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日记-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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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看着我微微一笑,又抽了张纸给我擦眼泪,然后说:“我那时候虽然记起你是谁了,却还是没想起我为什么喜欢你……我还觉得很奇怪,你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可是后来不知不觉又喜欢上你了……可能是因为,你是我的初恋吧。”
“哦。”我抹了把眼泪,估计是因为刚恢复了活人的身体的缘故,没办法控制身体活动的同时也没法控制泪腺了,我说:“你也是我的初恋。”
不等他开口我就又说:“不过我还是很恨你。”
旁边的穿衣镜里我的样子特别难看,通红的两只眼睛,还有脸上那半哭不笑的表情。
我说我终于明白沈琛那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我也知道为什么你爸会那么看我了,大概他们都觉得我是祸害,一只鬼,居然要让你用那么大的牺牲来换。
“可是……”我吸了吸鼻子,说:“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就因为你说你喜欢我,你不想我死,就擅自决定用自己的命来抵……可我不想啊,你们都觉得我是欠了你的对吧,所以我理应对你好,理应回报你的恩情,因为我能还阳我能从一只死鬼变成一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是用你的牺牲来换的,哪怕我不爱你我也要为此而感激你,用我的所有来回报你……你们有病啊!”
他皱了皱眉头,说:“你不喜欢我?”
“不。”我咧开嘴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告诉他:“正是因为我喜欢你,哦,也可能爱你……我才更没法接受这种事……”
Chapter。55 尾声》》
沈炼面无表情地道:“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你别用这种表情说这种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我抢走他手里的烟盒,心跳的厉害,手也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抽出一支烟烟找他要打火机点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觉得这种时候得干点什么,抽烟喝酒,或者找人打一架,干一炮,做点别的才能不这样一门心思全扑在这糟心事儿上。
房间的门一直开着,我能看见外面阳光明媚,很好的天气,我想起我死的那一天也是这样一个好天气。
沈炼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烟雾阻碍了视线,他在那烟雾之后显得很不真实。
我打心眼里讨厌这种味道,又忍不住不抽,一边自我折磨一边又借此寻求安慰,真他妈的……
等我开始点上我这些年来的第四支烟的时候沈炼手一伸把烟拿走了,按在烟灰缸里掐灭,他拧着眉头说:“你自己说的,小心变成肺痨鬼。”
我又开始觉得慌了,我偏过头去不想看他,我说:“沈炼,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会待在你身边了?”
他没有回答。
我总是忍不住眼眶发热,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滚出来,我抹开眼泪哽咽地说:“你简直王八蛋,我不想欠任何人……哪怕我喜欢你,也不想欠你什么,你们这么做好像我注定亏欠了你一样,是,你是把自己的阳寿抵给我了,可你问过我没有?我是想活,可我他妈不想这么活……我欠了你,我就得用我余下的所有来对你愧疚,来回报你,哦,我甚至不能对你有一点儿意见……”
沈炼说:“我没这么想。”
我不理他,继续说:“……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我必须喜欢你,必须对你百依百顺,必须依附你,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我欠你的,你为了我付出了这么多我应该回报你的恩情,你的爱……就算我爱你,也是理所应当的……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不要这样?我不要你的恩惠,不要你这伟大的牺牲……见鬼,什么为爱付出一切,哦,真感人,我他妈都被你感动哭了!”
沈炼不说话,我向他伸手,说:“纸。”
他茫然地看着我,不知所措,我瞬间火大,冲他吼到:“把纸给我,老子鼻涕都流下来了!”
沈炼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去抽面巾纸,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了一顿,然后把整盒面巾纸直接塞给我。
我捧着纸盒一边扯那些纸又是堵眼睛又是堵鼻子,折腾的手忙脚乱,半天才缓过来,眼泪是是止住了,只是眼睛还酸涩的发疼。
我瞪着他,已经没力气发火了,我深吸了口气,说:“你真以为自己是圣母吗……算了,沈炼,如果你希望我留在你身边,我就留下来,用我这……常人求也求不来的余生去报答你,你可以随意处置我,把我当什么都可以,反正我的命都是你给的,你随便怎么样都行,就算被你当成充气娃娃使我也认了,我甚至应该庆幸你还看得上我的这张脸。”
我觉得我这豁出去的样子还真有点毅然决然,只是这自轻自贱的话说出来还真有点怨气冲天,我也不管沈炼听了会怎么想,横竖这事都成了,我再怎么闹也不会回到原来那样,我又不可能真的没心没肺到撇下他一走了之。
既然如此,难道我连抱怨都不能了么?
欠了人的,迟早要还,何况我欠他的是命。
姓沈的这一群人做事还真是绝了,这么一来我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不知道是他们对自己足够自信还是因为太了解我。
“只是……”我闭着眼睛说,声音粗哑,“我不敢保证我对你的这点喜欢,还能撑多久……”
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沈炼已经离开的时候才听见他说:“我放你走。”
我睁开眼,觉得心脏在一刹那间漏跳了一拍,我愣愣地看着他,还以为我听错了。
沈炼别过头去,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他又重复了一遍说:“我放你走。”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之前的决然,尾音甚至有些颤抖。
我突然觉得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懂这个人。
他起身走到门口,没有回头,说:“孟存思,我不是傻子,我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就料到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想过尊重你,可我也有我的私心,我喜欢你,不希望你就那么走了……”
“我不想委屈我自己,也不会委屈你,孟存思,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所以我不会强迫你留下来,即使我把你留下来,你也不会是我喜欢的那个孟存思了,所以你走吧。”他慢悠悠地说:“你可以开始你的新生活,做你喜欢做的一切,没有人会干涉你,也没有人会逼你做任何事……”
我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沈炼走出门,过了几分钟又回来,塞给我一个背包,只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正眼看过我,他说:“里面是一些你可能会用到的证件,身份证,护照,你是这个世间确确实实存在的人,随便你将来要做什么,你可以去上班,也可以到处去玩,还能出国旅游。当然,我希望你能离你的家人远一点,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你已经死了,相比别人,你已经得到的够多了,很多事不能再强求……我给你准备了一部手机,你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联系我……”
“沈炼。”我打断他的话。
他还是避开我的目光不敢直视我,说:“什么?”
我问他:“值得吗?”
他沉默了很久,才愣愣地回答:“为你,值得。”
他又说:“小孟,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觉得亏欠了我什么,我不要你报答,也从没想过要挟恩求报硬把你留在我身边……你记住,是我不要你的。”
我觉得心里头一抽一抽的,好像针刺一样疼,沈炼架着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说:“你能站起来了么?天快黑了,你走吧。”
他提起那个背包,扯开带子挂在我肩上,又替我扯整齐衣服,神色平静地好像只是在和一个普通朋友道别,我鬼使神差地抓住他的袖子,还是忍不住开口:“沈炼……”
他这才抬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抽开被我抓住袖子的那只手,扯了张面巾纸给我擦脸,而后又突然抬手捂住我的眼睛,凑近吻了一下我的嘴唇,我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正在发抖。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很快就放开我了,我的眼前恢复清明,他按着我的肩膀一路把我往门外推,又让我穿鞋,然后继续那样推着我向走,一直走到沈家大宅子的门口。
沈家的其他人都没有出现,他们很默契似的全都躲起来了,沈炼推着我一路往前,我没有回头,看不到他脸上什么表情。
我在门口停住,沈炼又轻轻推了我一下,催促道:“走吧。”
我机械地遵从他的指令往前走,只是走出了快五十多米远才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人再推着我走了,我下意识地想转身,却在那之前听见沈炼喊道:“别回头!”
路边的乔木已经抽出新芽了,这个沉睡了一个冬天的世界正在苏醒。
我在那一瞬间突然想不顾一切地跑回去,告诉他我想留在他身边再也不走了,哪怕之前我说的那些话都被当成一场笑话。
可我听见沈炼那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孟存思,我不要你了。”
我慢慢地往前走,走了很久,再回头时已经看不到沈家那座大宅子了,只能看到一个很模糊的轮廓。
起风了,哗啦啦地卷起了满地的落叶,吹干了我脸上的泪水。
我蹲在路边,捂住脸,终于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等我哭够了,天也已经有点黑了,夕阳很漂亮。
我打开沈炼给我的背包翻了翻,背包鼓鼓囊囊的,他给我塞了两套衣服,还有他说的那些证件,也不知道他们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居然还能凭空给人造一个身份出来。
沈炼给我准备的那只手机背面的logo是那个著名的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我对这玩意儿不太熟悉,滑了半天才滑进电话簿,里头只有一个沈炼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手机扔回包里。
哭多了的后果就是眼睛特别难受,刺刺的,睁着难受,闭上了也难受。
我还找到了一个钱包,里头有一些零钱,还有一张银行卡,卡上附了一张纸条,写着密码,我突然想起过年的时候沈炼给我的那张作为压岁钱的银行卡,脑海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我把钱包倒过来抖了抖,果真抖出一个红包来,顿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从来都不知道沈炼这个人会这么细心。
这个地方虽然位置偏僻,好在大马路上车流量还是挺大的,我没等多久就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市里去,司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等到了市区我下意识地报出那个小区的名字,而后才猛然惊醒,那里已经跟我没什么关系了,不禁苦笑出声,让司机随便找个酒店停下。
我在酒店里住了两天,沈炼给我准备的那些证件确实都是有效的,看着那些证件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会觉得恍惚,好像我从来就没死过一样,过去的五年只是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身份证上的孟存思,还是二十五岁的年纪,二十五岁的模样,住址是一个我从来没听说的地方,看起来又熟悉又陌生。
我偷偷去找过弟弟存想,也在自己家附近等爸妈出门买菜,只是也一直记着沈炼告诫我的话,我对他们而言早就已经死了,我只能像以前那样,远远地看他们一眼,存想的那个上司看起来对他很照顾,我还见过对方开车送他回家。
我其实很不高兴,我的存想是个好孩子,他应该过正常日子,娶个漂亮的好媳妇,才不要给人祸害。
我打算是打听打听他上司叫什么名字,回去做个小人拿针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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