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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此生长-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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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丞相摇头,道:“老臣此举,并非是为了表忠心才与皇上逢场作戏。”
  “伯伯……”濬衍讷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丞相道:“皇上也知道,在我大椋之前的诸朝诸国,都只设立一个丞相,其下设十三曹,组织庞大,职权广泛,与皇帝不相上下。到了我朝圣祖皇帝时三公并相,后又经过一系列调整,到你父皇即位,盛德年间后期才创立了三省六部,三省长官皆为相,目的都是为了集中皇权,分割相权。只可惜你皇兄去的早,没能好好实行下去……”
  濬衍眼眶红了红。又听丞相道:“如今门下侍中与尚书令皆为谦王所用,皇上若想与谦王抗衡,削弱相权,是势在必行。”
  濬衍心烦意乱,道:“伯伯的意思,我明白了。您先回去罢,容我好好想想。”
  所谓三省,即中书、门下与尚书,尚书省下又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凡朝廷有军国大事,则中书出令,门下封驳,尚书受而行之。皇帝只有同意权,却没有参加决策的权利,使皇权受到极大的掣肘。
  濬衍其实早已意识到皇权与相权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是因为对方是陆家,是庭年,所以才迟迟不愿着手改革。
  陆相官居中书令,负责决策,此番主动要求削弱相权,对濬衍来说,不仅能牵制谦王的势力,更是对日后整改吏治的一大助力。
  可是,若不是有陆家从旁协助匡扶,又哪里会有他高坐庙堂,看天下海清河晏的悠哉日子?
  左右为难!
  “杨德忠,摆驾齐鸾殿!”
  在户部衙门办公的一班大臣看到皇帝突然亲临,纷纷手忙脚乱地请安,十几个人跪了一屋子,有的还没来得及穿朝靴戴官帽。濬衍将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了庭年一个。
  待杨德忠关好门,濬衍便扑进庭年怀里,委委屈屈地叫“哥哥”。
  “这是怎么了?”庭年吃了一惊,赶忙把孩子抱了个满怀,温暖厚实的手掌贴在他后心轻轻地安抚。
  濬衍红着眼睛,道:“我又要做对不起哥哥的事了。”
  接着,把丞相刚才与他说的话跟庭年学了一遍。
  “我还道是何事。”庭年失笑,又道:“此事我与父亲已经商议许久了,我也同意父亲的想法。虽然设立三省六部已经从一定程度上分散了相权,但从国家政务、官吏擢拔,甚至到军对调动,哪一个是丞相无权过问的?如此庞大的职权,任何有作为的君主都不能无视它的存在。父亲并不是为了对付谦王在牺牲自己,他只是做了他认为应该做的事。”
  “可是……”
  庭年笑着揉揉濬衍的脑袋,道:“父亲是要你削相权,又不是要你治他的罪,况且此事还要缓缓图之,你何至于就急成这样了?”
  “伯伯与哥哥对我好,我身为皇帝,却护不得你们周全,为了自保,还要牺牲你们……”
  “傻孩子,国家、权柄,这些本来就都是你的,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濬衍贴在庭年怀里,似乎想开了些——它们是我的,我是哥哥的,所以它们也是哥哥的!濬衍觉得豁然开朗,仰头亲了亲庭年的下巴,道:“我一定不会负了陆家。等扳倒了皇叔,我立即便为伯伯恢复名誉。”                    
  作者有话要说:  


☆、45

  得了陆相的支持和庭年的安慰,濬衍便开始考虑这相权究竟该怎么削。若按着他自己的意思,他其实倒是很愿意借此举将丞相一职彻底废掉。皇权若能兼并相权,让六部直接向皇帝本人负责,那他便可事皆亲决、总揽乾纲了。
  可问题是,谦王暗中操作着门下省和尚书省!
  濬衍对他这皇叔真是恨得牙痒痒。
  在金吾卫一案还没开审的当口,这么多人上折子参陆家、要求削相权,保不齐就是他的授意!他有意为之,要看自己进退两难!
  ——不削,是折了皇室的脸面;削,就算陆家不计较,其他两省也免不了要闹到君臣反目的局面。
  为了防止他的势力反弹,更顾及着他手里可能会对金吾卫不利的证据,改革便不能大刀阔斧,对谦王的人也需以安抚为主。
  那么,削相权最终就要不可避免地演变成只削陆家的权!
  濬衍皱起眉头,但又想起庭年温暖的拥抱和亲吻。
  没关系,反正权利神马的,旁人虽然趋之若鹜,伯伯和哥哥却都不稀罕。再说他又肯定不会委屈了陆家,没有相权也会用别的补偿给他们。比如——嗯,他自己?他可是陆家的媳妇儿啊,整个大椋都是他的嫁妆!
  美好的日子在向他招手!
  濬衍傻乎乎地笑了一会儿,揉揉红扑扑的脸,命杨德忠去宣三省长官来一起拟折子。
  不日,朝廷便颁下一道圣旨,宣布取消三省长官正职职位,只设副职,并且允许副职进入政事堂。如此一来,便降低了丞相的官职,濬衍想要控制门下省和尚书省也容易了许多。另外,又将之前陆相掌握的权利分配了一些给其他两省。对于一些年轻、资历较浅的官员,允许加“参议得失”、“参知政事”、“参加朝政”、 “专典机密”等名号而预丞相事,而一些老资格的元勋功臣则加“平章事”或“同二品”名号,使其可以继续预闻丞相事务。
  濬衍这道圣旨,可谓滴水不露。既顺了谦王的意,降低了陆相的官职,保证了皇权的威严,又增加了谦王一派处理行政事务的职权,杜绝了谦王借此煽动朝臣不满情绪的可能,使国家机构能够正常运转。
  圣旨宣毕,看来皆大欢喜。于是,濬衍作为帝王的第一次改革,就这样没有任何腥风血雨地结束了。
  谦王表示很不满意——这简直平和得像在过!家!家!
  下了朝,在瑞麟殿的小书房,濬衍歪在庭年怀里讨赏,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一仗打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哥哥应该好好奖励他一下。看皇叔那好像吞了苍蝇的表情,多么值得喜大普奔啊!!
  庭年屈起右手食指在小孩儿脑门上轻轻敲了敲,道:“这不是你该做的事?还好意思要什么赏?哥哥看,倒是该赏你顿板子!才刚刚开始,这么容易就自满了,嗯?”
  濬衍混不在乎地“呵呵”傻笑,他看着庭年含笑的眼神就知道,哥哥心里一定比任何人都要为他高兴、为他感到骄傲!
  暂时安抚好谦王后,金吾卫的案子也已经不能再拖了。当有大臣再一次在早朝时上表陈情恳求皇上彻查后,濬衍便带着降职为中书仆射的陆老爹、谦王并刑部及大理寺的主事,一起去了刑部大牢。
  金吾卫的上将军树常青与右校尉秦嘉朗,在朝中军中都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人物,而且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此番这二人虽被下了刑部大狱,可皇上心里显然还是偏袒他们的,因此,在御审之前,两人也没有遭到什么虐待,不过就是吃住差了些罢了。
  因为皇帝要亲自审案,牢里最近都被打扫得比往日干净整洁许多,但经年的气味总还是有的,濬衍一进去就差点被熏个跟头,只能掩着鼻子慢吞吞地往里蹭。
  树常青和秦嘉朗已经被牢卒从牢房里带到了刑堂,此时正跪在堂下,两人身后横七竖八地堆叠着各种濬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刑具,看着就让人觉得汗毛倒竖。
  濬衍坐在桌案后打量了两人一会儿,瞧着他们面上虽然苍白,但看样子身上各处都还齐整着,应该是没被用过私刑,放心不少。接着便按着之前计划好的问起案来,不外乎就是围场的守备、两人当日的行踪等等。
  这自然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谦王向刑部尚书使了个眼色,后者便上前对濬衍道:“皇上,这等逆臣贼子最是嘴硬,不用些刑罚,案子是审不清楚的。”
  濬衍沉默了半晌,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只能点头。
  其实濬衍知道,将两人完全完好无损地从牢里放出来的可能性是几乎没有的,所以早在将两人下狱的第一天便命人偷偷收买了行刑的皂隶,并且给他们送过口信:无论如何不得认罪,朕自会想法子保你们出来。
  此时,濬衍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二人,似乎别有深意。
  这是濬衍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刑罚的残酷,好似人间炼狱——浸过盐水、带着倒刺的缏子,烧得火红的烙铁,当他看到谦王命令皂隶将铁钉钉入树常青指甲内,并且逼迫他扒地上的硬土的时候,终于开口喊了“停”。
  濬衍已经出了一身汗,在阴冷的大牢里便觉得格外难捱,好半天都只能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顾不上气味难闻,深吸了好几口气,眼神才渐渐恢复清明,伸手示意杨德忠扶着他,这才有气无力地站起来开口道:“皇叔,虽是审犯人,可这也太残忍了些。今日就先这样罢,朕累了,改日再审罢!杨德忠,摆驾回宫。”又道:“找御医来,给他们瞧瞧。”
  濬衍还没来得及转身,树常青便挣脱了桎梏,踉踉跄跄地扑到他脚下,哭道:“皇上!皇上!臣招了,臣都招!臣都是听命于陆大人的,是陆大人让我们这么做的!是陆大人让我们将野兽放进围场的,为的就是挑起朝廷与番邦的不和……”
  秦嘉朗刚刚挨了一百鞭子,被丢在角落里趴着,听到这话立时大骂起来:“树常青!你这无耻的叛徒!将军一心为了皇上……”
  濬衍被树常青扑在腿上,往后一退又跌回椅子里,怔愣着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树常青还在嚎:“皇上,您杀了臣罢!杀了臣罢!臣有罪啊!”
  濬衍一下子红了眼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一下子揪着树常青的领子将他拎了起来,恶狠狠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什么陆大人?哪个陆大人?”
  “陆庭年!是陆庭年!”
  作者有话要说:  


☆、46

  濬衍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福至心灵过,几乎在树常青说出庭年名字的那一瞬间,他便将一切始末猜了个七八成——从高山围场春猎起,他们其实就已经入了谦王的局。
  当有人上书弹劾陆相时,濬衍本以为谦王只是想借自己处理金吾卫一案无暇他顾的机会大肆敛夺陆相手中的权利,却不成想,其实谦王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陆庭年!
  不得不说,此一招声东击西,真真是将濬衍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谦王深谙“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在大部分人都尚未意识到的时候,他便已经看清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打击皇帝最有效的方式不是别的,正是陆庭年!被削了权、又没了陆庭年的陆家不足为惧,而没了陆庭年的皇帝,就更加什么都不是了!
  陆老爹已经跪在濬衍跟前磕头请罪了,濬衍被他拉回些理智,一把将树常青掼到地上,弯腰扶起公公大人,开口仍旧以“丞相”相称,道:“莫急,不过是他一面之词,朕信得过丞相与陆大人,待朕审清楚,定会还陆家一个公道!
  不过说话间的功夫,濬衍便已经强迫自己慢慢定下神来。他知道,眼下能保住哥哥的人只有他自己,他不能再自乱阵脚。
  濬衍用眼神安抚了一下角落里的秦嘉朗,便一掀袍子坐在了案后。
  “你说是陆大人指使,究竟是怎么回事,细细说与朕听听,若有半句假话,朕便凌迟了你,再诛了你九族!”
  濬衍声音不大,语调也十分缓慢,言辞间却充满了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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