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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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小市集,江湖摇钱树带着个粗布衣服的小少年朝街角走去,一路上似乎还嘱咐着什么。
小少年模样很是普通,或者说是有点儿沧桑。压低声音道:“哎,解小四,你把我弄成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我刚刚从铜镜里都有点儿认不出自己了。”颇为不自然地用指腹蹭了下脸。
解晊连忙拉住小少年的手,道:“我说小爷,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这张脸一看就是吃过苦,朴实且可信的!那个药水你收好了,用一般的水可洗不掉。”
小少年皱皱眉,回头看了眼:“一定要让李赫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吗?我看他都忍笑忍一路了,这么辛苦,不如让他也一起……”
解小四抿抿嘴道:“当然不行!你看看他那身儿打扮根本就和你不是一路人,小爷,咱们做戏就得做全套,哎,到了,就是他们!”
街角刚刚摆开了卖艺的摊子,解晊上前和领头的寒暄了几句,又拉过小少年道:“范大哥,这是我一小兄弟,家里日子过得拮据,想出来找份活儿干,也不会什么,大哥能不能让他在这儿打打杂,也不用什么工钱,有顿饭吃就行!”
男子笑笑:“这话说的,解兄弟推荐的人,肯定是没问题的,必定也是武林高手,后起之秀?”
解小四有些为难地道:“对不住大哥,我这小兄弟原也是书香门第,后来家族没落了,书倒是读了些,不曾习过武。”超小少年挤挤眼睛。
小少年仿佛刚从旁边的刀枪剑戟中回过神来,讷讷地点点头。
男子略略皱眉,沉思了下:“这样啊,那帮忙照顾下场子,收个钱什么的总行吧。哎,小苗,你带下这个小兄弟。小兄弟姓什么?”
小少年舔了下有些干裂的嘴唇,答道:“我姓舒,我娘都叫我宝儿,我爹都叫我小崽子。”
周围的人噗地笑出声来,纷纷表示小兄弟的名字很好记,还有想占便宜叫几声的,被领头的喝止了。
一切准备就绪,姓苗的青年把铜锣交给小少年:“不会武功,就帮着吆喝下吧,就卖艺的那套词儿,会说吗?”
小少年想了想,用力点点头道:“我会的!”敲了下铜锣道,“各位京城的父老兄弟,来的往的注意了!这里有最惊险的绝活表演!胸口碎大石!喷火顶碗……唔唔……”被苗小青年堵了嘴。
小青年翻了个大大白眼,道:“嘿!我们这儿没人会表演那些个!什么喷火顶碗的!”
小少年有些委屈地瘪瘪嘴:“可是,我看人家城东的那伙就会表演啊,那咱们会什么?”
范老大比比一旁的武器道:“我们就会这些真刀真枪的。”
小少年哦了声,暗暗嘀咕着,那能有生意吗。果然不出舒宝儿兄弟所料,看客就那么稀稀疏疏的几个,其中一个还是李赫,大多数都是看看就走,也没有要捧钱场的意思。小少年捧着装钱用的铜锣百无聊赖地蹲在一旁,功夫倒是有的,只是,打得不好看。
解小四那个没义气的,自个儿先溜了,要是在这儿或许还能出出主意。小少年打了个哈欠,吃了半口的灰,颇为沮丧地站起身,靠到墙角。不自觉地冒出纨绔子弟的想法来,要是这会儿能在笑羽金来泡壶茶,来那么几块儿点心,再听听说书……小少年突然眼眸一亮,朝刚刚表演完一回合,下来休息的领头嚷道:“范大哥!我有个主意!”
一阵低语后,范老大有些为难地道:“这,这能行吗?我们可没试过。”
小少年挺胸抬头地道:“没问题!你们也不用记词儿,只管按我说的演就是了!趁现在没多少人,咱们可以先试试。”
几个人商量了下,定了段大家都算了解的故事。小少年走过去朝某位忠实的看官道:“麻烦,折扇借下?”
李赫解下扇子,递过去,压下眼底的笑意,淡淡地道:“当心些,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小少年垂头笑笑,哗地展开扇子,扬声道:“话说昔日沛公刘邦破武关,进关中,约法三章,驻守函谷关……”没错,只是普普通通的说书段子鸿门宴,然而随着小少年的娓娓道来,几个男子也开始表演起故事情节来。
项庄舞剑的时候,“沛公”苗小青年低声道:“哎,我说你可靠谱点儿,别真挥到我身上来!”
待到整段书结束,城南竟然比平日还要热闹。没等小少年端着铜锣去收钱,铜钱就纷纷丢过来,小少年用折扇挡了下,及时让出一片撒钱地。
夕阳来得很快,今日算是空前大丰收,范老大颇为兴奋地拉着小少年去酒楼痛快地喝一顿。小少年推脱无果,无奈只好随着去了。好说歹说才打消了众人劝酒的心思,隔壁桌的李赫安安静静地独酌着,好笑地看自家小爷被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
苗小青年几杯下肚,有了些酒意,拍着小少年的背嚷着:“我说,呃,小兄弟,人家都说解小四是摇钱树,你可半点儿不比他差……”
小少年有些尴尬地笑笑:“这,我不是做生意的料。”
范老大也道:“不不不,你这主意可不是咱们这粗人能想出来的。听口音,小兄弟应该是土生土长的皇城根儿人吧,可出过京城?”
小少年低声道:“就去过附近……”
旁边的男子道:“小兄弟应该到远地儿去走走,尤其是西苑!那真是好地方!最适合男儿磨练性子了!”
苗小青年却神色黯了黯,道:“也不见得就那么好……”
范老大拍了拍青年的脑袋,道:“又想起你哥哥了?罢了,喝了这碗!”
小少年有些困惑,周围的人却聊起了旁的话题,眼看时辰不早,小少年可算是得以先行离场,旁边桌的李赫也结了账,跟了出来,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地走出城南,才汇合到一起。
有说有笑地近了宫门,李赫提醒道:“脸上的东西洗了去,当心侍卫拦你。”
小少年笑道:“你不提,我差点儿忘了。”摸摸身上,却怔住了,眨巴了两下眼睛,表情有些僵硬地道,“那药水好像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谷雨,你怎么偏偏赶在我论文答辩这天呢。
一四五
映了月光,粗衣小少年一路寻宝似的四处张望着,生怕漏过一个地方,旁边的少年叹口气,提醒道:“掉在路上的可能性也不大,八成是落在店里了,咱们直接回去看看,若还是没有,就先到我家住一夜,明日寻了解晊,再和他要一瓶就是了。”
小少年朝旁边的胡同口的杂物堆扫了眼,顺口道:“我就怕误了明日的早朝……”
李赫浅浅微笑了,没错,面前的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少年就是当今太子殿,就算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就算装扮了饱经风霜的模样,骨子里的东西还是变不了。
到了傍晚时的酒馆,已经打烊了,小少年有些遗憾,看来今晚是真的回不去了。待要离开时,却隐隐听到歌声,两个少年顺着声音寻到街角,白日里结识的苗小青年倚坐着,忽高忽低地唱着古怪腔调的歌,昏昏沉沉的模样,显然是醉酒了。
太傅教导太子殿诸多知识,太子殿记得最清楚的便是以天下为己任,并积极付诸实践,若有一天,小少年不管闲事了,可能是老神仙指派了朝阳自西而生。
李赫帮小少年扶住沉醉在自我世界中,南腔北调吵嚷着的青年,有些纠结地道:“怎么办?带了他回家?”
小少年想了下,摇摇头道:“他们都不知道你我相识,明日酒醒了可怎么说。不如,就近找个客栈住下。”就这样,太子殿第一次住进了皇城根儿下的客栈。
偏偏住店的过程还不顺利,掌柜的忍了个呵气告诉小少年:“都住满了,没有房间了,要不你们去别家看看吧。”
小少年刚要离开,李赫却摸出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淡淡地道:“掌柜的,麻烦给我们找件上房,清静点儿的,我这兄弟醉了,扰了旁人倒不好。”
掌柜的微怔了下,撑起笑脸道:“几位是一起的啊,略等等,略等等。”唤来小二哥低声嘱咐了几句,又道,“可巧了,还有件上房,这就带三位爷上楼。”
一脸迷茫的小少年在小二哥的帮助下扶了苗小青年上楼,李赫跟在后面,细细地查看了下周围的环境,觉得没什么异常,才打发了小二哥,关门上锁。
太子殿把青年放倒在床上,这会儿终于是逮到机会提问了:“不是说没房间了吗?”
李赫倒了杯茶递给小少年,道:“大抵是普通的房间住满了,那掌柜看你这身打扮也是住不起上房,还带着个醉醺醺的人,弄不好要闹腾的,就干脆说没有。”
小少年想了下,点点头:“倒也是,生意人果然就是不一样。”
而李赫则难得开了句玩笑:“也不算,江湖常识而已。”
虽说一喝酒就出疹子,但太子殿并未醉过,更没照顾过醉酒的人,苗小青年成功地让小少年长了见识,过了吵吵嚷嚷的阶段,就开始吐,直到什么都吐不出还在干呕。
两个少年被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青年安顿下来,精疲力尽地趴在桌上休息会儿。在小少年刚刚要会周公时,不厚道的老神仙又让青年恢复到第一阶段,大吵大嚷起来,只不过这次的内容是部分听得清楚的,青年喊道:“哥哥,唔……哥,西苑是好地方,哼,要命的地方……”
两个少年被惊醒了,对视了一眼,太子殿试探地走过去问道:“西苑,怎么了?”对方却不在回应,只是皱着眉,没过多久又打起了呼。
翌日清晨,为掩人耳目,在青年清醒过来之前,李赫便离开了,好奇心旺盛的小少年也终于了解到西苑事件的始末。
并不是一个复杂的故事,苗小青年有个哥哥在西苑服兵役,走的时候说好了五年就回乡,可是到了西苑才发现,没有门第也没有银子,这辈子就再也不要想还乡的事情了,即使苗氏兄长因为水土不服而染了病,也依旧要留在军营,在前一阵子收到了封家书里说,怕是命不久矣,只是想回来看看。苗小青年的心愿就是能攒够了钱,赎了兄长回来。
太子殿听得心里一寒,赎回来,服兵役又不是刑罚。眼看时辰也不早,再待下去恐误了早朝,便郁郁地告了辞。到达宫门口时,东方的朝阳探出了半个脑袋,蒙蒙的光辉,一副天地初始的模样,小少年心里不暖,这方土地到底是不是面上看到的这般干净。
大臣们陆陆续续地进宫门,做上朝的准备,小少年张望着,心里有些急,终于遥遥地看到了德亲王府专用的官轿,太子殿松了口气,快步迎上去,拦在前方。
侍卫小伍有些错愕地道:“做什么的?哪家的孩子?快让开!”
窝在里面补眠的德亲王挑起眉梢道:“怎么了?”
小伍躬身道:“回爷的话,有个孩子拦了轿子,许,许