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喉诀作者:陈陌(完结)-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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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滚滚之,黄沙飞扬,星旗电戟,但见数十匹黑马向两旁分去,其后一骑从中跃出,飞驰而来。我目不转睛的望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无法移动自己的视线。战马风驰电掣一般,马背上的男子一身黑色戎装外氅,一张邪魅绝美的脸上,满是狂野的杀气。
只听得武林盟众人齐声惊呼:“是容止危!”“容止危来了!”原本正在搏杀的人听到旁人喊叫,立时乱了阵脚,推搡的,后退的,喊叫的,登时乱成一团。
我几乎已经忘记了一切,飞快的向他跑去,突然手臂一紧,一下子栽倒在地,背后的弟子喝道:“小子!老实一点,这当口想趁乱逃跑?”
我心中大急,哪里顾得上同他废话,立刻运起内功,想挣断绳索,不提防后颈竟一下遭到猛击,痛的我立时瘫倒在地,背心和双腿上四处穴道上一凉,已被封住血脉,这下是四肢僵硬,举步维艰,连声音也发不出来。薛鸣冷冷的道:“看紧点,别让他跑了。”
容止危飞马驰到众前,厉声喝道:“一起停手!谁敢再动一下,我便杀了他!”他的声音冷冽如冰,并不如何响亮,却是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直震的耳膜发痛,充满不可抗拒的威慑。光是这一句话便显得内力深厚,在场的无论的是魔教还是武林盟,众人都如中邪一般的停下了厮杀。
战场之上,数千双目光一齐落在他的脸上。当日在伏魔山顶他一直戴着面具,直到大开杀戒之时才摘下,谁都没顾得上看清他的容貌。江湖上有传言,容止危是武林第一美人,却也是江湖第一魔头,正道中人无论是谁见过他的容貌,都是必死无疑。而现在他却骑在高高的马背上,面无表情的睥睨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既没人说话也没人拔剑,一双双眼睛像是挪不开似的盯着他看。
我望着他的脸庞,一双黑曜石般的双瞳,墨玉似的长发,两条长眉微微蹙起,衣领处用金丝绣边的墨黑羽绒摩擦着细腻的皮肤,更显得那张冷漠的脸白如皑雪。
呼啸的风中,乌发和黑披风连翩飞扬。
只要这样看着他,想着他,脸就不由自主的红起来。
容止危无视众人的目光,冷冷一笑,说道:“苏盟主,你为了私人恩怨,竟要牵连上那么多人的性命,当真是假仁假义的伪君子。”
苏澈说道:“魔教杀过多少正道豪杰,沾过多少血腥仇恨,行过多少不义之事,才会成为武林公敌?我盟歼灭魔教是替天行道,伸张正义,又如何会是私人恩怨?”
众人都高喊道:“没错!我要为我的师门报仇!”
“魔教多行不义,早该覆灭!”
“容止危,你杀人如麻,今天要你偿命!”
容止危森然道:“什么正义,什么恩怨,你们武林正道从创立之初起,掠地封疆,并派夺权,屠杀敌人的数量任何教派都只能望而兴叹,你们中的每个人,谁不曾沾过别人的鲜血,每次正邪之争,都不过是争夺权势地位的幌子,苏盟主,现下天下太平十余载,你也既然已经执掌大权,要雨得雨,要风得风,又何必打着正义的旗号来做这等龌龊之事!”
“说我们盟主龌龊,其实真正龌龊的人是谁自己心里最清楚,容教主喜好男风也就罢了,竟还勾引正道弟子,两人不知廉耻,做出种种下贱之事,还共同谋划残害同门,害死师尊,大家说这是不是够龌龊,够卑鄙啊?”薛鸣走上前,大声嘲讽道。
苏澈面色发白,说道:“没错,魔教一直作恶多端,蛊惑人心,处处同我武林正道为敌,我正是要歼灭魔教,为武林除害。”
容止危的五指扣住缰绳,冷冷的道:“苏盟主,你们说那么多废话,便是不肯放人了?”
苏澈道:“没错!”
我心道:“这一场大战打下来,不论谁胜谁败,这一片浮剑山都非得横尸遍野,说什么也要阻止住这场屠戮。只是灭不了魔教,师哥的威信非大大折损不可,他一直以来忧心操劳,这武林盟主不做也罢。”
想到此处,主意已定,说什么都要出来搅局了。我专心运起内力,想慢慢冲开穴道。那薛鸣武功也着实不弱,被封住的穴道要想解开,看来还要一柱香时分。
但闻武林盟中皮鼓声砰砰擂起,响彻云霄。天旗首领喝到:“杀光魔教奸徒!为武林除害!”顿时群豪喊声震动天地,寒芒吞吐,电闪星飞,直冲而来。
突然间星星点点一片白刃光芒闪过,伴随着一阵惨呼,天旗前锋纷纷倒地,定睛一看,竟是暗器如漫天花雨一般飞旋,顿时群豪相顾失色,“魔教贼子,竟使暗青子!”“妖人好不奸诈!”“你爷爷的,我X你十八代祖宗”的叫骂声连成一片。
苏澈咬紧牙齿,站在高处,手持长剑,发令指挥道:“地旗往北挡住暗器,风旗投射羽箭,雷旗骑兵番西北面包抄!”群豪一听指令,一百骑便从侧包抄过去,举剑追杀,气势锋锐。霎时间羽箭长刀在天空中飞舞来去,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我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杀戮战场,心中焦急万状,刚聚集起的内息一下子都散乱了,目光急切的寻找着容止危的身影,一个人任你武功天下无敌,到了这千万马之中,却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好不容易找到他,只见他身影一晃,左足在马鞍上轻轻一点,飞身而起,谁也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只听得内力与空气相撞的破空之声,黑色的斗篷在风中飞舞翻卷,风旗的三十余名射手连一声叫喊也没发出,便僵硬的倒在了地上。石垒之后的大汉大惊失色,想也不想便举起巨石朝他砸去,容止危冷笑一声,右掌瞬时击出,在空中打了个旋,稳稳的坐回马背上,砰然的一声巨响,巨岩登时化为千百块碎片,极为峰利,在他凌厉之极的掌力推送下,便如千百把钢镖、飞刀一般,嵌入那大汉的身体,登时满脸满身都是鲜血,旁人也有十余人受伤。听得喝骂声,惊叫声,援救声闹成一团。
天重门的数百名手下受到鼓舞,立时发起进攻,原本他们便个个武功不弱,只见长刀闪烁,奋勇恶斗,过不多时,地旗和风旗便有二百余人被砍倒在地。西北面包抄的雷旗是骑兵队,几个回合之下纷纷落马,当即处于劣势,这一来,胜胜负之数更是分明。但见泥地上点点滴滴的溅满了鲜血,洇成一片,倒下的尸骸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膛破肢断,触目惊心,惨烈无比。
忽听有人叫道:“盟主,前面危险,不要冲动啊~~”我转头望去,苏澈翻身跨上马背,不顾众人阻拦,高举手中的长剑,直直的冲了出去。
白色的骏马闪电般的飞驰,与黑马身影交叠,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射,苏澈的剑击上容止危的长刀,内力碰撞激起一股劲风,两人的头发都飞扬起来,随后当当当不绝于耳,快的几乎看不清招式,只能感到强大的内力余震直灌耳鼓。
“容止危!你停手!”苏澈还招出招,连连进攻,势如搏命,大声喊道,“既然你也说了不想牵连那么多人的性命,那么立刻停手!”
容止危挥洒自如,出手如风,挡住进攻,冷冷说道:“我不想牵连那么多人的性命,是不愿他将来因此恨我。你要是以为我心怀仁慈,不会出手伤人,那便是大错特错了。既然已经开战,你却又来反悔,到底想怎样?”
苏澈咬牙道:“如果你是男人的话,就让我们单独决斗一场!”
容止危愣了一下,冰霜般的脸上浮起了蔑视的笑容:“决斗,你凭什么和我决斗,凭你占用了别人的武功,得来的武林盟主头衔么。”
苏澈一语不发,抬起手便将长剑远远扔下。那剑一掷而至的余劲不衰,直挺挺的插在地下泥中,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伸手从背后缓缓抽出另一把剑。纯色透明,无刃无尖,寒雪冰棱,澈如凝水,光耀空灵,流光溢芒。
“就凭这把剑。”
容止危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咬牙切齿的道:“你……竟然夺走他的剑。”
苏澈轻轻摇了摇头,举起手中的剑,剑立刻透出隐隐蓝色的幽光,幽蓝一线越来越明亮,如凝固的闪电,淡淡的雾气在剑身处不断溢出,寒气好像从我心底生起,结成让我颤抖痛楚的寒冰。
“是他教我用的。”苏澈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一字不差的听见了。
容止危如同凝固的冰雕一般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原来如此。”
第七十四章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见闪电般的剑光一闪,苏澈已然挥剑斩下,剑身带起一股雾气罡风,扫叶舞沙,容止危横刀挡格,便传来一声清脆的玉器撞击般的清音。苏澈衣袖微微摆动,立即变招,刷的一剑,向他咽喉疾刺过去。这一剑刺得快极,手法也是狠辣之极,不给对方一丝施展手脚的余暇。容止危接招还招,皆在千钧一发,刻不容缓之际。
两人的招式如如疾风骤雨般,短短一瞬兵刃便相交数次,只听砰然刺耳的金属之声,容止危的长刀断成两截,断下的刀背重重撞上他的胸口,随即飞落出去。苏澈的内力本已天下无双,再加上雾影又将其威力提升了数倍,自是如虎添翼,无论容止危刀法多么高明,一柄长刀终究敌不过苏澈的攻势。
我心头如受重击,内力在体内激荡乱撞。但见容止危右手紧握剩下的半截刀柄,顷刻间两人又流星赶月般的过了数招,他身后一名蒙着脸的黑衣男子叫道:“教主,接剑!”一柄雪亮的长剑便穿空而过。
容止危右手还招,头也不回,但凭那破空之声分辨飞剑的方向,左手反手一抄便握住了。他右手刀法未停,左手旋即使出剑法,武林盟中的人眼里一片惊叹,有几个人甚至喊出了声音:“啊!”
苏澈侧身退后,避开他左右手的刀剑交替,一咬牙,雾影的光芒陡然亮了一倍,剑芒处直如云雾环绕,长剑向容止危左肩削去,攻中带守,力道强劲。容止危立即将右手的断刃抛下,左手接连应变,刷的一声,直削下苏澈半片衣袖。当真是疾如闪电,形如鬼魅。只是没斗两下,那柄长剑又叮当一声折断了。
苏澈冷笑一声,刷刷刷连攻三剑,容止危一步又一步的退后,扬起半截断剑挡住迎头一击,在那一刻,我看见他的胸口渗出鲜血,于此同时,我的穴道终于冲开了。
我猛然挣断身上的绳索,两三招就打倒了身后的猝不及防的弟子,将他腰间的长剑刷的抽了出来。那弟子以为我要杀他,惊声惨叫:“杀人啦!来人啊!”我顺手点了他的哑穴,转过身去。
我看不到身边的任何人,只有他胸前殷红的血迹在我眼前晃动,让我不顾一切的飞奔而去。
苏澈的雾影剑被容止危反手格住,当即变招,左掌虚引,重重击出。只听得一声闷响,正中容止危胸口。容止危勉强闪避了一下,身体摇摇欲坠。苏澈高举雾影,直是迎头劈下。
“盟主!”我大喊一声,冲上前去,用尽全身力气,剑锋一横,挡下了雾影。
当的一声刺耳的金属鸣响,几欲振聋发聩,贯穿耳膜,火花四溅,长剑断成两截,破空直飞出去,扬起一片黄沙。我的手臂顿时酸麻一片,失去了知觉,强大的内力将我猛然掀翻在地。
只是剑光相触的一瞬,我看到了容止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