这就是为什么……他第一眼见到那个宛如猛兽的男人,会打从心里戒畏的原因。
但,除却开始的矛盾不安,他在府中确是比在非艳楼时好过许多。不需要面对骤来的打骂,也用不着忧虑到下
一餐的着落。
他深深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也在府中待得很稳当。
只除了一件事,一个藏在他心底的秘密。有时总会让他在面对翰凛时不自觉地渗出些冷汗。
他还记得之前有一回,那时是他还在做打扫之类的小仆吧,翰凛一个人在腾麟阁前的凉亭里下棋,天冷,简申
采还为他沏了热茶摆上。
见主子一来,本来正在帮着丁大叔整理庭径的晚灯正打算离开,不敢扰了翰凛的兴致。
可刚布好棋局的翰凛却出声喊住了他,「其它人就退下吧,晚灯,你来,陪本王聊聊。」
聊?他……要一个不会说话的下人陪他谈天?可,晚灯还是乖乖地走到凉亭前。
「嗯。」翰凛像是心情很好,温煦地笑开。「在府里待得可习惯?」
晚灯点头。
「那就好。」他还是微笑,自己移了颗棋子,又回过头来。「那么,你可知晓本王的规矩了?」
突然……他似乎可以从翰凛柔如春风的瞳仁中瞥见一道冷光。
他不禁轻轻握住了拳,屏气,颔首。
「好。」翰凛浅浅侧过头,敛稳的嗓音逸出唇际,顷刻间,仿佛四周萧瑟秋意都因此而逸散,恍惚间,竟如拂
来阵阵春意。
轻柔地,他又问。「你,会乖乖听话吗?」
他的生存法则很简单。端看,他的选择了。
「顺从本王的旨意……你,会吗?」
他问得简单,甚至惬意,仿佛只是邀他要不要来杯上好寿眉一般。也许,只有像他这种能够随意操纵他人生死
的人,才有这份诡魄的气度。
晚灯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下巴因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而有些颤抖酸疼。
胸口一抹无名的震动荡得人几乎有种冲动,脱口跟他应声:是,王爷。
在那天应该是冷得像雪地的柔朗晴空下,他薄弱的身影为他而揖。
即使是一个颔首点头,他还是应许了他该付出的代价。
第三章
--晚灯是个乖巧的好孩子。
如果你随便在王爷府里抓个人来问,头个答案九成九脱不了这一句。
算算,他进来王爷府约莫也过了五年。
合该是在长大的年纪,这几年间,他个子抽高了,也多了些肉,纵然还留有几分姑娘家的清脱秀雅,可是少年
修长的身段及斯文淡逸的气韵,仍是让不少其它为婢少女芳心暗动。
刚在府中时,可能是环境不怎么熟悉,见他总觉得有点怯生生的,也因为他不能说话,许多年纪稍长的都挺关
照,加上没多久的时日,简申采就领着他在身边做事,府里上上下下地跑,跟大伙儿熟稔得快,久了,他也知
晓大家对他的好,跟人在一起变得比较会笑了。
晚灯笑起来真的教人打从心里喜欢。
温和的笑意总是浅浅地漫在唇际,那对以男孩来说稍嫌漂亮的墨黑眸子,还会因此而浅浅地眯了起来,安安稳
稳的,好象有什么不舒服的事情要梗在心头,见到他轻缓一笑,都会烟消云散。
因为简申采的谆教及晚灯自个儿的鞭策,他做事仔细又用心,所以纵然晚灯年纪尚算小,可许多琐事简申采都
很放心地交由他去打理。
最近这一两年,他在府里几乎算是副总管了,只差没正立个确实名目。但他也没想到那些,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才是他关心的,他不希望别人认为王爷府白给他饭吃。
说来,到底是少年气志,自尊傲气多少有的。不过他那温顺和善的性子倒是满难让人看出来他这般心思。
九王爷府中,大概也只有简申采心里有数吧。他有识才之能,也所以这么给他提拔着。
***
穿过厅堂间的回廊,晚灯因迎面而来的冷风略微缩了一下肩膀。要入冬了……
他不禁忆起五年前某个寒冷的冬夜,甫见到翰凛的那一晚。
但,也不过一瞬,他摇摇头,没再想了,加快了脚步准备将简总管交代下来的事情办好。
像明儿个是王爷生辰,府里已陆续送进许多贺礼,加上皇上也在皇宫之中设了宴,总有许多细节要打点。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明日一过,王爷就已然二十有五,但是他那乖张诡诞的行径还是丝毫不变,高兴时善事照
做,不开心麻烦同样惹,有时还真教人头疼,大叹无奈。
然你能怎么着?他是第九皇子,是衣食父母,是堂堂王爷吶,等若你的天了,是啊,能怎么着,好生服侍着就
行了。
但他这主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就要到了他的生辰,可他这几天心情却像很差似的,阴沉沉的,很少说
话,大家越是想要热闹些让他开心,他的神情就越是冷凝。
好似大家都在触他楣头一样。
不过九王爷的脾气古怪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们这些下人的也只能耸耸肩,没敢乱嚼舌根,安分地干活就
是。
「晚灯,你来得好,」一见到晚灯踏入大厅,简申采唤他一声。「等会儿就要用膳,你去瞧瞧王爷现在是否还
在腾麟阁。」
把手里刚刚简申采交代的东西放下后,他点了头又步出厅口,往腾麟阁的方向走去。
翰凛不太爱有人跟东跟西的,所以他并没有贴身小厮,而像这些尽量就近伺候他的工作也不是人人都行,翰凛
只挑顺眼的,机伶的。
虽说大半还是都由简申采指派,可是除了固定几个熟面,翰凛居住的腾麟阁就不喜别人随意乱闯。
拐了个弯,晚灯走了几步打算要踩下矮阶,双眸一睇,他就瞧见翰凛的背影坐在凉亭里,不知是在欣赏风景还
是怎地。
看天冷风寒,可是主子连件厚点的外氅也没披着,他回身,先绕进了厢房,替他取了件外衣才又踅了回来,朝
亭里走去。
晚灯捧着厚氅,尽量轻手轻脚地走到凉亭一角。
他只是静静站着,没主动将衣服递了上去。
翰凛之所以不穿得暖些就坐在亭里,也许是他懒得自个儿来,也或许是他开心就这么着。
王爷想做的事,下人没资格干涉说话。是以,他仅仅将衣服捧在臂里,要不要套着,王爷点头了算。
他看了晚灯一眼,自然也明白地忖着他的用意。翰凛极其慵懒地缓缓一笑。「……风凉了不是?」连声音都像
刚睡醒般地沉哑。
闻言,晚灯立刻上前将衣物披在翰凛肩上,顺势为他拂好长发。
「嗯……」晚灯轻柔的动作似乎让他觉得很舒服似的,他鼻间淡淡溢出一声浅吟,又好象只是因为厚衣为他隔
绝了冷意所以轻叹。他望了望天色。「要用膳了是吗?」
晚灯点了下头。
翰凛则微微侧首,右肘撑在桌沿支着额角,似笑非笑。「那,就在这儿吧。」语毕,他又看向庭中湖水,没再
多撂下只字词组。
晚灯身子微躬就退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